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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火再逢君 三年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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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大胤朝堂早已换了人间。
当年柳丞相构党营私、构陷忠良的罪证确凿无疑,三司会审落定铁案,柳氏一党尽数拔除,党羽清算,朝堂廓清,阴霾尽散。
那场席卷京华的世家风雨、权宦厮杀,最终以浊雾尽除、天理昭彰落幕。
谢氏沉冤得雪,重回清贵名门,百年忠良风骨再得世人敬重。谢阑辞历经朝堂沉浮、血海风波,褪去年少所有青涩温柔,凭一己之力稳住谢氏门楣,辅佐帝王整肃朝纲,肃清吏治,短短三年,官拜御史中丞,权握风纪,清正凛然,名动京华。
昔日人人避之的落难公子,如今成了朝野敬畏、万民称颂的少年重臣。
风雨彻底落幕,山河重回安稳,京华岁岁春和,岁岁月明。
唯有那段藏在灯火阑珊、高墙隔墙、乱世浮沉里的年少风月,被静静封存在旧时光里,无人轻易提及,却从未真正消散。
三年之间,沈知晏与谢阑辞再无半分私会。
风波未定之时,他怕牵连她,刻意疏离;朝堂博弈之际,他怕误她终身,刻意避让;尘埃落定之后,他依旧迟迟未动。
他从深渊走过,满身风霜戾气,双手沾过权谋血色,心底藏着半生隐忍苦楚。他总觉得自己早已不配当年灯火之下、干净纯粹的心动,不配她岁岁安稳、恬淡无尘的温柔。
而沈知晏安居太傅府,静心修礼,读书自持,安静度过岁岁春秋。
她看着他步步登顶,看着他肃清朝纲,看着他从绝境少年长成国之栋梁,心底万般牵挂、万般酸涩、万般欢喜,尽数敛于心底,从不外露。
风月已过,风波已平,可隔在他们之间的岁月沟壑、隐忍过往,依旧深重。
世人皆道,谢沈两家年少有缘,奈何时局捉弄,终究错过。
春和三月,京华元夜再临。
又是一年灯如昼,又是一年万人空巷。
时隔三年,朱雀长街再启满城灯火,十里灯海绵延不绝,流光映河,笙歌满城,一如当年初见盛景。只是当年风雨飘摇,如今山河清平,人间安稳。
太傅府准许家眷夜游观灯,沈知晏拗不过幼妹相邀,时隔三年,再一次踏入喧嚣长街。
岁月优待美人,三年时光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沧桑痕迹。她依旧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恬淡温柔,沉静安然,立于璀璨灯火之间,干净如初,不染风尘。
长街人海汹涌,灯火万千,游人笑语喧嚣。
她随人流缓步前行,目光掠过满目花灯盛景,心底却空空落落。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三年前的元夜,她于石桥之上,偶遇少年风华,一纸青玉案,赠她半生心动。
三年间的浮沉风雨,他们隔墙相思,各自煎熬,山水相隔,分寸自持。
如今风雨落幕,山河安稳,可那一场年少风月,仿佛早已随着旧岁灯火远去,再也寻不回最初模样。
沈知晏缓步踏上当年那座石桥,凭栏而立,望着河面碎金灯火,眼底淡淡怅然。
原以为经年沉淀,心事早已平和,可重回初见之地,所有尘封情愫依旧会悄然翻涌,温柔酸涩,一如往昔。
“沈姑娘。”
一道清润沉稳的嗓音,自身后悄然响起。
熟悉入骨,时隔三载,依旧是刻在心间的音色,褪去了年少清朗,添了岁月沉敛,温柔依旧,分毫未改。
沈知晏身躯微僵,心口骤然一颤,呼吸轻轻滞住。
她缓缓回身。
灯火万千落在那人肩头,月色温柔覆满他眉眼。
谢阑辞立在灯火阑珊处,一身鸦色官袍,身姿挺拔端正,眉目清隽冷峻,历经三载朝堂风雨,愈发沉稳凛然,气度风华,冠绝京华。
