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皎皎 棉花与暴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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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到我，沈恃姿算是踢到棉花了。
厨房里，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
菜刀在砧板上起落。
「混蛋！沈恃姿，你以为你是谁？」
我节省开支，辛苦兼职，最后全花在他身上了。
碰撞声愈大，我一刀将青椒拦腰砍断。
不解气。
捏着两截辣椒，提起菜刀，我认命地规矩切细、搁在碗里备用。
我怎么能拿要吃的东西撒气呢？
怎么感觉拳头又痒了？
「沈恃姿，你大爷！」
骂出来后，身心顿时舒爽。
还很清凉。
凉飕飕的风直往衣领里钻的那种。
该不会？
我假装若无其事转头，沈恃姿表情正常，姿势正常。
「闻矜。」
但是，他微曲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我的手机。
他还晃了两下。
这个高度……我连忙笑道：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方才有人找你，唤作『李谅』，」沈恃姿把手机放我围裙兜里就走，「你需要回复他。」
连个生气的眼神都不给。
没听到吧？
我划开锁屏，几下回拨过去。
李谅是「闻矜」的室友兼好友，先前因为沈恃姿，我也没来得及找他。
电话接通，那端李谅开门见山：
「闻矜，你妈妈又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她还叫我不要告诉你。」
默了默，李谅接道：「她很在意你，你要不要，就打个电话回去？」
16
「闻矜」是个小可怜。
记忆里，爸妈离婚后，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
而妈妈经营着一家早餐店，不免忽视了他。
前不久，「闻矜」才和妈妈吵过一架。
妈妈。
我突然从学校消失，爸妈不知道搁哪里伤心难过。
可怎么回去却是件值得深思的事。
指尖触碰到脖颈。
是死亡么？
而沈恃姿「追杀」之下，活命是本能。
「我算一个变数，沈恃姿，也算……」
被子上，手机和卷纸已经被归到一边。
求沈恃姿转变？
可能性不大。
视线微移，彩色包装的糖果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愈发诱人。
更想吃了。
管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变数。
我撕开糖纸，蜜桃味的硬糖滑入口中。
桃香沁散，原来整齐列着的糖已经混成一堆。
怎么穿越了既没有金手指，连个系统也没有？
太寒碜了。
「时辰已到。」
那边，沈恃姿又在催我睡觉。
即便我今天赌气打了地铺。
我不管。
简单收拾，躺下去就翻过身刷手机，假装没听到。
沈大爷，连关灯这种小事都要我来。
「闻矜。」
沈恃姿冰冷嗓音落下时灯光顷刻暗灭。
只剩下屏幕上变化的光。
将手机倒扣，光芒隐藏在暗色里。
却只有我自己知道究竟有多心慌。
我刚才让沈恃姿又生气了？
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闻矜，当就寝了。」
心上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烦死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关了手机，安分躺好。
也不知沈恃姿看了我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想要入睡时，突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碰到我的小腿。
我靠靠靠靠！
用尽生平最好的修养，我打开手电筒，缓缓拉开被子。
又对上了一双发绿的眼睛。
然后——「喵」的一声。
心情大起大落。
黑猫贴在我的怀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睡意是彻底消散。
期间，我偏头看了看沈恃姿。
没反应。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猫还真和他的暴躁易怒的主人一样。
我搂住黑猫，无意识间抱得更紧。
奇怪，大夏天的屋里怎么这么冷？
于是，我被冷醒了。
17
沈恃姿是个天然空调。
偏巧今天坏了。
我抱着黑猫走到床边。
把我冻得睡不着，他却睡得正香？
混蛋。
黑猫见了真正的主人早一下跳到他枕间。
我弯腰伸手碰了碰他胳膊：
「沈恃姿？沈恃姿，你醒醒。」
却见沈恃姿睁眸看我一眼，撑坐起来，衣领好巧不巧滑开，露出一片白。
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嗯？」
我斟酌着语气：「我冷。」
沈恃姿不动。
我咬咬牙继续：「你太冷了，你看，房子都结霜了。」
