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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婚变篇 小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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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一直觉得他和言索的婚姻极为顺利。
无人以利诱他离开言索,无人得以离间他与言索,无人可胁迫他二人……
可惜,还是走到头了。
半个月前,言索对他说:“无恙,我们和离吧。”
姻缘树前,言无恙抬眼,写满爱侣名字的红绸在绿叶衬托下随风飘动,格外醒目。
记不清几百年前他也曾和言索写下对方的名字,一起将红绸挂在树上。
不过今日嘛,他们要做的是将之取下、毁掉。
只是谁也没有先动作,空气中只余静默。
他们怎么沦落这步田地呢?
终究是要放手了么?
可是言索既提了和离,也的确是他对不住言索,言索累了、不愿等他了,他怎么能再拖着对方呢?
言无恙不知这半月是否只是他一人有意拖延,眼下,言无恙也不敢贸然提醒言索,他一旦开口,解下红绸,那他们就再难有交集,会成为彻彻底底的熟悉的陌生人。
此时的风也是温柔的,言无恙竟怀念起被言索的气息包裹的日子。
这人……
那边,言索却抓住一片叶子,将枝条拉近,是一眼也未看他,道:“我来将它毁了。”
言无恙知自己不能拒绝。
恰在这时,一道红光闪过,竟是想将他和言索齐齐逼离姻缘树。言无恙感觉到手臂被抓紧,腰身也被揽住,和言索一直退后数步才停下。
搁下衣袖,言无恙下意识去寻言索目光,可言索再没像之前一样给予他温柔的注视。
那红光之后,姻缘树下,一只兔子身影显现,声音是稚嫩非常:“言族长……两位是来和离的?”
注意力被吸引开,言无恙打量着地上那只兔子,兔子修为不低,却还维持着兔形。
言无恙忆起,似乎妖族的确成立了一个“连理台”,专司管理妖族婚契的缔结与解除,他还曾投过一票,推动它的成形。
那这只兔子,就该是连理台的照管者——瑶屠。
言无恙颔首:“是。”
言无恙也意识到什么。
连理台是在他与言索缔约后才有的,是管不到他们成婚一事上,但要和离的话,还需要连理台的承认。
这事说来也简单。
近百年来妖族新生儿的数量不多,众妖恐妖族后继无人、没落下去,妖王遂以系列措施鼓励妖族成婚生子。而好景不长,新生儿是多了,也出现了不少失败的婚姻,有的未慎重考虑便匆匆定了结局,有的甚至闹得两族从此化为敌人……
婚姻大事岂可被当做儿戏?于是,前来连理台欲缔约的两人首先需要成功通过连理台的考验,即冷静期——试婚期。
试婚期共九十日,爱侣在幻境中提前体验婚后的日子,何时都讲究夫妇一体,原则上不得躲避、作出危害婚姻关系的行为。当九十日结束,两人须对着验心石回答期间想过放弃成婚的次数,而两人的次数均不超过三次即可缔约。
有试婚期,自然有试离期。
言无恙要和言索和离,便要在接下来的三十日里于幻境中熬过与言索分离的痛,期间,他们必须分清“你我”,原则上不得再与对方往来,不得再有所留恋、牵扯不清。当时间一到,两人须回答出所想过的不愿就此分开的次数,两人次数均不大于三次可以和离。
倘若真的要放了言索,他要过了这验心石,可是,他真能“忘记”言索么?
言无恙从未如此刻一样恐惧自己的爱。
他并非不爱言索。
言索呢?若言索说一次也没有想过他,那是不是说明,言索真的放下了?纠缠的从来只是他一人?他才是那个输家。
过验心石,无非是再次承认他舍不得言索,他并不想和离的,可不能再困住言索了。
说真话,言索会不会以为他太过反复?说假话,石头也会揭穿他的。
“两位确认是自愿和离的么?”瑶屠出声,“言无恙,言索?是否需要时间再进行沟通呢?最终决定权在你们手中。”
自愿?
