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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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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渡在炼逆命卡。”中年男人说,“他们用幽冥锁魂阵收割生灵魂魄炼化那些魂魄中的因果业力,攒够了一定量就注入逆命神卡的仿纹里。那张无字逆命神卡还有一个依附体——空卡体。忘川渡的人一直在等天地间出现空卡体,他们要把仿制逆命卡的纹路封进空卡体里温养,等真正的逆命神卡千年现世时,仿卡可以跟真卡产生共鸣,把真卡的规则之力引渡到他们手里。”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原材融化的咝咝声。
玄朔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石凳上的谭箫。
谭箫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指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空卡体。”玄朔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对。”中年男人的神魂看着谭箫的方向,目光浑浊但深沉,“这个小伙子就是。他在断纹墟待了三年,那是忘川渡某一代叛逃长老的洞府,洞府墙上的残纹一直在跟他体内的空卡体质产生共鸣。忘川渡的人迟早会找到他。”
谭箫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石室门口站在玄朔身边,看着面前那团半透明的神魂体。
“我娘。”谭箫的声音很轻,“我娘是不是忘川渡的人。”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是忘川渡上一代引魂殿的殿主。”他说,“她是被叛逃长老带走的唯一一个活人。长老从东泽逃出来的时候从引魂殿里抱走了一个女婴——那是刚被选为下一代幽冥容器的小殿女,还没被种下核心锁魂纹。那个女婴就是你娘。她后来生了你,空卡体是遗传的,你娘也是空卡体。”
谭箫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我娘把天级封禁卡封进我体内压煞气。然后有人抽走了那张卡。”
“那是忘川渡派来的人。他们发现你娘带着你藏在了墟天乱地,追过来的时候你娘把那张天级封禁卡封进你体内压住幽冥煞气,自己引开了追兵。”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娘后来被带回了忘川渡。她被重新种了核心锁魂纹,锁在了内层引魂殿里。”
谭箫整个人站得笔直,但脸色又白了一层,白得几乎透明。
“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锁魂阵崩了之后内层引魂殿的锁魂纹应该松动了,但她的神魂有没有散我感知不到。”
谭箫没再说话了。
他转身走回了石凳旁边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很久。
玄朔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面对那团神魂体。
“师父,你说的仿制逆命卡的空卡体温养计划,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已经开始了。忘川渡用东泽幽冥阵的特性收割魂魄炼因果业力,攒到一定量就会注入仿卡纹路。他们需要一个空卡体作为温养宿主,越快越好。”中年男人的神魂开始慢慢变淡,“我散得太久了,撑不了太久。朔儿,你听好——忘川渡的内层引魂殿里有一张半成品仿制逆命卡,他们一旦注入足够的因果业力就会开始寻找空卡体依附。你身边这个小伙子是最现成的宿主,他体内还有残余的天级封禁卡纹,忘川渡的人可以用那些残余卡纹作为牵引线直接锁定他的位置。”
“怎么防。”
“斩断你体内那些残余的封禁卡纹。”神魂转向谭箫,“你体内的天级封禁卡虽然被抽走了,但残余卡纹还留在经脉里充当煞气的出口,同时也充当追踪的信号源。你把那些残余卡纹彻底清除掉,忘川渡就锁不定你了。但清除残余卡纹需要纯阳气血配合幽纹铸法的反向剥离术,你们两个缺一不可。”
中年男人的神魂又淡了几分,轮廓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师父!”玄朔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去抓那团光,手指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我留在养魂卡里的东西够你用了。图谱在第三层架子的暗格里。”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别再去忘川渡了……朔儿……活下去……你们……”
声音断了。
那团神魂像一缕烟一样散开了,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空气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慢慢黯淡下去,最终什么都没剩下。
玄朔还伸着手站在空处。
他的手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收回来,肩背绷得像一块拉满的弓。
谭箫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站在他半步远的位置上,没有碰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石室里的原材融化的咝咝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长时间,玄朔把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你娘的遗物。”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布包里的东西,要现在打开吗。”
谭箫看着他。
玄朔的眼睛里什么都没露出来,眼眶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变,只是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嘴角的线条平得像刀刻过的一道缝。
“现在打不开。”谭箫说,“你刚才说了要清残余卡纹才能打开。”
“那就清。”
玄朔转过身走到木架子旁边翻到第三层,从架子背后抠出来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图谱。
他把图谱摊开在地上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谭箫。
“反向剥离术。”玄朔说,“我用纯阳气血注入你经脉里把残余卡纹逼出来,然后用幽纹铸法的反向手法把纹路从你体内剥离切断。过程会很疼,你体内的煞气会被激起来翻涌,你得撑住。”
“嗯。”
“我气血还没养全。”玄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但等不了了。忘川渡的人现在锁魂阵崩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阵眼被抽走了,也很快就会知道阵眼是被空卡体抽走的。他们会全力追查你的位置。”
“那就现在。”
玄朔把羊皮纸图谱又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图谱卷起来放在一边。
他走到谭箫面前蹲下身,抬起右手按在谭箫左肋处那个布包下方的位置——那里是残余天级封禁卡纹最集中的地方。
“撑住。”玄朔说。
血气从他掌心里灌了进去。
谭箫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冷汗从额角瞬间渗了满脸。
体内那些沉睡了十几年的残余卡纹被纯阳气血一激像蛇一样从经脉深处翻涌而起,煞气裹着那些纹路往外顶,疼得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骨头缝里一寸寸往外抽。
他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没喊出声,牙齿嵌进皮肉里咬出了血。
玄朔的指尖沿着他经脉的走向一寸寸移动,纯阳气血裹住那些残余卡纹把它从深处剥离出来。
他手指上刚结痂的冻伤又裂开了,血渗进谭箫的皮肤里,两个人血液在那层薄薄的表皮之下交汇在一起,残余的卡纹被那股血气和煞气同时夹击着一点一点从谭箫体内拔除。
最后一缕残余纹路被抽出来的时候,谭箫整个人脱力地倒在了玄朔肩上。
布包上的封纹在这一刻彻底亮了。
那层旧粗布自行松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滑出来一枚小小的东西落在谭箫的掌心里——一枚白玉质地的卡牌,极薄极小,品级看不出来,表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银白色纹路,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的走向。
谭箫虚脱地靠在玄朔肩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白玉小卡,嘴角还挂着咬自己胳膊咬出来的血痕。
玄朔也低头看着那枚卡。
“这是什么。”
谭箫的手指有些发抖,他慢慢把白玉小卡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极细极浅,像用针尖一下一下刺出来的。
“回家。”
谭箫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血从他胳膊上的咬痕渗出来滴在白玉卡面上,被卡牌无声地吸收了进去,银白色的纹路在他掌心里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
玄朔还保持着半跪在他面前的姿势,右手还贴在他胸口没拿开。
那只手冻得青白,伤口的血和谭箫的血混在一起凝固在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
石室外面天光暗下去又亮起来了,新的一天的晨光从地洞入口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少年。
谭箫把那枚白玉小卡攥在掌心里,慢慢把脸埋进玄朔肩窝里,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玄朔的右手从他胸口移到后背上,僵硬地,极轻极缓地拍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石室外传来远处荒野上风吹过乱石堆的呜呜声,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支不成调的骨笛。
石室里两个人就那么靠着,一个人攥着掌心温热的白玉小卡,一个人按着另一人的后背没有松开。
万卡墟天的风从北境吹过来,裹着混沌邪气的淡薄余息掠过乱石坡顶的荒草,把那天的事和之前的事一并吹进了时间里。
日子还长,路还在前面。
而他们还在彼此的身边。
【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