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无论你去 ...
-
很长一段时间里,瑟拉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台阶上。一场大雨把她浇得湿透了,等雨停之后,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皮肤,水滴沿着发梢落到锁骨上,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我好像需要躲雨。
她站了起来,双腿久坐产生一丝麻意,周围不知不觉间人声鼎沸起来,她环顾四周,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语言,陌生的气味充斥鼻端,一张巨大的电子屏幕从她眼前往上延展到天空的尽头,里面投放有一些宣传影像。
金红色涂装的机器人,穿着白袍的科学家,还有一个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是熟悉的东西,而记忆却非常陌生。记忆中那不该是……鲜艳的颜色。她直觉中的机器涂装,是像日系车一样的银铬色。但是日系车又是什么?来不及细想,忽然有人往她手上塞了一份报纸,用非常快的语速对她喊:“快来啊,站在这里干什么,免费三明治很快就没了!”
瑟拉晕乎乎地跟着给她报纸的人走,目的地是一个街区外的摊位,里面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在搬东西收拾了,她走到摊位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站了一会儿,穿蓝色志愿者马甲的人过来:“抱歉,救济餐已经发放完。你该离开了。”
……?
瑟拉的疑惑明显被误解为是另外的意思。
志愿者和她对视了一眼,面露不忍,神色挣扎了一会后把她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美元现金。
“去街角那边买一份吃的吧,填饱肚子。”他怜悯地说,“然后再给自己找套得体的衣服,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你还穿着冬天湿漉漉的大衣,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如果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来这里找我们,我们会尽力的。”
瑟拉又晕乎乎地走开了,手里的报纸换成了二十刀。
她按照志愿者的话,走到街角,发觉远处的空中竟然有红色一闪而过。她抬头望过去,一个红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荡过来。为什么说是荡——因为他手里捏着透明的丝线,如同蛛丝一般。路人拿起手机,此起彼伏的“嘿,蜘蛛侠”声音响起。
“噢,下午好大家!今天过得怎么样?”
名为蜘蛛侠的超级英雄停在路灯上,蹲坐的姿势让他更像动物而非人类。
有人起哄:“蜘蛛侠,你可以请我吃个芝士汉堡吗!”
“怎么又是你强尼,你的并发症好一些了吗?医生可不建议你多吃芝士汉堡。”蜘蛛侠的声音很年轻,“话说起来我在医院听医生说过,他们急救室常年都是满人,如果你要看病最好到斯塔克诊疗部,那里的三明治挺好吃的,糖果也是,我最喜欢柠檬味的……噢扯远了。不行,强尼,你还不能吃芝士汉堡。噢嗨,迈克尔!”
和熟悉的路人们唠唠叨叨一大堆之后,这位超级英雄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说一句我先忙后就荡走了。
瑟拉拿着钱给自己买了份金枪鱼三明治,但没什么食欲。然后,她依照志愿者说的话,花了十美元在街边给自己买了件廉价T恤和短裤。被水笼罩的感觉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焕然一新。
她拎着冷掉的三明治在店面坐了很久,等店面快要关门时,她转移到路边继续坐。她企图找到一些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活着的线索,但可惜生活的经验和记忆全部消失不见,就好像今天是出生的第一天。
“我的名字是……Sera。”
她自言自语。
“我是谁?年龄,家乡,朋友?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我的名字是瑟拉。”
“你好啊瑟拉!我是蜘蛛侠。”隔壁凭空冒出一把声音,“我看你在这坐了不短的时间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瑟拉侧过头,发现蜘蛛侠的身体正悬空倒吊在路灯下方,而脑袋正对着她。
“……你好。”她迟疑地说。
“我看你一直都没有把德尔玛熟食店的三明治吃掉,我最喜欢他们家了,酸黄瓜压满简直是人间美味。可惜今天是意大利国庆节,店主早关门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纸袋,“我可以用汉堡和你换三明治吗?”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年轻的超级英雄。身上的制服也和睡衣没有太大区别。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瑟拉的想法中没有“拒绝”这个选项。她和蜘蛛侠交换了手里的食物,超级英雄一拿到三明治就蹦到高处用餐了,瑟拉拿着纸袋,能感受到里面充满新鲜食物热气的余温。闻起来很美味,但她还是没有食欲。
过了一会儿,蜘蛛侠没有回来。而夜色渐渐深了,机车驶过路面的声音在遥远的街道另一侧响起,街上陆陆续续出现裸露肩膀和纹身的人。白天离开后,皇后街的夜晚是另外一个世界。很不走运的是,她似乎身处一处街头火并现场。
遥远机车声音的终点是这条街道。车上下来数十个抄着撬棍、滑雪板、路牌的家伙,另外一边则是在摔酒瓶的混混。她在两帮人马中间的路灯下面静坐,手里还拿着一纸袋汉堡。
“快滚开,小鬼。”有人粗鲁地吼,“你以为你在干什么,滚回家吃你的汉堡!”
“谢谢,我还不饿。”
“谁管你饿不饿!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让你自己尝尝味道!”
“……”
“怕了就赶紧滚,别在这挡路。”
瑟拉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没有使她的面容染上颜色,对比凌乱漆黑的长发,这种不正常的白接近透明,似乎来自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她面容有一种令人惊心的美感,无关五官,无关形貌,只是一种客观的事实。
然后,她露出了微笑。
**
等蜘蛛侠处理好两单抢劫案顺便把迷路小孩送到警察局后,才有空吃那一份早就不新鲜的三明治。话说起来,那位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女士会还在那里坐着吗?皇后街的夜晚可不太安全,回家前还是先过去看看……啊,冷掉的金枪鱼,好恶心。
等回去皇后街,毫不意外地发现她依旧坐在原地,装有汉堡的纸袋原封未动,地上一片狼藉,有被砸坏的椅子、衣服布料、铁棍,甚至有两滩没有干的暗红色液体。她凌乱的头发别到一边,露出了大半张脸,神色看上去充满倦意。
“嗨。”她说。
彼得-帕克发觉她在模仿他打招呼的语气。
“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吗,瑟拉?”