言无恙恨自己在旁人面前无限从容,可遇到了言索,他就变成了一个慌乱的小孩,总控制不住地去在意,去关切。
不能再看言索了。
言无恙唇角微弯:“是。”
瑶屠闻言转向言索:“言索,你呢?”
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也不稳了,言无恙捏紧袖中手指,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言索会怎么答呢?
半晌,言索点头:“是。”
言索还有一句:“我此次自愿与鹤族族长言无恙和离。”
悬着的心终是半死。
心中苦涩,言无恙道:“瑶屠,带我们进幻境吧。”
“唔,”瑶屠化出人形,是一个半大的小童,手中握着一面小镜,“连理台不劝和,不劝离,两位可考虑清楚了,真要进入断弦境中?届时,验心石可是不会撒谎的。”
几乎是异口同声,言无恙听见了彼此的:“是。”
断弦境与相思境相似,皆是现实世界的再版,只不过,言无恙已经有几日没有见过言索了。
按理,三十日对于妖族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而言无恙连续几日将自己投入族中事务里,甚者,已经处理了未来几月的部分,一思索,他竟才和言索分开八日。
一有空闲,脑中总会想起那人。
但言无恙告诉自己,这只是不习惯,是思念,是正常的,并不是想要反悔。
他不会也不能反悔的。
就算最终结果无法和离,那大不了他就不管这契约了,也能放开那人的,无非是断得不够干净,但他会一点点学着遗忘的。
是,他现在只是不习惯分离罢了。
毕竟,以往言索和他总是寸步不相离的。
哦,言无恙怎么能忘,言索本人和温润君子根本不沾边的。
那个人心眼太小,对他有着很强的占有欲,不喜让他接触旁人,他多和谁说一句话那人表面冷静克制,想的却是如何把对方从他的身边赶走,暗中施压更是不在少数。
那个人太清冷,或许也可以称得上阴狠,对谁都无法信任,对自己亦足够狠……
但是,也是言索,总是不动声色安排好一切,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还会敛尽锋芒,不那么乐意地故意冷着脸、藏起心疼替他分忧、做曾极为不屑的事,或是孩子气地别扭地等他去哄。
太多太多了。
言索太强势,只想缠绕着他,不断收紧,让他们永不分离。
他却还是把言索弄丢了。
言索已经为他一退再退,言无恙也为了那人压住了族中意见,倾尽全力走向、靠近对方。
可几百年过去,总会厌倦的。
第九日。
有长老听到风声,向言无恙提议,让他另娶一位夫人:“族长,夫人应该也是一位体面的鹤族啊!”
怎么?为何蛇就不行?只是因为言索无法给鹤族带来直接的益处么?
真是荒诞。
言无恙好气又好笑,就这么急着给他张罗下一任?
可是……不是他先松的手,让言索被替换了么?否则旁人哪敢说这种话?
还有言索,言索在族长夫人的位置上待得太辛苦了吧?连一句认可也没有。
“族长,请您以大局为重啊。”
被吵得头疼,言无恙索性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指尖揉按着穴位,言无恙调整呼吸。这些人总担心他这担心他那,何必呢?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主。
第十日。
言无恙醒来时无意识地往一侧钻了钻,然后,就被冰凉的床面冷得没了睡意。
要到冬日了,以前这时候某蛇会变得嗜睡,很多时候会本能地往他旁边凑,要找暖和的东西。
言无恙晨起便会特意放轻动作,让那人多睡一会。而要是起身动静大了,吵醒了那人,那人就凶巴巴地看过来,又带着几分慵懒,哼唧几声继续睡,有时还会理所当然命令言无恙给他掖好被子、给了亲吻再走。
想罢,言无恙的手指缓缓碰到唇瓣、侧脸,又只好独自抱紧了被子,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呆。
言索畏寒,也会变为小蛇,缠在他的手臂上,窝在他的胸前,感受他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
言索此刻在做什么呢?
