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与里德医生》闻九江

24、 重返哈莫尼亚 一个去打人

　　“喝！喝！喝！”

　　“才这么点酒量？那还拼什么酒，回家喝奶去吧！”

　　“醉了醉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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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酒馆内人影躁动，众声喧哗。

　　馆内中央搭建起圆形平台，几根竹杆简单交叠围拢成一圈隔栏，两侧各留有一道进出的楼梯口，平台居中放置了一张方形桌，桌面酒杯高高叠摞，酒瓶数量繁多。

　　方桌左右两边都站着人，其中一个青年满脸酒气，眼神朦胧但精神还不错，另一个则趴倒在桌，白眼直翻、嘴角流涎，不时呛咳几声。

　　台下围观的人群见此情景，起哄声更大，嗓音震天，吊灯轻晃，连天花板都在颤动。

　　“我赢了。”青年挑了挑眉，伸手去抓桌上的钱袋。

　　但眼前模糊昏花，视物重影变形，一下子抓了个空。

　　他用力甩头，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总算成功将东西收入囊中。

　　摩卡酒馆每晚都会举办拼酒大赛，任意两名顾客自愿上台押注、比赛，规则是半个小时内谁喝得最多坚持得最久，谁就是赢家。

　　得胜者可以拿走双方所有赌金，输了的则要把比赛喝的酒连带对方的账单一并偿清。围观的顾客则可以押注谁会获胜，赔率不一，是最适合酒鬼们豪掷千金的游戏。

　　拼酒大赛原先只是顾客之间自发流行的小游戏，小赌怡情，后来在酒馆的助力下成了备受欢迎的比赛之一。除此之外还有擂台式拼酒，擂主若是成功守到最后，就能获得由摩卡酒馆赞助的奖金。

　　“还有下一对挑战者吗？！”

　　主持人让小弟把输家抬下去后，在擂台上挥拳高喝，声音激昂富有感染力，底下喝高了的酒鬼们顿时一呼百应。

　　青年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撑着扶手摇摇晃晃下了台，随便在吧台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往那一坐开始抱头醒酒。

　　“你可真厉害，每次都赢。怎么样，来杯水吗？”

　　摩卡酒馆的老板弗朗切斯卡·罗西微微倾身，手肘支在桌上，殷红的唇瓣弯起，笑问面前意识模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青年。

　　“嗝，来一杯，”青年打了个酒嗝，气味难闻至极，直接把自己臭清醒了一点，半醉半醒道，“就是因为赢得太多，他们都不敢跟我拼酒了……少了些乐趣。”

　　“呵呵，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是少了有人买单的乐趣吧～”

　　老板一个眼神，酒保立刻会意递上一杯清水。

　　“前几天，莱德给我写信了。”

　　莱德，哈莫尼亚老酒馆的老板。

　　“信里说，你很久没回小镇了，让我要是在城里有遇见你的话多关照你，”弗朗切斯卡夫人一头火红的短卷发更衬得她肤白貌美，一颦一笑尤为动人，她懒懒支起下巴问，“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回个信吗？谢伊？”

　　谢伊一口气将手里的水喝干净，晃了晃空杯示意酒保再来一杯，半信半疑：“切斯卡夫人，你在骗我吗？老头能说这话？他其实是怀疑我阴沟里翻船，死在外边了吧？”

　　切斯卡夫人眼角一抽，竟真被他猜了个正着。

　　她虽然跟莱德分开多年，但时常书信往来，自然知道对方收留了一个小孩。

　　虽然莱德总是在信里大肆批评、嫌弃谢伊游手好闲，莽撞冲动没少惹事，甚至凡是有人问起谢伊，他都会面不改色地说“是个混子”“打杂的小孩罢了”之类的话，但切斯卡夫人知道，莱德是真心把谢伊当家人。

　　“与其说养了个小孩，我更像是捡了只猫回家，弗朗。只要出门，他总会带一身伤回来。”

