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双生》就叫xx了

3、第 3 章 好生气，老

　　天光破晓，细碎的白光从实验室最高处的通风狭缝渗透下来，一点点冲淡整夜盘踞于此的冷蓝仪器光。

　　漫长寂静的夜落幕，远处主城宿舍区的晨训哨声穿透层层合金墙体，滴滴声落进空旷的实验室里。

　　靠在操作台边浅眠的温燎睫毛微颤，缓缓醒来。

　　一夜枕着冰凉金属台面，后颈带着轻微的酸胀感，浅浅的睡意还裹挟着意识。她挠了挠头，茫然地抬眼，下一瞬，便撞进一道平静的目光里。

　　墨谙就在半步之外。

　　素白工作服已经穿在身上，袖口依旧挽至小臂，冷白手腕清晰利落。整夜的数据工作早已停摆，屏幕暗下，仪器静息，她静静伫立，无声守了整整一夜。

　　温燎心头一跳，瞬间清醒大半，脸颊不受控地热了些。

　　慌忙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眼尾，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我居然真的睡着了……耽误你做事了吧。”

　　“没事。”

　　墨谙的声音一如既往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她垂眸，递来一瓶温热的营养液，瓶身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天亮要归队点名。喝点清醒一下。”

　　这是实验室内部特供的补给，限量，不对外流通，寻常外勤队员连见都见不到。

　　温燎伸手接过，她不知道这一小瓶的珍贵，只是低头小口饮着清甜温暖的液体，余光悄悄瞥向身侧之人。

　　整夜独处的温柔祥和还残留在空气里，安静、私密、无人打扰，是主城最稀缺的安稳。

　　有点舍不得走。

　　可外面的哨声愈发急促，晨间巡查、队伍点名半点容不得耽误。

　　温燎收好空瓶，抬手整理自己的执勤外套，扣紧腰带，将自己穿戴规整，也将一夜温柔相处悄悄压进心底。

　　墨谙看着她收拾妥当的模样，想纵容的情绪涌现，轻声开口：“下次夜班结束，照旧可以来。”

　　温燎瞬间抬眼，眼底亮起细碎光亮：“真的不会麻烦你吗？万一被其他研究员发现……”

　　“麻烦我，你会不来吗？”墨谙语气淡定，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整座危级实验室，她话语权最重，任何人的报备、记录、巡查异动，她都能悄无声息的篡改或者抹去。

　　她可以纵容她一次次违规闯入自己的世界，也可以替她挡掉所有风波与非议。

　　只是话说完，她眉眼微沉，补了一句藏着私心的叮嘱，克制、隐晦，却字字郑重。
　　“近期荒原外围黑雾虽缓，地下残留魔气隐匿极深，筛查塔无法捕捉。”
　　“不要跟着队伍乱跑。”

　　她顿了顿，轻声收尾：“有空，来这里。”

　　不是强硬命令，是温柔规劝。是第一次希望某人的闲暇能与自己相关。

　　此时的温燎，只当她是纯粹担心自己遇险。
　　“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她听见了叮嘱，却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墨谙，我走了。”

　　厚重的隔离门缓缓闭合。

　　偌大实验室再度只剩她一人。

　　墨谙缓步走到方才温燎倚靠过的台沿，她抬手打开自己专属的加密后台，调出唯一的私密档案——同源。

　　她悉数记录着，温燎的作息、外勤路线、情绪起伏、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

　　她从未对他人有过如此般的在意。

　　昨夜听见温燎讲起荒原花海的那一刻，心底滋生的排斥，依旧沉沉压在胸口。

　　她在等。
　　等她夜里如约而至

　　另一边，温燎快步穿过清晨的走廊赶回营区，堪堪卡在点名前归队。

　　晨训很快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围坐一团，再度热议起轮休出游的计划。

　　“花海那边绝对安全！最近黑雾退得干净，以往队员都去过好几次了，那里美得要死。”
　　“难得一次完整的休息日，天天巡城打怪快闷死了，必须去散心！”
　　“队长，走！”
　　众人热情簇拥，欢声笑语。

　　温燎围坐在一起，脑海里一瞬闪过墨谙昨夜的叮嘱。
　　不要去荒原。

　　可队友口中的平安、花海烂漫景致、难得的松弛闲暇，终究压过了那一句隐晦规劝。
　　就一次，应该没关系。
　　而且她只是和队友逛逛，绝不深入荒原腹地，不会出事。

　　再者，那里的花是这末世难得的美，她想摘几朵送给墨谙。

　　一念至此，温燎轻轻点头。
　　“走，一起去。”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荒原风清，黑雾散尽，一派安稳祥和。

