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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才不好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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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
乔芦和魏栩声蘑菇似的并排抱膝蹲着。
宾客们哄作一团散了,布置成喜堂的中堂此刻大门紧闭,魏家同汪家的人在里头议论着,偶尔一两句提高音量,也不知打起来没有。
乔芦扭头,仔细打量身旁这个身着喜袍的俊朗少年,忍不住出声:“我好像不认识你。”
魏栩声一边揪天井边沿的小草,一边道:“我也不认识你。”
乔芦:“……”
乔芦:“为什么指我啊?”
魏栩声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不便言明。
好吧。这种世家联姻,多多少少有些内情,也许不方便说。乔芦识相地没继续追问,盘算一下今天那五两工钱还能不能拿到手。
“你不好奇吗?”魏栩声问。
“……不好奇。”这小子指定有什么毛病。
短暂的沉默。
魏栩声忽然身上掉虫子似的暴走:“不行啊啊啊怎么能不好奇呢?这样的话必定全城人都以为我抽风我有病啊!都怪汪礼真!不愿意嫁又不早说,一直在旁边偷偷哭!她还专门等起哄掌声间隙才抽一下鼻子,拜堂时才给我发现,神经病吗这不是?”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乔芦试探性地问,“万一她是欣喜地哭呢?”
“我又不认识她,哪能高兴成这样?”魏栩声莫名其妙地看乔芦一眼,随即又翻个白眼,“而且啊,你别看红盖头盖得好好的,一点儿也不隔音,她哭得可吓人了,跟刚从下面回来似的……”
哦。
乔芦:“那你直接说自己悔婚不就得了?”
魏栩声把小草甩来甩去,神情烦闷:“等拜堂了我才来闹悔婚,你觉着正常么?传出去了,左右不还是骂新娘子有问题吗?”
“你还挺为她着想,”乔芦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也不能换我挨骂啊!满座宾客就数我最好得罪,是吧?”
魏栩声闷哼一声,挠挠头:“也算是吧……不过这叫救急之策!何况你是这么多人里头最好看的,我才没随便指呢,如此一来于理得当,我也不算丢人。”
“有个屁的理,”乔芦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把他的小草拍飞,“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做生意呀?明儿一早流言起来,准说我是个勾引新郎官的家伙,不让我再画嘉礼庆贺图了。”
“那只好对不住了,”魏栩声语气听上去十分诚恳,“你站我那儿听她哭一会就知道,实在忍不了。”
“不过,为什么做婚礼画师呢?”他问。
乔芦耸耸肩:“挣银子呗。”
天下太平,姑苏府成亲的人家越来越多,办起喜事来,无论是否排场,都时兴请个画师,捉捕宴上新人宾客的神韵,以留作纪念。
不同于正襟危坐的新人合绘图,这画须得即时完成,规格及要求甚高。乔芦年纪轻轻已是远近闻名的丹青妙手,不仅能照主人家要求按时画完,并且形神兼备、意蕴生动,于是在坊间颇为抢手,一画难求,这两年挣了不少银子。
魏栩声饶有兴致地追问:“哦,挣这么多银子干嘛?”
这就跟“还活着干嘛”的问法属于一个德性,缺德。乔芦懒得理他。
“不是,”魏栩声连说带比划,“得有点儿什么所好,值得让你花银子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乔芦想了想,道:““嗯……澄心堂纸?听说应天府有人复刻出来了,我倒还挺想试试呢,可是要卖五两一张。”
她撇撇嘴,又想起些什么似的,眼前一亮,滔滔不绝起来:“慧元大师制的刻章我也想买,听说最近他长头发了,人生第二春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削价只需十二两!此时买最合适不过了……还有城北绘翠轩的紫毫不错,一两一支,你倒是提醒我了,最新一批不剩多少,要赶紧订才是……你掰指头数什么呢?”
“哦,数数我全副家当够买多少张那个糖纸。”魏栩声念念有词,情态十分认真。
乔芦脸一红:“谁说要嫁了?”
魏栩声一愣,反应过来说的话不妥,也连忙摆手:“呸呸,谁说要娶你了!我自己喜欢,买来擦屁股不行么?”
“那你屁股可以享福了,”乔芦小声道,“传闻澄心堂纸细薄光润,很是细腻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扑哧笑出声来。
里头两家仍吵得不可开交,声量渐大。
乔芦索性坐下来,将头靠在檐柱上:“婚事你们自己做不了主么?你多大了?”
“十七,”魏栩声应道,“你呢?”
“和你一样。”乔芦道。
魏栩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神情惊讶:“我们同岁,你已经自个儿出来挣银子了么?很了不起呢。”
“还行吧,”乔芦把下巴搁在双膝上,轻声道,“我爹娘都走了,打小跟着舅舅的画坊学画,也只能靠这个吃饭了。不像你,还能好吃好喝的志学出游。”
“谁说我能四处出游了,我连应天府都没去过……志学也很苦的!”魏栩声挥挥手,显得异常激动,“你画得那么好,放眼全姑苏府也称得上数一数二!反而是我这种纨绔垃圾,志学也没志出个名堂,身无一技之长不说,你看,人生大事也做不了主儿,只能啃老,等我爹娘叔伯都死了,魏家估计就了结在我手里了,有什么好羡慕的?纯粹的朽木、败家子、酒囊饭袋、举天下之败类!”
乔芦被他这一连串吉祥话吓得差点将牙齿磕到膝盖上。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再让他多说两句,估计女娲补的天也要变成他抠烂的了。
忽听得吱呀一声,喜堂大门敞开,魏松站在门前。他气场之强,不愧为一城知府,什么也没说,只冷冷扫了乔芦一眼,便吓得她打了个寒颤。
却见他转头大骂起魏栩声来:“没家教的东西!又和人家说什么不恭敬的话了?还不赶紧扶起来道歉!”
?
乔芦险些笑出声来。
别说,魏栩声这副面红耳赤的模样,自己又满脸惊恐地缩在檐柱下边,怎么看怎么像他欺负人,还真挺像那么个意思,但是您骂令郎没家教不就是骂自己教子无方吗,这又是怎么个事儿,她笑完也不好意思坐着了,连忙站起来扮严肃:“不用不用。”
“乔画师,犬子多有得罪,老夫还有几句话要请教,快请进。”魏松一拱手,要把乔芦请进去。她点点头。魏松又瞪一眼魏栩声:“给我进来。”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前一后跨步跟进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