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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白1 要我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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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二十一世纪,公德和私德都在惊人地消退,你不能指望一个人能在没有品质的生活里拿出品质,我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很多年前我从MIT获得博士学位,没有参加学校无聊的毕业典礼,也没有按照约定前往斯塔克公司实习,而是自己待在家里——前晚我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派对,泳池,比基尼,香槟塔,还有那些喝高了胡言乱语的哥们,它们和他们都在祝贺一个麻省理工Doctor的诞生,我站在世界的中心,只觉得未来肯定是一片无聊透顶的坦途。
那一天,母亲也在家。
她坐在阳台里,手里拿着一个白瓷杯,正在品鉴自己的下午茶,然后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我从房间里爬出来找吃的。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在这儿如实叙述记忆中的景象。
她对我说:“真是起得够早的,托尼。”
我走过去吃了她一块茶歇。甜度很低,面粉像是被人狠狠打过几拳,吃起来全是眼泪,咸得要命。我做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
“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母亲再次开口,叙述这个事实,“你应该在学院,而不是在家里偷吃我的茶点,还要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知道,妈妈,我只是饿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会吃嬉皮笑脸这一套。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想惹她生气,于是继续说:“我等下就去。等下。”
“你知道你父亲回来过吗?”
提及到他,温馨的午后气氛立刻就停滞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吗?在我做研究的时候他们倒没那么关心我的学业,甚至在我把毕业设计带回家时还要把它放在车库里。我的意思是,它是一个内置了人工智能的机械臂,把它放在车库难道它不会寂寞吗?车又不会说话。
“不知道。怎么了?”
“他在MIT博士毕业典礼上没有看到你,询问导师,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四处去找,最后发现你鬼混了一夜,正在家呼呼大睡。”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理智,而我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他之前百般嫌弃我的毕设,现在又开始关心我的学业了?”
“别这么尖锐,托尼。你知道霍华德一直很以你为傲。”
“哈,这还真是非常罕见的、我完全不知道的一件事。”我回答,“比你茶歇的配料表还要罕见,我不是说不好吃。这东西是不怎么美味。你到底在哪买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
“……我闭嘴。”
无论如何今天我注定是要让我的父母失望透顶了。这样的话不如看看中午吃什么吧,我已经饿得要前胸贴后背了。来到厨房,里面弥漫着一股混杂的食物气味,欧芹的清香,芝士在锅内融化的奶香,烤箱里让人垂涎三尺的霸道烤肉焦香。所以今天本来有一场很好的家庭聚餐,而我很好地破坏了。
我有些失落,所以吃了三大碗意面。烤肉没怎么碰,因为烤的是火鸡肉,这东西吃起来像圣诞节。
等我吃饱喝足的时候,母亲还在阳台。她看到我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叹息。
“真不知道你未来的妻子要怎么忍受你。”
“说不定我婚后还会自己洗碗呢,妈妈。而且我娶个老婆回家也不是为了忍受什么的。”
“托尼,你像你爸爸,他是个不平凡的人,你以后注定也会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物。你虽然很聪明,但在这件事情上,你或许是错的。你的妻子不仅要忍受你,还要忍受你所带来的一切麻烦和痛苦。这对一般女人来说可是灾难。”
我讨厌她把我的一切归结为有个好爸爸。
“你的意思是他不平凡,所以我才能不平凡?”
“不然呢?”母亲反唇相讥,“他是你父亲。”
“谢谢你提醒,我的生物学一直不太好,特别是遗传基因这一块。我还以为我的独立基因组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呢。”
她不说话了。她用眼睛默默证明她所说的话是对的。我会伤害身边的所有人,我认了;至于那个八字都没有一撇的未来老婆会怎么样,现在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吃饱喝足,我又给自己倒一杯酒,一直喝到感觉自己完全清醒。打开电脑,邮箱里面塞满了导师的质问,先是问为什么偷走即将要展示的毕业设计,然后又质问我今天为什么没到。我随便发了几个字糊弄过去。
然后是朋友的。有个在加州大学读电影的女的一直在找我聊天,和母亲聊过天后没心情和她闲聊,不回复了。一些祝贺天才少年博士毕业的短讯。我是爱因斯坦?我超过爱因斯坦。然后是订阅的各类学界杂志,最后才是铺天盖地的广告:保险推销,私家侦探,旅行社,家电,游戏,大□□,软/色/情……数不胜数。这些蝗虫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我口袋里掏钱,那么我就大方点把钱包拿出来好了。
在电脑里折腾了一整个下午,食物的香气透过门缝传入我的鼻腔。我打开门,妈妈在烹饪。她虽然不是很擅长厨房工作,但一直很热衷于亲手做饭。她说这样能把霍华德照顾得好一些,毕竟大家年纪都大了。
母亲已经原谅了我下午的出言不逊,并在餐桌上摆放了我的餐具(在她暴怒时不会),我注意到餐具只有两份,就知道他今晚不打算回家。真好笑,能抽出时间去毕业典礼转一圈,但没时间回家和老婆孩子好好吃顿饭。
晚饭中途,母亲打开电视。
新闻正在报道联邦政府最新的武器,代号为幽灵二代隐形轰炸机的B-2,以及凝视红外成像的□□阶段性研发成功,即将投入使用。他们说的这些我都有印象,因为这是斯塔克工业和政府合作研发的产品。
电视画面上,蓝天中飞翔着隐形的死神。地面上身穿军装的人沉静且肃穆,好像他们今天研发出了原子弹似的。
我在里面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科学家们。政府无意将功劳分给私人企业一半。霍华德-斯塔克就站在里面。我恨自己第一眼能看到他,于是假装看不到,又吃了两口干巴巴的烤鸡肉。
就在这时,母亲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他吗?”