只是那双看尽权谋沧桑、淡漠山河的眼眸,在望向她的一瞬,尽数褪去冰冷疏离,盛满温柔月色,盛满积压三载的深情执念。
时隔三年,风雨尽散,他们终于再一次,明目张胆地遥遥相望。
“谢大人。”沈知晏敛下心底波澜,屈膝浅福,礼数周全,温柔平和。
三年岁月相隔,世人早已习惯以官职称谓相待,褪去年少亲近,只剩世俗分寸。
谢阑辞望着她恬淡温柔的眉眼,望着她依旧干净如初的模样,心底积压千日的酸涩隐忍,轰然崩塌。
他缓步上前,步步踏光,步步向她,一如三年前那场元夜奔赴。
只是这一次,无人世隔阂,无家族顾虑,无朝堂风雨,无宿命阻隔。
盛世安稳,山河清平,他终于可以坦荡奔赴,坦荡念她,坦荡寻她。
“三年未见,姑娘安好?”他轻声发问,嗓音温柔低沉。
“安好。”沈知晏轻轻点头,抬眸望他,眼底藏不住浅浅微光,“大人亦是顺遂。”
寥寥数语,道尽三载各自安好,各自浮沉。
桥上晚风温柔,灯火璀璨,河面流光脉脉,将两人身影静静映在一处。
时隔半生风雨,历经误会疏离、隔墙相思、绝境浮沉、世事磋磨,他们终于再次并肩立于初见的石桥之上。
“三年前元夜,我赠姑娘一阙《青玉案》。”谢阑辞眸光温柔深邃,静静凝望着她,缓缓开口,“彼时年少懵懂,风月暗藏,不敢直言心意,只敢落笔藏情。”
“彼时我想护家国、守门楣,亦想护你岁岁安稳。可世事翻覆,风雨骤起,我身陷绝境,只能刻意疏离,忍痛避你,让你置身事外,不染风霜。”
“旁人皆道我冷心绝情、趋利避害,唯有我自己知晓,我这一生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孤勇、所有厮杀,一半为谢氏百年忠良,一半……皆为你。”
字字真诚,句句肺腑,沉淀三载的深情执念,终于在盛世灯火之下,尽数剖白,坦荡言说。
三年隐忍疏离,从无情断,只是深爱藏心,不敢惊扰。
沈知晏静静听着,眼底温热湿意悄然漫开,数年牵挂、数年酸涩、数年遗憾,尽数在此刻释然化开。
她一直以为是时局错过,是宿命相隔,却不知他数年孤身厮杀、步步登顶,皆是为了守一方山河安稳,护她一世岁月无忧。
“我知晓。”她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微颤,“我一直都知晓。”
她知晓他的身不由己,知晓他的隐忍成全,知晓他的克制深情。
只是年少懦弱,时局为难,两人皆不敢捅破那层风月薄纱,只能各自相思,各自煎熬。
谢阑辞望着她眼底微光,望着她温柔眉眼,心底百感交集。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崭新素笺,纸张洁白细腻,墨迹犹新,是他近日亲手重书的一阙《青玉案》。
字迹依旧清隽风骨,却比年少时多了岁月沉稳,落笔温柔,字字笃定。
“当年年少,只敢暗赠词笺,隐晦寄情。”
“如今山河安定,风波尽散,我不再是风雨飘摇的谢氏子弟,你亦无需再恪守分寸、避我疏离。”
他执笺上前,郑重递至她掌心,目光深邃虔诚,倾尽半生真心。
“沈知晏。”
“众里寻你千百度,从今往后,灯火阑珊,余生漫漫,我只想与你相守。”
一纸青玉案,年少风月序章。
一纸新词笺,余生情深终章。
从前,风月藏笺,深情隐忍,隔墙相思,岁岁不敢言。
如今,山河无恙,人间皆安,风月归你,余生归你。
沈知晏伸手接过词笺,指尖相触,温热相抵,跨越三载岁月的疏离隔阂,终于圆满相拥。
眼底湿意落下,却是释然温柔的笑意。
兜兜转转,浮沉半生。
他们熬过朝堂倾覆,熬过家族风雨,熬过世俗分寸,熬过岁月疏离,熬过无数次爱而不得、思而不敢的煎熬。
原来人间所有迟来的相逢,所有隐忍的深情,终会抵得过岁月漫长。
晚风拂过石桥,灯火漫天温柔,月色落满肩头。
年少一纸青玉案,写尽半生相思沉浮。
余生一怀温柔情,渡尽人间岁岁安稳。
风月未负深情,岁月终逢归期。
灯火千万,人间灼灼,他眼底山河辽阔,从此只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