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深渊》杉霖33

4、母亲留下的局

　　照片拍摄时间——
　　一分钟前。
　　地点就在沈家别墅门外。
　　画面里的周怀山正在朝她走来，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某个人的镜头。
　　而他心口的位置，被一个猩红圆圈牢牢框住。
　　“周叔！”
　　沈知微猛地冲下台阶。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
　　周怀山刚踏进玄关，还未来得及开口，手腕已经被她一把攥住。
　　“进去！”
　　“小姐？”
　　“马上进去！”
　　沈知微几乎是厉声开口。
　　周怀山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惊惧。
　　那不是害怕自己。
　　是在怕他出事。
　　周怀山来不及多问，已经被她拽进客厅。
　　“关门！”
　　“所有窗帘拉上！”
　　“安保封锁院子，任何人不准进出！”
　　佣人和保安面面相觑。
　　沈崇山原本就因为顾承舟的事情满腔怒火，此刻更是骤然沉了脸。
　　“沈知微，你又发什么疯？”
　　沈知微猛地转头。
　　“闭嘴。”
　　两个字。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
　　沈崇山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你——”
　　“有人在监视沈家。”
　　沈知微将手机直接甩到桌上。
　　屏幕上的照片清清楚楚。
　　沈崇山声音戛然而止。
　　梁曼雯脸上的神情也僵了一瞬。
　　顾承舟眉头骤然拧紧。
　　周怀山看见照片时，脸色终于变了。
　　只有谢临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手机。
　　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
　　“不是狙击镜。”
　　沈知微猛地看向他。
　　谢临渊将画面放大。
　　“只是后期标记。”
　　“照片应该是用普通长焦镜头拍的。”
　　他说完，看向窗外。
　　“拍摄角度不高。”
　　“距离也不会太远。”
　　周怀山神色一凛。
　　“附近有人？”
　　谢临渊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查沈家别墅东南方向，五百米内所有能看见正门的位置。”
　　“尤其是临时停车车辆。”
　　说完便挂断电话。
　　没有多解释一句。
　　沈知微看着他。
　　上一世，她对谢临渊的了解极少。
　　只知道京州谢家势力庞大，而这个男人年轻时便接手家族核心产业，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接近。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沈家的事情如此熟悉？
　　甚至——
　　主动帮她。
　　“谢先生。”
　　沈知微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在这里？”
　　谢临渊抬眸。
　　“刚才不是说过？”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黑色文件袋。
　　“给你送东西。”
　　“不够。”
　　沈知微盯着他。
　　“我和你没有熟到让你插手沈家安保的程度。”
　　客厅再度安静。
　　顾承舟眼底神色微动。
　　似乎也在等这个答案。
　　谢临渊看了沈知微数秒。
　　最终只是淡淡道：
　　“因为你母亲。”
　　又是母亲。
　　沈知微眉心轻蹙。
　　就在这时，谢临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找到了。”
　　所有人神色一紧。
　　“东侧路口。”
　　“有辆□□停了二十七分钟。”
　　“照片发出后三分钟离开。”
　　周怀山立刻道：
　　“我让人追。”
　　“不必。”
　　谢临渊声音很淡。
　　“已经跟了。”
　　顾承舟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临渊。”
　　“这是沈家的事。”
　　“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谢临渊抬眸。
　　“顾先生。”
　　“你现在应该更关心临港项目。”
　　一句话。
　　精准刺中顾承舟最痛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沉下去。
　　沈崇山也终于反应过来。
　　“临港到底怎么回事？”
　　“承舟，你昨晚不是说资金只是临时调度？”
　　顾承舟下颌绷紧。
　　“确实只是暂时的问题。”
　　“八千万保证金今天中午之前到账就能解决。”
　　沈崇山怒极。
　　“那钱呢？”
　　顾承舟沉默。
　　沈知微站在一旁，忽然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有。”
　　顾承舟猛地抬眼。
　　沈崇山也看向她。
　　“什么意思？”
　　沈知微慢条斯理坐下。
　　“因为原本那八千万。”
　　“他准备让我出。”
　　一句话落下。
　　沈崇山脸色顿时变了。
　　“知微，你不是早就答应——”
　　“以前答应过。”
　　她抬眼。
　　“现在反悔了。”
　　沈崇山猛地拍桌。
　　“胡闹！”
　　“临港一旦违约，沈家前期投入的资源也会受影响！”
　　“那是您的问题。”
　　沈知微语气平静。
　　“当初是谁不经过我同意，把沈家的信用背书交给顾承舟？”
　　沈崇山被堵得一滞。
　　顾承舟脸色愈发阴沉。
　　“知微。”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只要八千万到账，临港后续回款——”
　　“顾先生。”
　　沈知微打断他。
　　“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承舟一僵。
　　“所以你的项目亏不亏。”
　　“违不违约。”
　　“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承舟死死盯着她。
　　直到此刻，他似乎才真正意识到——
　　她不是为了逼他低头。
　　不是在等他哄。
　　她是真的准备抽走过去七年给他的一切。
　　这时。
　　谢临渊忽然将桌上的黑色文件袋推到沈知微面前。
　　“既然人暂时安全。”
　　“先看这个。”
　　沈知微目光落下。
　　文件袋封口处，没有谢家的标记。
　　只有一个极小的烫金字母。
　　——S。
　　她心口莫名一紧。
　　拆开。
　　第一份文件映入眼帘。
　　《离岸家族信托补充受益协议》。
　　受益人一栏。
　　赫然写着三个字。
　　沈知微。
　　她瞳孔微缩。
　　继续往后翻。
　　境外基金。
　　不动产持股证明。