“我想问这个很久了。”我说,“你到底看上了这个老头什么地方?”
母亲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叹气。她眼中闪烁着哀伤又智慧的光芒,多年以后的这一刻,我才明白她早就知道了自己未来悲苦的命运。和死神作伴的人迟早会成为死神的座上宾。
“因为在第一眼我就知道,”她轻声说,“他将来会是我引以为傲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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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她这句话,导致了我对妻子这个位置拥有截然不同的态度。女伴可以是任何东西,而能登上妻子这个宝座的必定是我引以为傲的女人。
时间回到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在经历一场思想上的巨大滑坡,几次经济危机就以为把大家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而这时候恰巧也没有了大范围的战争,由困境而产生伟大品德的机会越来越少。现在你很少能在身边找到一个真正有良好品德的家伙,因为大规模生产的东西没有品德可言。而现在几乎什么东西都是量产化了。
时间轻而易举过去五年,十年,一切都和那个遥远的毕业日下午的预想分毫不差。未来对我而言是无聊透顶的坦途。
然后我在阿富汗被绑架了。
上一秒我还在想着要不要买ACDC乐队一首歌的版权,下一秒我就在山洞里苏醒。那段回忆就算对我来说也有些痛苦了,所以我的大脑一直在刻意回避遗忘,现在银森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他说“不要浪费你的人生”这句话的语调。比起感谢,我更觉得我有些恨他。不恨他的话,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么久?我是出了名的记仇。
从那以后我过上了非常精彩的生活,称得上是跌宕起伏,我的坦途被钢铁战衣这个大玩具给毁了,但想让我放弃我的玩具?做梦吧。原子弹曾经也是奥本海默的玩具,他放弃玩具后什么下场,大家都知道。
我在钯中毒的时候依旧坚持穿我的战衣。我宁愿作为钢铁侠死在战衣里,也不要默默无闻的悲哀地死在医院的病床上,隔壁还站着两个遗嘱律师。但幸运的是,那次我因为霍华德-斯塔克而化险为夷了。
实话说,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并不觉得他会在死后那么多年成为“引导者”这个角色。我的意思是,天啊,他甚至在生前都没怎么关心我,死后反而救了我一命。心情复杂得我有点想吐。
紧接着,纽约大战来了,紧接着,绝境病毒来了,再紧接着,令老爹伤心的奥创来了。我活得像个陀螺,处理完这件事情又马不停蹄投入到下一件事。在无尽道德困境中,我渐渐从成为英雄的伟大美梦中清醒过来,凡人的痛苦涌上心头。
我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寂寞。
复仇者们可以托付性命和信任,但不能托付人生。我迫切需要一个能同时托付钢铁侠和托尼-斯塔克人生的家伙,这个人只能是妻子。一个温柔的女人,像母亲一样;一个不怎么会做饭的女人,像母亲一样;一个全盘信任丈夫的女人,像母亲一样。会不会做饭不要紧,这个时代想吃一顿好饭再轻松不过了。
总之,我需要一个妻子。
成为钢铁侠第五个年头,一个雨夜和一个坏司机差点让我丧命。哈皮把曼哈顿大桥的桥墩撞坏了,后面恰好有一组巡警,马上就把我们带到了NYPD。警局局长接待了我们并且想大宰我们一笔,于是我就爽快掏了四百万美元的保释费用,走的是公司账。佩珀会怎么发狂不是我现在要思考的事情。
我一边和哈皮抱怨一边走出警局,夏季的雨夜又闷又热,空气中游荡着警局复杂且难闻的体味和庄臣除臭剂味道,外面有人在抽烟,简直是雪上加霜。
私人直升机很快通过了空中管制的申请,马上就能到这儿。我快步走出警局,路过一个坐在门口台阶上失魂落魄的女人,走向发散着巨大轰鸣声的罗宾逊。迎接我的直升机落地,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神使鬼差般的,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是我和妻子瑟拉芬纳-斯塔克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