第十一、十二……十七日。
言无恙夜里想的、梦中梦到的,都是言索。
族中不少人忌惮言索,还有人询问言无恙,可否“管教”言索一二,避免言索出去吓到孩子。可言无恙所见的,是某个靠倚着他,一声不吭看他批阅族务的下半身却化出了尾巴缠绕他周围的可谓“乖巧”的人。
言索嘴上不说,却在他们的居所里陆陆续续添了很多小玩意儿,有从各地搜罗来的珍奇小物,也有一般的玉佩、簪子等,还有言无恙以为的丢失了的衣裳。言索在等着言无恙发现,言无恙却过了很久很久才发现。
言索需求太高,总有将他囚禁的冲动。言无恙避无可避时,也只好陪那人玩上几次那令人感到羞耻的戏码……
至于裂痕,言无恙思考了许久,他在族人与爱人之间往返为难,难免有忽视了言索的时候,他需要言索的理解,他也不能承受言索的屡次包容。
言索的话,那人定是希望自己是他的第一选择,无奈失望了太多次,热情也有耗尽的一天。
半年前,言索事后和他说过一次,言索问他:“就没有可能不做这族长了么?”
言索改口亦极快,言无恙只好当他是随口一说罢了。
而今细细想来,言索偏执,对他却并不是不讲理的,言索都开口了,他早该多给那人关注的。
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又错过了多少次言索的等待?
后来言索曾又黏了他一阵,彼时言无恙只叹那人幼稚,不曾想,兴许那人也是在尽力挽留呢?
裂隙足够大时,也正是狐族少主死于鹤族地块那回,言无恙忙得不可开交,更有人趁机把言索也扯进了风波里,言无恙不舍让言索担忧,也不想让他处在尴尬的境地,便连着几日没怎么和言索说话。他只怕,一开口也会让言索烦心。
他一人烦扰就够了。
是以某夜言索想要与他行亲密之事时,言无恙只说:“索,我想静一静。”
言索应“好”,便从背后抱着他睡了一夜。而那一夜,言无恙一直没有睡着。
但那夜过后,言无恙察觉到什么变了。言索提出和离那天,他居然没有过多意外。
可再回想,言无恙却痛得无法呼吸。
再后来,言无恙知道自己铁定过不了验心石了。
言无恙数着日子,第三十日时,眼前之景如镜子般从中间破开,碎成一片一片。
刺目的白光后,言无恙睁眼看去,是连理台。
他和言索正站在一方圆台的相对的位置,正中,则放置有一块巨石。
“现在,你们可以来接受检测了,”瑶屠左右望望,“两位谁先来呢?”
视线掠过石头就是言索冷峻的面容,言无恙不敢再论自己看的究竟是石头还是对面之人:“我先来。”
将手触摸到验心石,言无恙听得瑶屠的问题:“言无恙,断弦境三十日内,你可曾想过不愿与言索和离?若有,想过几次?”
这第一问,还算好答。
说“不曾”,便是也否定了过去,可既然言索总会知道他的心思,不如一开始便只说真话。
言无恙认输:“想过。”
可这次数,他可以答“零次”,因为他确实没有完整想过,可他更应答的,是:“没有一日不曾想过。”
音落,验心石白光大盛。
真话。
瑶屠不置可否,问言索:“言索,断弦境三十日内,你可曾想过不愿与言无恙和离?若有,想过几次?”
言无恙偏开头,沉默着闭了眼。
言索亦答了:“说不清了。”
瑶屠:“多于三次?”
言无恙抬眸,见言索正凝视着他,不知话是对谁说的:“是。不止三十次。”
这次也是真话。
“言无恙,言索,经过测试,两位暂不符合和离要求,建议多与伴侣交流,保持良好关系。”
知道了结局,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言无恙一面听着瑶屠总结,一面只好垂首反思。
和离不成,这么看,只好先不管婚契了,挂着便挂着吧,总之他也不可能再寻言索之外的第二人了。
要是三年分居期满,言索想要请求强制解除契约他也会配合的。
白白跑了一趟连理台,言无恙不知言索是现在就与他分开还是要先随他回去。
可等他再看,那人却招呼也不打,脚步匆匆转身走了。
言索讨厌他了么?