　　他们轻快的踏上前往花海的路，笑声此起彼伏。

　　无人知晓，深渊之下，有人正透过全城最高权限的监测系统，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墨谙的监测界面上，代表外勤小队的数个光点缓缓离开壁垒城区，一路向外围荒原移动。

　　其中最亮、被她单独标注锁定的那一红点，正是温燎。

　　光点一路向前，没有犹豫、没有折返。

　　墨谙静坐于幽暗操作台之前，面容平静无波澜，不见喜怒，只剩下比平时更重一点的呼吸声。

　　心底的酸涩、不悦、被违逆的失落、被旁人分走归属的难过，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明明叮嘱过她。
　　她也知道自己不希望她去。
　　为什么不听话。
　　更让她隐忍生愠的是——她无能为力。

　　权限通天，可她不能动用职权强行召回小队。一旦动用权力干预，就会引起管理网实行特殊检查，温燎血脉里的秘密就会暴露无遗。

　　她只能坐在无人的实验室，沉默看着她与旁人奔赴的热闹，看着她把多种的情绪，完完整整分给一群无关之人。

　　墨谙只能欺骗自己不要发怒，但内心痛得要死。

　　一整天。
　　光点在荒原花海区域停留、游走、迟迟不散。
　　墨谙就静静看了一整天。

　　日落夜黑，荒原晚风轻凉，外勤小队终于启程返程。

　　温燎走在队伍侧边，心里始终惦念着实验室的那个人。
　　她避开众人视线，弯腰俯身，在成片异色野花之间，精心挑选了两朵开得最干净、最柔软的小花，小心掐下，妥帖拢在掌心，护着花瓣，怕被风吹折。

　　夜色彻底覆满主城，巡逻队伍交替轮岗，城灯再次亮起。

　　夜深人静，又是属于她们两人的独处时光。

　　温燎避开夜间稽查巡查，熟练刷开实验室的门禁。

　　厚重合金门缓缓开启。

　　冷蓝光影沉寂流淌，仪器低鸣平缓，可整片空间的气压都低得惊人。

　　墨谙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黑屏的仪器屏幕上。

　　温燎心头微虚，轻步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把怀里护了一路的浅紫野花递到她面前。

　　“墨谙。”
　　“我今天去花海了，给你带了礼物，就是这朵花。”

　　她轻笑着，又把花往前递了递。

　　“那里真的很安全，一点事都没有。这是给你摘的，很漂亮，你看呐。”

　　花瓣新鲜柔软，带着荒原晚风与落日余温，是她一路细心呵护来的。

　　可墨谙垂眸看着那束花。

　　久久未动。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隐忍的怒意藏在淡漠的语气之下，“礼物，随手摘的一朵花？”

　　墨谙的指尖缓缓收紧，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泥土的袖口，是和旁人一起在花海走动留下的痕迹。

　　她很生气，气温燎无视她的提醒，气自己只能躲在屏幕后面眼睁睁看着，连发作都不能光明正大。

　　可她不能发火吓到温燎，不能暴露自己，只能死死按住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清冷克制的外表。

　　“花我收下了。”墨谙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冰冷的数据屏幕，刻意拉开距离，“谢谢你。”

　　温燎有些头疼，明明带着好意来的，却撞上了对方隐忍的怒火，也第一次见到墨谙流露出这样压抑的负面情绪，不是发怒嘶吼，而是刺骨的冷淡，每一个字都裹着介意。

　　怎么办好呢。

　　空气仿佛在凝固，温燎往后推了几步，顺势坐上属于温燎的移动靠椅，很随意的坐着，她也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只是静静的，静静的看着熟悉的背影在数据曲线前忙碌。

　　我该不该说点什么。

　　只是几分钟，温燎已经换了很多个坐姿，每次想要开口说话，又抿唇压在了心底，她不敢再多说，怕惹墨谙更烦。

　　“今天先回去吧，出去玩应该也累了。”墨谙先开口了，但她依旧没有转身，他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温燎愣了愣，花送出去了，心里却有一点说不清的难过。她没有再出声打扰她的工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默默转身离开。

　　合金门开启又闭合，晚风与夜色一并隔绝在外。

　　实验室彻底回归死寂。

　　半晌，墨谙抬手点开那份“同源”私密档案。

　　狠狠记录了她的沉默。

　　路灯空亮，长廊空旷。

　　一路上只有温燎自己孤零零的脚步声回响。

　　她好像……第一次真正惹墨谙不开心了。

　　不是普通生气，是那种沉默的、介意至极的冷淡。

　　她慢慢走回宿舍区，抚摸着花瓶里插着的另一朵从荒原花海带回来的藏蓝色花，她觉得藏蓝与浅紫最衬了。

　　“小花呀，你说她是怎么了。”温燎只能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