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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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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箫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嘴角又立刻收住了。
“我在墟天乱地的石殿里缩了三年,每天夜里听着风沙和狼嚎不敢睡实,跟封进禁卡牢区别不大。”
玄朔沉默了很久。
炉膛里的余火明明灭灭,映着他半张脸的轮廓,光影在他眉骨和下颌之间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我不走。”
谭箫抬眼看他。
“我不走,”玄朔重复了一遍,然后把那枚卡从谭箫手里接过来,但没有收进怀里,而是放在石台上。
“你昨天握那道锁链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谭箫没有回答。
“我看见封禁卡崩碎之后你倒在柱子边上,你手里那枚阵眼碎纹的断口里面那层膜在发亮,不是碎星台炉火的光,是它自己在亮。你昏过去的时候你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攥着,但那层膜自己从碎纹断面浮出来贴到你掌心伤口的位置——它在认主。”玄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无字逆命神卡的标记已经落定在你身上了。你一个人走,这层标记会一直跟着你,凌霄御卡宗的探测卡能顺着它的气息追踪到你,你躲不掉的。它现在需要被压制下去,需要一枚反探测的屏蔽卡暂时遮蔽它的气息,而我能铸这张卡。”
谭箫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我铸这张屏蔽卡需要三天。”玄朔说,“三天之内你哪里都不许去,留在碎星台。三天之后屏蔽卡铸成,你带着它南下引开追兵,我带墟境裂空卡北上封裂隙。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谭箫低头看着石台上那张流光溢彩的墟境裂空卡,又看了看自己掌心上那道旧伤口的布条,布条边缘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了。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
“三天。”玄朔转身走向炼炉,从炉侧储物格里取出几块备用的空白卡胚,开始在上面刻反探测屏蔽纹。
他的速度极快,左手腕上的青黑淤痕在动作间偶尔露出来,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谭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石台对面坐下来,把手伸到炉火边上取暖。
“你来帮我看纹。”玄朔头也没抬,“这屏蔽纹的走向需要有人盯着偏移。”
谭箫把石镜拉到自己面前,镜面上映出玄朔正在刻制的卡胚纹路。
那些纹路细密而精密,每一刀的落笔都稳得像用尺量过。
“左支第三纹又偏了一分。”他说。
玄朔的手腕微调,金光一转把纹路推了回去。
两个人隔着炼炉相对而坐,炉火在中间烧得正旺,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殿的四壁上,一左一右,隔着整座炼炉却共用同一团火光。
三天之后,屏蔽卡铸成。
那张卡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纹路隐在卡面之下几乎看不见,但持卡之人带在身边便能遮蔽体内一切特殊命格的气息外泄。
谭箫把卡揣进怀里,棉袍外侧压了压,完全看不出来。
“你往南走的时候避开九幽炼卡渊的地界,”玄朔站在碎星台山门口送他,晨风卷着山顶的碎雪扑在两人身上,“他们也在搜空卡体和铸卡骨的消息,落到他们手里比落到凌霄御卡宗手里更麻烦。”
“我知道。”谭箫把棉袍领口拢紧,回头看了一眼碎星台山顶那座圆顶石殿,穹顶上的星纹已经在晨光中隐去,只剩灰白色的石顶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他转回头看着玄朔。
“北境裂隙封住之后,你去哪里?”
玄朔沉默了一瞬,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眉骨上一道极浅的旧痕。
“先把裂隙封住,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谭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棉袍下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让声音能被风送到后面的人耳朵里。
“那块阵眼碎纹的两半你带着。以后如果有机会重铸别的东西,断面里的那层膜也许还有用。”
玄朔站在山门口看着他往山下走,晨光从东边升起来,把整座山染成金白色。
他的目光落在谭箫的背影上,那个背影裹在黑色棉袍里显得单薄但挺拔,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不像一个要去引开追兵的人该有的脚步。
“谭箫。”他开口喊了一声。
山下的人停下来,但依旧没有回头。
“北境裂隙封住之后我回墟天乱地。”玄朔说,“断纹墟那地方没人去,如果你到时候没地方去,去那里等我。”
谭箫站在那里静了几息,晨风把他的棉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了一下手,在半空中摆了摆,像是答应也像是告别。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了,步子没停,很快消失在山道拐弯的地方。
玄朔目送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之后才转身回山顶,把石台上那张墟境裂空卡收进怀里,整理好随身的行囊。
碎星台的守台弟子跑过来递给他一封加盖了北境镇墟军印信的信函,说昨夜送到的,催他尽快北上。
玄朔拆开看了两眼,是北境那边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发去封裂隙的。
他把信折好收起来,从山门外的石阶上最后看了一眼南方。
万里无云,天地辽阔。
墟天乱地在最南端,断纹墟在那个方向的尽头。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朝北下山去了。
两个人的方向相反,一个向南一个向北,风从西边吹过来把他们的脚印都盖住了。
碎星台山顶的星纹在日暮时分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流转的星辉之下,那两串脚印已经被山风彻底吹平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但碎星台的守台老人在炉膛里清扫余灰的时候,在炉底角落里发现了一枚极小的碎片。
那碎片不是卡牌,不是碎纹,而是一截极短的布条边角,土灰色的,边缘磨出了线头,上面沾着一星干涸的血迹。
老人看了看那截布条,又看了看炉壁上一道极浅的刻痕。
那刻痕是两个名字并排挨在一起,笔画是被人用手指或者金光的余烬划上去的,一横一竖都极浅,稍一擦拭就会彻底消失。
但老人在擦炉壁之前先弯腰把那截布条捡起来收进了袖口。
他没擦那道刻痕。
万卡墟天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过碎星台的山顶,吹过墟天乱地的沙丘,吹过北境镇墟军戍边的箭楼,吹过凌霄御卡宗恢弘的正殿,吹过九幽炼卡渊深不见底的渊口。
风吹过的地方,卡牌无声地流转着万古不变的纹路。
无字逆命神卡的标记在那枚碎纹断面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只缓缓睁开又合拢的眼睛。
那只眼睛看着两个少年朝着两个方向各自走远,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得跨越了整座万卡墟天,又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处再次交叠在了一起。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