　　几家海外公司的代持协议。
　　以及——
　　霁川资本早期投资文件。
　　沈知微翻页的动作骤然停住。
　　霁川资本。
　　她猛地抬头。
　　“这家公司到底和我母亲什么关系？”
　　谢临渊靠在沙发里。
　　“准确来说。”
　　“霁川最早的种子资金，有一部分来自你母亲。”
　　沈知微心脏狠狠一震。
　　难怪。
　　难怪顾承舟的人会查到——
　　霁川资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姓沈。
　　可母亲已经去世多年。
　　“那现在的控制人是谁？”
　　谢临渊没有立即回答。
　　“你。”
　　两个字。
　　客厅安静得针落可闻。
　　沈知微盯着他。
　　“我？”
　　“法律层面，准确说是你母亲设立的信托。”
　　谢临渊道。
　　“你是唯一最终受益人。”
　　“但在满足约定条件之前，你没有直接处分全部资产的权限。”
　　这反而让沈知微迅速冷静下来。
　　“什么条件？”
　　谢临渊看着她。
　　“二十五岁。”
　　“或者——”
　　他停顿片刻。
　　“沈氏发生实际控制权变更。”
　　沈知微指尖一顿。
　　沈崇山脸色却骤然变了。
　　“什么？”
　　这一次。
　　连谢临渊都看了过去。
　　沈崇山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
　　立刻收敛神情。
　　“我是说……”
　　“知微母亲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当然不会。”
　　谢临渊语气平淡。
　　“这是她的婚前财产。”
　　一句话。
　　将沈崇山堵得脸色难看。
　　沈知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父亲刚刚的震惊——
　　似乎不是第一次听说母亲有海外资产。
　　更像是在震惊那个触发条件。
　　沈氏实际控制权变更。
　　为什么母亲在去世之前，会提前设计这样一条条款？
　　除非……
　　她早就预料到。
　　沈家有一天会出事。
　　沈知微垂下眼。
　　继续翻看文件。
　　霁川资本并不是凭空从天而降的百亿金库。
　　它的资产规模虽然庞大，但大多数资金受到信托和基金协议约束。
　　真正可以由她目前调动的，只是一小部分。
　　即便如此——
　　也已经足够做很多事。
　　“临港债权呢？”
　　她忽然问。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
　　“霁川昨天接手的。”
　　“谁下的决定？”
　　“投资委员会。”
　　“和你无关？”
　　“有关。”
　　谢临渊没有回避。
　　“我投了赞成票。”
　　沈知微眉梢轻抬。
　　“为什么？”
　　“因为便宜。”
　　谢临渊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个资金链已经开始出现问题、却仍然握着优质抵押物的项目。”
　　“为什么不买？”
　　没有为了她。
　　没有所谓英雄救美。
　　只是一笔合算的生意。
　　沈知微反而松了几分警惕。
　　如果谢临渊说是为了帮她，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那么。”
　　她合上文件。
　　“你今天给我看这些，想得到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
　　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
　　“沈小姐似乎总觉得，所有人靠近你都必须有所图。”
　　“难道不是？”
　　“是。”
　　他承认得极快。
　　沈知微反倒怔了一瞬。
　　谢临渊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
　　“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
　　“说。”
　　“霁川有一个项目。”
　　“缺一个能名正言顺代表这部分信托资产的人。”
　　沈知微眯了眯眼。
　　“让我给你做白手套？”
　　“不是。”
　　谢临渊看着她。
　　“让你拿回本来就属于你的席位。”
　　空气忽然静了。
　　沈知微没有立刻答应。
　　“条件。”
　　“没有额外条件。”
　　“我不信免费的东西。”
　　谢临渊唇角微扬。
　　“那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我需要的时候。”
　　“会告诉你。”
　　沈知微望着他。
　　男人神色从容。
　　看不出半点玩笑意味。
　　片刻后。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资料我先留下。”
　　“至于合作。”
　　“我考虑。”
　　谢临渊没有逼她。
　　“可以。”
　　他起身。
　　正准备离开。
　　沈知微却忽然开口：
　　“等等。”
　　谢临渊停下脚步。
　　她从那叠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母亲年轻时参加海外基金会晚宴的合影。
　　照片边缘。
　　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容貌已经有些模糊。
　　可眉眼之间——
　　竟与梁曼雯有七八分相似。
　　沈知微呼吸骤然停住。
　　“这个人是谁？”
　　谢临渊目光落在照片上。
　　沉默了两秒。
　　“你不知道？”
　　沈知微抬头。
　　心口莫名一沉。
　　谢临渊看着她。
　　“她姓梁。”
　　“二十多年前。”
　　“曾经是你母亲最信任的人之一。”
　　轰——
　　沈知微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梁。
　　她缓缓转头。
　　看向站在不远处、脸色已经隐隐发白的梁曼雯。
　　“梁阿姨。”
　　她声音很轻。
　　“你认识她吗？”
　　梁曼雯指尖骤然收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知微盯着她。
　　下一秒。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周怀山。
　　“小姐。”
　　电话刚一接通，他的声音便异常凝重。
　　“刚才那辆□□追到了。”
　　“人跑了。”
　　“但是车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沈知微心头一紧。
　　“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
　　周怀山一字一句道：
　　“是夫人生前的照片。”
　　“背面写了一句话。”
　　沈知微指尖骤然发凉。
　　“什么话？”
　　周怀山声音低沉。
　　“二十年前没死干净的人——”
　　“现在，该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