10、仙人掌（L） 一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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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五十四分，楼下响起自行车铃。郑朴茗推窗望去，张磐卿正仰头朝他挥手，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在阳光下晃出细碎光斑。
他下楼时对方已停稳车，献宝似的举起袋子：“冰汽水！快喝吧，等下不冰了就不好喝了。”指尖触到瓶身，是恰到好处的微凉，玻璃瓶上的水珠蹭在掌心。
广场角落的花圃边摆着几盆仙人掌，张磐卿拉着他走过去，蹲下来盯着其中一盆看得入神。那株仙人掌长得歪歪扭扭，顶端却冒出一簇嫩黄的小花，刺尖上还沾着上午的露水。“你看这个，”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一下花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不像你上次画在草稿本上的那个？”
郑朴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想起自己随手涂鸦的模样，连花茎弯曲的弧度都透着几分熟悉的稚气。他挨着对方蹲下来，汽水的凉意透过瓶壁渗进膝盖，风穿过花圃边的冬青丛，带着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清气。
“要不我们也养一盆吧？”张磐卿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指尖还虚虚点着那簇嫩黄的小花，“就种在你家楼下那片花圃，我记得还有位置来着。”
他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点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鼻尖上，风穿过冬青丛吹动他额前碎发，那双望着郑朴茗的眼睛里，盛着比午后阳光更温热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郑朴茗没立刻应声，目光从那簇嫩黄小花移到他脸上，又落回花盆边缘被指尖碰过的陶土痕迹上。汽水瓶在掌心转了半圈，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膝盖旁的草叶上，洇出一点深色的湿痕。
“好。”他开口时声音很轻，“但你要负责浇水。”
张磐卿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朴茗你最好了，我肯定记得！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给它浇水！”他说着伸手去碰郑朴茗的手背，指尖还带着方才摸过陶土的微温，触到皮肤时又飞快地缩回去，像是怕自己手上的汗渍蹭脏了对方，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风穿过树林，把那株歪歪扭扭的仙人掌吹得轻轻摇晃，顶端的嫩黄小花也跟着颤了颤。
两人依旧蹲在花圃边，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汽水偶尔冒出的细小气泡声，和远处广场上隐约的人语混在一起。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陶盆上，连呼吸的节奏都慢慢趋同，仿佛这株尚未属于他们的小小植物，已经提前在心里扎下了根。
郑朴茗垂眼，手背上的温热散了，嘴角却弯了一下。他没戳破那点私心，只轻轻“嗯”了一声。
张磐卿像得了承诺，蹲得更稳了些，指尖在膝盖上划圈，小声念叨：“得想个办法把它带回去。”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说给身边人听。
风将远处笑声吹过来。郑朴茗手里的汽水不再冰凉，瓶壁温度和掌心趋同。
“那现在就带它回去吧。”
张磐卿应声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弯腰去捧那盆仙人掌。他指尖避开尖刺托住盆底，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连呼吸都放得平缓。
郑朴茗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汽水瓶还带着体温。“我帮你拿袋子。”他说着接过装着空瓶的塑料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他们并肩往单车方向走，影子在地上叠成一片，脚步的节奏慢慢合在了一起。
张磐卿走到车旁，先腾出手拍了拍后座的灰，连缝隙里的碎屑都拂干净了，才把花盆搁进车筐，又用装汽水的塑料袋垫在盆底防滑。
“坐稳啊。”他转头。
“知道了。”郑朴茗淡淡道。
郑朴茗跨上去，手搭在他腰侧，隔着衬衫能感觉到肌肉绷紧的温度。车轮碾过石板路颠了一下，张磐卿立刻放慢车速回头看他，确认没事才继续骑。
风掠过耳边，带着阳光的暖意和路边槐花的淡香，郑朴茗望着他汗湿的后颈，看见汗水顺着脊椎的线条滑进衣领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拐进通往小区的小路时，车速慢了下来。路旁的老墙爬满了爬山虎，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张磐卿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朴茗……你说要是以后我们见不着了，它该怎么办啊？”他没回头，可郑朴茗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为什么我们会见不着？”郑朴茗微微挑眉，语气中掺杂了些许疑惑。
“哎呀，假如嘛，你回答我再说嘛。”
“嗯……”郑朴茗思考片刻，“我应该会把他带走吧。”郑朴茗手从他腰侧移到后背，轻轻拍了拍，“不要想这些，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不可能说见不着就见不着的。”
张磐卿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连蹬车的节奏都变得轻快起来。车轮转过最后一个弯，他停下车，没急着让郑朴茗下来，反而先伸手去扶车筐里的仙人掌，确认它完好无损，才转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着整片午后的阳光：“到了。”
郑朴茗跳下后座，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把仙人掌从车筐里捧出来。
张磐卿蹲在了花圃边沿。他掌心贴了贴土表试干湿，又捡枯枝戳进土里探深度，确认松软才罢休。
“这儿上午晒得到太阳，下午有冬青遮阴，不烫根。”他小声说着，双手插进土里翻松，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只把板结的土块捏碎，连小石子都拣出来堆在一边。
挖好浅坑，他避开尖刺托住仙人掌根部放进坑里。填土时不用工具，指腹一点点压实，既不让根系悬空，又怕闷坏了根。填到一半停下来歪头看角度，把植株往左挪了半寸，让嫩黄小花正对着阳光。
最后接了半碗清水沿盆边浇下去，盯着水渗完才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转头看郑朴茗：“你看，这样它就能好好长了。”
阳光落在他沾泥的指尖上，也落在被妥帖安放的仙人掌上。顶端小花在风里轻晃，像是回应这份郑重。
一眨眼，六年时光悄然流逝，仙人掌也从小小的一株长成如今这幅模样。
思绪回笼，郑朴茗轻按眉心，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该放晴了吧。”郑朴茗不自觉地低声呢喃。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电脑，微微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准备晚饭了。
而那株窗台上的仙人掌，依旧翠绿娇嫩，亦如昨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仙人掌（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