「所以呢？」
沈恃姿偏头问我。
所以收一下你身上的冷气！
当然，我也只是想想。
凶沈恃姿，我哪敢。
「所以，可不可以，请你收一下你身上的……」
我委婉暗示，瞥过他眉梢与唇上的隐隐白色。
不出所料，沈恃姿审视的目光再度落在我身上。
嗯，然后，他不说话，翻身躺下。
奇怪的是，房间里好像、确实没那么冷了。
明明听得懂我的意思，还装。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的窝。
小孩准备上五年级，明天还得继续去教她新课，得早点睡。
第二天。
醒来时沈恃姿的床已经空了。
我整理着东西，心里却总不安宁。
要是沈恃姿还以为我跑了去堵我怎么办？
想罢，我留下一张便签，打算贴在窗户上。
显眼。
做完一切，身边飘来阴寒的声音：
「闻矜。」
手一抖，碰到什么，便签飘飘然落地。
我尴尬回头，不忘正事：
「你回来了？我正想和你说呢，我要出去一趟，得晚点回来。」
「哦？」沈恃姿浑不在意一般，「你做你的，同我说它做甚？」
「还不是……」
我赶忙掩住嘴，提着背包就走。
临到门口敷衍地给某人说拜拜。
转身，嘴角终于释放。
还不是怕那谁发疯。
18
时间在和沈恃姿一天又一天的「对峙」里悄然度过。
我逐渐习惯了沈恃姿的口是心非。
心里是一套，嘴上又是一套。
我须得按他的意思来，即便这人嘴上也不留情。
好在，沈恃姿虽然冷，还尚存几分人性。
并且，过两天我就要开学。
我就可以退掉这里的房子，躺回我的棺材板里。
我还可以远离沈恃姿。
不过，现在困扰我的还有一件事。
这几天无论我怎么祈求，沈恃姿仍不肯把我的家具弄回来。
而我，只能受下这无妄之灾，白白损失几百大洋。
「唉。」
想起这些，我又是长长叹息。
「咋滴了？」李谅坐我旁边，手肘碰了碰我，「今天你已经叹了十几次气了。有事和我说说呗。」
我看着李谅，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穿越、遇见鬼，这些事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我摇摇头：「你不懂。」
李谅忽然「顿悟」：「嗯？据我所知，你现在学习不错，和阿姨也说开了没矛盾，能让你感到心烦的……」
李谅双掌重重一合，也吓走我几分瞌睡。
他眉飞色舞：「闻矜，你不会是想追人家姑娘被拒绝了吧？」
我：「……」
送走李谅，路上却遇到了房东阿姨。
我把外套一脱，就往头上盖。
「鬼鬼祟祟」远离她。
但架不住房东阿姨眼尖。
「哎哎，那不是小闻嘛？」
她扯过我的手臂，左右打量着我，「哎呦，瘦啦？」
瞧着她欢喜的样子，我实在不敢让她和我去看房。
我点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哟？」房东忽然变了脸色，警惕地看了看四方，才道，「我刚刚敲门找你，就看见一个小伙从你房里走出来。」
「那模样，凶死了，我差点报警抓贼嘞。」
我眨了眨眼。
她说的，是沈恃姿吧？
控制住笑意，我意识到不对。
房东阿姨看到了房屋的现状？
那她还笑得出来？
「小闻呐，」房东阿姨堪称和蔼可亲地拍了拍我的肩头，「你和那些小伙不一样嘞，爱干净，下回租房还找阿姨啊。」
她朝我挑挑眉，携着笑，就这么走了？
徒留我一个人在风里凌乱。
还是说，沈恃姿其实只是骗我，他早就把房屋恢复原状了？
念头一出，我直奔出租屋。
19
「唉——」
我在心里为自己默默点了一根蜡。
今明两天新生报到。
红色的棚子支在头顶，棚子外，烈日当空，按理说，好不炎热。
可身边有只鬼，我只觉得沁凉到了极点。
记忆还得拉回那天。
我回了出租屋，房间果真陈设如旧。
沈恃姿心情貌似不错。
当我以为沈恃姿只是觉得新奇暂时和我同住，我搬走后他自会回林宅时，他竟然说：
「我何时说过我会离开？」
他不会走？
我问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要跟着我呢？
我瞪大眼睛：「我要住宿舍，你总不能还？」
沈恃姿指尖点向地上的黑猫，下巴微抬：「把皎皎一并带去。」
「娇娇？」
沈恃姿闻言乜我：「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皎皎』，而非『娇娇』。」
现在，沈恃姿版「皎皎」就蹲在我脚边。
倒不是我不想抱，实在是抱久了忒沉。
只要我一低头，就能看见皎皎略微灰扑扑的脸庞，还有那在细线与椭圆之间变化的瞳孔。
其中，多少夹杂着沈恃姿自带的清贵之气。
走过路过的总有见了皎皎想要摸的。
而皎皎，总在他们即将靠近时：冷眼扫过，闭眼。
若有人想上手，他就：飞机耳，炸毛，哈气，爪子撑开。
「他怕生。」
我只能如此解释。
白天尚且如此，晚上，频频噩梦，我再蠢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就因为头两天我把沈恃姿放在了宿舍楼下。
他又在生气。
但我很清楚，沈恃姿可以不借助猫的形态进入我的宿舍。
为了避免走到这一步，瞅着四周没了人，我好声好气：「我舍友他们还不同意我养猫。」
「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你就能光明正大进我的宿舍了。」
沈恃姿隐了身形，我听到他答：
「我不需要光明正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