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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辱骂 第二节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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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沉闷地落下去,走廊里瞬间涌来喧闹的人声,吵得人耳膜发涨。
严敏垂着脑袋,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课堂上被当众训斥的难堪、酸涩和屈辱,好不容易被她一点点压下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刚平复些许,一道粗哑蛮横的嗓音就直直砸在了她头顶。
“严敏,过来!”
是班主任徐强。
严敏心头猛地一沉,像被冰水狠狠浇透。
她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徐强是典型的中年男人模样,头顶光得发亮,只剩鬓角几缕稀疏的短发,身材微胖,常年紧绷着一张刻薄的脸。全校几乎没人不知道他的脾性,脏话随口就来,脾气暴戾,尤其对待班里的女生,总爱借着说教、谈心的由头动手动脚,抬手摸脸、拍脖颈,动作轻浮又猥琐。
这些,严敏见过太多次了。
她不止一次撞见他笑着摩挲女同学的脸颊,语气轻佻,被碰的女生满脸局促躲闪,却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严敏心里对这个所谓的年级主任、班主任,只剩满心的抵触和厌恶,打心底里不认可、不尊重他。在她眼里,徐强根本配不上为人师表四个字。
她攥紧衣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慢慢走了过去。
还没等她站稳身形,徐强的怒火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唾沫星子随着怒吼四溅,粗鄙的脏话脱口而出。
“你他妈脑子装的什么东西?书都白读十几年了!尊师重道四个字你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天天在学校顶撞老师、目无尊长,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没人管得住你了!”
凌厉的斥责裹挟着浓烈的怒气,狠狠砸在严敏身上。
严敏身子微微一晃,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刚压下去的委屈,瞬间如同潮水般轰然决堤,堵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余光瞥见,一旁的语文老师静静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抱臂,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就那么冷眼旁观着这场毫无道理的训斥,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眼底甚至藏着一丝漠然的戏谑。从头到尾,他没有开口劝解一句,没有帮学生说半句公道话。
徐强压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指着她的鼻子,语气凶狠又霸道。
“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写检讨,一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严敏胸口剧烈起伏着,酸涩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狠狠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从小到大,在镇上的小学、初中,从来都是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好学生。乖巧懂事、勤奋刻苦、安分守己,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听话、守规矩、懂礼貌,是所有人眼中不用操心的好孩子、好学生。她从未和任何一位老师起过争执,从未被人如此当众辱骂,更从未被安上目无尊长、顶撞师长的罪名。
可自从踏入这所高中,遇见徐强之后,她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
温顺听话的好学生不见了,反倒成了老师口中十恶不赦、顽劣叛逆、不懂感恩的问题学生。
巨大的落差和极致的委屈,让严敏鼻尖发酸,眼眶滚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着不肯落下。她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人面前示弱落泪。
凭什么?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说出了事实,只是没有一味顺从,没有任由人随意曲解、肆意打压,怎么就成了大错特错?
极致的委屈过后,是彻骨的寒凉和浓烈的气愤。严敏抬起头,迎上徐□□怒的目光,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清晰。
“我没有做错,我不道歉,也不认这个错。”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徐强的怒火。
还没等徐强再次发作,一旁沉默旁观的语文老师忽然轻嗤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阴阳怪气,带着刻意的挑拨。
“徐主任,您这个年级主任当得可真够憋屈的,连个班里的学生都管不住,现在的学生胆子也太大了,真是越来越难教了。”
这话看似在感慨学生难管,实则句句戳着徐强的脸面,暗讽他管理无能、压不住学生。
徐强本就暴怒的情绪彻底被引爆,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严敏,眼神凶狠得吓人,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和难堪都发泄在她身上。
“行!你硬气是吧!你不认错是吧!”
他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抬手就掏出了手机,指尖因为愤怒用力得泛白,屏幕都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我管不了你,我就让你家长来管!我今天倒要问问你妈,辛辛苦苦送你读书,是让你在学校顶撞老师、无法无天的吗!”
话音落下,徐强毫不犹豫地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严敏母亲孙玉娇的电话。
电话嘟嘟的拨号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门口响起,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严敏的心上。
严敏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底的委屈、无助与绝望层层叠加,彻底将她裹挟困住。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班主任、冷眼旁观的语文老师,只觉得无比荒唐又心寒。
她能预想得到,电话接通之后,徐强一定会颠倒黑白、添油加醋,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会对着母亲大肆数落她的不是,说她叛逆、不懂尊师、不好好学习,只知道顶撞老师。
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如此否定过的严敏,此刻像被硬生生扣上了一顶沉重的黑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明明恪守本分、问心无愧,却偏偏要被定义成无可救药的差生。
电话很快接通,徐强立刻换上一副颠倒黑白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孙玉娇高声控诉,语气满是不满与指责。
“喂,严敏妈妈是吧?你赶紧来学校一趟!你家孩子太不像话了,在校公然顶撞任课老师,目无师长、态度恶劣,完全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书不好好读,整天心思不在学习上,就知道跟老师对着干,你赶紧过来好好管管!”