等等。
言无恙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他方才是不是看见了言索侧脸、颈间露出的黑褐色的鳞片?
言索还好吗?
理智告诉言无恙,他应该立即离开的,不要再投入更多心力了。
可问题是,言索可能受伤了。
脚步已经先于言无恙的大脑追了过去。
行至一处溪水边,言无恙却忽然找不见那人的踪影了。
难道是已经妖力不稳、虚弱到只能变回蛇了么?要是再遇到危险可怎么好。
可不想那人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你在找我?”
“言索?”心中大喜,言无恙回身连忙上下打量言索,“言索,你的鳞片……你受伤了?”
可随着话音落下来的是言索颈侧蔓延的鳞片以及周身骤升的冷气。
握着言索手臂的手正欲收回却被紧紧攥住:“言无恙,你这是在意我么?”
念及两人此时的关系,言无恙有口难言。想挣脱,却只被抓得更紧。言索声音阴寒:“言无恙,回答我。”
一双手攀上自己的肩膀,再将他牢牢固定住,言无恙不得不不解地面对这人。
言索怎么突然变了?
言无恙不想伤到言索,只得试图和这人讲道理:“言索,你先松……”
言索却将音量提高,只道:“言无恙,为什么要追上来?”
眉头一蹙,言无恙想也便说了:“我看你好像受伤了。”
“所以,你在关心我?嗯?”温柔不过几瞬,言索寸寸逼近,冷笑,“你为什么、你凭什么要追上来呢?嗯?无恙,你告诉我?你是我的谁?你关心我做什么呢?”
“言索……”
“呵,言无恙,”言索接下来的话只让言无恙的脑袋嗡嗡作响,“是你说你累了,好,那我就放过你我,你也答应了。和离不成,行,我们从此当陌生人就是。你也闭了眼,无视了我的回答,那我认了,我走,你不该开心的么?”
“言无恙,你追上来做什么?”
“你舍不得我,可是你不留我、不选择我,你都决定不留我了,你还管我做什么呢?”
“言无恙,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走、让你远离我了。我不要了,我放你走。你呢?该放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放?”
“无恙,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没守住自己的心的。是你来招惹的我的。明明只要你走得干净利落一些,我就会死心的。”
“是你不走,是你不让我走的,是你追上来的,是你要我的、让我们纠缠不清的。是你没有接住机会,你既要了我,就休想再放手。”
“言无恙,此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不是的。
心也被击穿似的,言无恙只想解释,他没有想过不要言索的。
是他错了太多太多,是他对不起言索。
他以为是言索不愿等了,他没有资格挽留,只好配合。可原来言索只是也不想让他烦忧,所以想要先松开手。而他,却险些让言索的心浸凉。
原来,他们从未想过离开彼此,从未有一人走得出来。
可那抹释然转眼就被愧疚压下,言索很痛苦。
“言索,”言无恙仰头与这人目光相接,“是,我在意你,我担心你。和离的事,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所以我答应了你。连理台我不敢看你,是我怕你会毫不犹豫就将答案说出。我没有留住你……也是因为我不觉得我有资格让你为我留下。”
“至于追上来……我想,我就追了。是,你说得对,”言无恙轻柔地拉下言索的手,牵住,“是我招的你,是我的问题。所以……”
言无恙低头吻在那人手背上:“我不会走了。你说不会放过我,那我只能说,求之不得。”
对不起。
轻轻碰到言索颈间的鳞片,可见了某人又是狐疑又是心痛的眼神,言无恙只好环住这人:“言索,我们不要和离了,好不好?”
“言索,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某人:“言无恙,我等了你很久,你总不来找我。”
这是……翻旧账呢。言无恙乖乖认错:“嗯,是我冷落你了,是我不好。”
某人眼睛微眯,语气阴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的身边别想出现别人。”
言无恙嗅着这人身上的冷香,点头:“嗯,有你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