她点头:“是来了一些人。”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衣服,坏了。”
她黑色T恤的左侧袖被扯坏,露出了肩膀下方的流畅的肌肉弧度,在微微隆起的上臂上,卡有一串显眼的银色臂钏。
看起来——虽然觉得很扯——但是她似乎是一个人撂倒了好多个成年男人。
“那挺糟糕的。”彼得结结巴巴地说,“呃,我有时也会这样,修起来可麻烦了,但还好你的不是制服,缝两针就好。”他纠结了一会儿,眼睛看看狼藉的战场,又看看瑟拉,忍不住开口问,“你还不回家吗?”
她没有回答。神色看起来很落寞。和今天在救济站时志愿者对她说已经没有三明治时候的表情一样。
“这样吧。”乐于助人的蜘蛛侠挠挠头罩,“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今晚起码要睡个好觉,不然怎么熬过明天?你跟我来,我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放心吧,绝对安全。”
NYPD。
……纽约市警察局。
真是有够安全的地方。
瑟拉抬头看向警局蓝底白字的标识,一时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蜘蛛侠一直让她进去,她就走进去了。
“这里是我见过最大的警察局,当然床位也是最多的。你好啊多雷特警长,今晚值夜班吗?所以你可以安心在这边过几夜,我会给你做担保的。”
他一边走一边讲解。
“这里除了大通铺外还有一些单间,单间有独立卫浴,哈哈一般谁会住进去我就不说了,但相信我这个地方真的不错。嘿怀特小姐,这位不是罪犯,罪犯都黏在现场了,这是我捡到的……呃,碰到的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士。”
这似乎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警官和探长们也见怪不怪。
蜘蛛侠把人送到警局后非常乐天派地离开了。
直觉告诉她住进警察局不会有好事发生,幸好这儿二十四小时不关门。她走出警局,在门口的楼梯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呼吸带有烟味的浑浊空气。她稍微捏紧左手的拳头,肌肉传来桎梏感,手臂上的银色臂钏处柔韧的肉呈现出凹陷的弧度。
不是她先动手的。
只是那些人似乎很不经打,而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拳头自己飞到对方脸上而已。
“是是是,我说了多少次了哈皮!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知道紧急制动没及时出来我们今晚就要变成河底鱼的晚餐了——虽然是我让你开快一点,但你开两百码撞曼哈顿大桥完全没有一点道理!”
穿着西装,鼻梁上贴有止血贴,面容如同丧家的老贵宾犬的男人走下楼梯。在他隔壁的还有另外一个在夜晚也戴着墨镜、满嘴抱怨的男人。
两百码撞桥墩……一般来说,这两个人都不该有命活着进警局。
她慢吞吞扫了对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现在她处于看什么都会眼熟的状态,这个人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又下雨了。
警车的灯扫射出雨的痕迹,丝线逐渐变成直线,如同鼓声般的雨声再次响起。纽约深夜下起一场瓢盆大雨。
雨令她想起了那片巨大的屏幕,以及屏幕内金色和红色交织的机甲,还有那个似乎是企业老总的男人。刚刚走过的男人,是影像中的托尼-斯塔克。
塞拉有些失魂落魄地看向交谈的二人,冰冷的雨水打在额头上,很快又把她淋湿了。托尼-斯塔克骂了一声该死的雨和该死的敞篷车,在联络器上狠狠地按了几个键,很快,直升机隐约的轰鸣隔着雨幕传到耳边。
“我刚给我危险驾驶的司机交了四百万的保释金,我想这足够借用你们的停机坪了吧?我实在不想载我吊销了驾照的司机上路,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用盛怒且克制的口吻教训同伴:“你赶紧给我上飞机,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有什么问题你这半年内都不用上班了。”
老贵宾犬一脸沮丧:“抱歉,boss。”
疾速的螺旋桨在空中创造了一片无雨的领域,风吹动他被雨水打湿的西装,他背对着直升机看向身后,墨镜掩盖住了视线的落脚点,他和一侧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哈皮的后背让他进入机舱,他随后也上去了。
直升机驶向天际,变成薄薄的一片白灯,在雨幕中消失不见。
……臂钏在发烫。
一股古怪的、闪电般的痛觉伴随着直升机的离开而升起。过了一会儿后,一些零散的记忆回到瑟拉脑海中。
首先想起的不是自己的姓名。
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一个男人温暖的掌心。他手里流淌一抔奇异的液体金属,吊儿郎当的语气藏有一丝紧张:“先说明,这可不是求婚。”
铬色的液体金属在他掌心缓慢固化成永恒的圆形。冰冷的液体从他手中渡过,上臂感受到被金属束缚的凉意。一绺液体逆流而下,淌过肱骨和关节,停留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像一滴泪水。
液体伴随着主人的心意变幻无穷,最终围成了一枚小小的戒指。
他双手捧起她的手掌,温度清晰地传达过来,他用脸颊、嘴唇不断触碰那枚戒指,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出于剧痛还是狂喜。
“Sera。”
“Sera……”
“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被称为斯塔克的男人抬起头,屏幕中托尼-斯塔克的面容出现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