字字句句,都是污蔑与苛责。
严敏站在原地,耳膜嗡嗡作响,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泛滥,死死咬住的下唇,终于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徐强一通蛮横的电话打完,根本不给严敏半分辩解的余地,丢下一句“好好在办公室门口罚站反省,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回去上课”,便甩袖离去。
从下午第一节课到晚自习开课,整整四个多小时,严敏就直直地站在原地,寸步未离。
来来往往的老师、学生络绎不绝,有人好奇侧目,有人低声议论,细碎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每一道打量、每一声窃语,都在放大她的窘迫与难堪。
她僵直着脊背站着,双腿早已麻木僵硬,脚底传来阵阵酸胀的刺痛,可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没有老师过问她的委屈,没有人愿意听她多说一句。语文老师课间路过数次,始终冷眼侧目,眼神里的漠然与讥讽,比旁人的指指点点更让人心寒。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夜幕彻底笼罩了整所校园,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晚自习的读书声整齐响起,喧闹了整日的校园换了一种喧嚣,唯独走廊尽头的她,像被全世界彻底遗忘。
时间一分一秒熬到晚上八点。
校门口终于出现了孙玉娇疲惫狼狈的身影。
孙玉娇一整天都在老家地里忙活浇地,泥土沾满了裤脚鞋面,浑身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手上还带着未洗干净的泥垢。接到徐强催命般的二次电话,说孩子拒不认错、执意顽劣,再不到校就直接记过处分,她才被迫放下手里的农活,火急火燎地从乡下赶过来,一路奔波,满身尘土,身心俱疲。
她一冲到办公室走廊,看见孤零零站在原地的严敏,积攒了整日的劳累、烦躁、赶路的焦灼瞬间涌上心头,还没等脚步站稳,没给严敏半分开口解释的机会,甚至连一句前因后果都懒得询问,一腔怒火便彻底爆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死寂般砸在走廊里。
力道极大,严敏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泛起通红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耳膜嗡嗡作响,一片轰鸣。
所有的委屈、隐忍、疲惫,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孙玉娇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愠怒,语气尖锐又疲惫,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
“就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非要闹到我大老远跑一趟?家里的地还没浇完,农活堆了一大堆,你就非要给我添乱!”
她死死盯着呆滞的严敏,越说越气,声调陡然拔高。
“才开学几天?你的心就彻底飞野了!以前老老实实的样子都是装的?现在居然敢顶撞老师、目无师长了?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就是让你在学校惹是生非、顶撞老师的?”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一句事情的起因,没有听一句女儿的解释,没有看一眼女儿通红隐忍的眼眶,更没有察觉女儿站了整整一下午和夜晚的疲惫与委屈。
她只相信班主任的一面之词,只认定是自己的女儿顽劣叛逆、不懂规矩、无理取闹。
严敏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僵在原地,半边脸滚烫刺痛,心底却是彻骨的冰凉。
她站了四个多小时,忍受了无数人的打量非议,扛着莫须有的罪名,憋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苦苦支撑,哪怕被老师刁难、被旁人误解,她都没有彻底崩溃。可母亲这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巴掌,和全然不信任的指责,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倔强与防线。
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严敏缓缓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致的心酸与失望,一字一句开口反驳。
“我没有顶撞老师,我没有做错。”
她看着眼前满脸怒火、全然不信自己的母亲,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妈,为什么你永远都这样?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老师的片面之词,相信别人口中的我,都不愿意相信你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本就烦躁的孙玉娇。
见女儿被打了还敢顶嘴、还不知悔改,孙玉娇怒火更盛,抬手就准备再次落下去,打算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急促的身影猛地冲进走廊,快步上前死死拦住了孙玉娇。
是宋师雨。
她是严敏在班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这件事,见事态失控、严敏受辱,再也忍不住冲了过来。她一把拉住浑身僵硬、满脸泪痕的严敏,将人死死护在身边,连忙对着盛怒的孙玉娇开口打圆场。
“阿姨您别生气!严敏知道错了,她就是一时冲动,没想清楚,您别再怪她了!”
紧随其后赶来的,是给宋师雨送晚饭的杨青,也就是宋师雨的母亲。
杨青一眼就看清了走廊里僵持混乱的局面,也瞥见了不远处围拢过来、偷偷探头的学生和家长,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手机,正悄悄对着这边拍摄录像。她心思通透,立刻上前快步打圆场,语气温和又恳切。
“哎呀,这位大姐,消消气、别上火!孩子之间、师生之间的小矛盾,好好说就好了,千万别动手。”
她压低声音,善意提醒道。
“你看这走廊里外围了好多人,好多家长和学生都在看着,还有人录视频呢。这要是传出去,发到网上去,对孩子名声不好,对学校影响也差,得不偿失啊!”
这话瞬间点醒了孙玉娇。她抬眼扫去,果然看见四周密密麻麻的目光,不少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这边。碍于旁人围观和舆论影响,她紧绷的手臂缓缓落下,满腔怒火被强行压下,却依旧满脸愠色,胸口不停起伏。
一旁办公室里的徐强,原本还等着看严敏被家长教训认错的场面,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牵扯到录像传播,也不敢再继续深究,面色沉沉地不再出声,默认了就此作罢。
紧绷压抑的对峙,终于勉强落幕。
宋师雨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让严敏再留在这个难堪的地方,紧紧攥着严敏冰凉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转身快步离开喧闹的走廊。
严敏全程一言不发,像一具丢了魂魄的木偶,眼神空洞呆滞,脸颊的痛感清晰刺骨,心底的寒凉却远超皮肉之痛。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冰凉一片。
她任由宋师雨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回漆黑安静的宿舍楼,身后是世人的偏见、老师的刁难、母亲的误解,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委屈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