　　莱德曾在信里写过这么一段话。

　　虽然他后面紧跟了一句“哪天死外边了都没人发现”，但这个男人的行为时常同他说的话自相矛盾，嘴上骂他不长记性，却总会暗地里出面摆平后续的麻烦，垫付赔偿。

　　莱德并不擅长说软话或是说些好听的话，要不然他们当年也不会分开了。

　　切斯卡夫人认为他的嘴比心脏要硬得多。

　　原先她还以为只有莱德一个人这样，现在看来谢伊也不遑多让，两个人边界感很强，从不交心谈心。

　　有时候切斯卡夫人会想，要是把这两人丢进“不进行一场深入交流，诉说彼此的内心就不能出去”的房间，恐怕他们宁可在里面关上个几十年，都不会和和气气坐下来谈心事、聊伤痛。

　　她想让两人关系亲近一点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哪怕不面对面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旁人根本插不进去，唯一的解法就只有等他们自己服软。

　　切斯卡夫人看着谢伊满脸嫌弃的模样，无奈一笑：或许就算世界爆炸，他们也不会说一句软话的。

　　“你别跟他说我在这，”谢伊顿了顿，慢吞吞地说，“我明天会回去一趟。”

　　“哦？”切斯卡夫人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却见谢伊恶狠狠地撸了下袖子，眉眼间戾气横生：“被您这么提醒，我想起件事了！”

　　约翰·吉尔！狗杂种！

　　现在谢伊完全痊愈了，是时候狠狠报复他了。

　　等找到人后，他要把他的**塞进他的烂嘴里！再把他的**给***！等他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时候，他就狠狠******！！

　　总之，谢伊是绝对不会轻易原谅那家伙的！

　　切斯卡夫人：“？？？”

　　他们爷俩什么时候结下深仇大恨了吗？

　　为什么谢伊一脸要把某人碎尸万段的表情？？？

　　打定主意，谢伊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哈莫尼亚了，他猛地撑起身：“我要回去了！”

　　“现在就要回去了吗？”切斯卡夫人一愣，谢伊来得早，还以为今天也会待到很晚才回去，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快。

　　想到他现在的住处，切斯卡夫人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是你那个房东定的门禁吗？”

　　“啊？”谢伊疑惑，这关伊莱亚斯什么事？

　　“如果他对你要求太多的话，你搬出来吧，我名下有套房子可以给你住。”

　　切斯卡夫人忧心忡忡，虽然她对伊莱亚斯的大名有所耳闻，但人很多时候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她没亲眼见过伊莱亚斯，很难判断传闻是否真的可信。

　　如果伊莱亚斯是个面善心黑的伪君子可怎么办？谢伊虽然身手好，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同在屋檐下，要是被对方用一剂麻醉针放倒，岂不是只能任由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

　　切斯卡夫人看着面前肤白俊俏、细腰宽膀的谢伊，眼里的担心满到溢出。

　　谢伊见状，啧啧称奇——

　　竟然会有人怀疑里德医生的高尚品质？看来名声尚未及众，伊莱亚斯同志仍需努力啊！

　　“不，没那么回事，”谢伊摆摆手，大发善心地解释，“里德医生人很好。是我自己想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打算明天一早出发。”

　　“哦，好吧……”切斯卡夫人将信将疑，还是不放心，热切嘱咐道，“那你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啊？”

　　谢伊笑眯眯地点头：“我知道了，切斯卡夫人。”

　　——

　　咚咚。

　　敲门声轻响。

　　伊莱亚斯从案卷中抬起头，看了眼时间，临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他对来人温和一笑：“吉米医生，有事吗？”

　　医院常有人传说，如果在就诊和临下班时间见到吉米医生，那就要小心了，因为他会让你去帮忙办一些职责范围以外的事，而这些事往往是他应该自己做的。

　　伊莱亚斯起初并不放在心上，直到偶尔遇见过几次后，不得不信确实如此。

　　但他从没拒绝过，因为吉米医生向他寻求了帮助。

　　“有人向你寻求帮助，你就要竭尽所能去帮帮他，知道了吗伊莱亚斯？”

　　每当有人向他寻求帮助，伊莱亚斯便会想起已逝的父母。他们摸着他的头，脸上的笑意被阳光模糊不清，掌心温暖又柔软，语气坚定而认真。

　　父母的教诲回荡耳畔，他完全无法拒绝。

　　“啊，里德医生真是很抱歉占用你的时间呢~”吉米医生满怀歉意道，“但我有件事真的需要你帮帮我！”

　　伊莱亚斯习以为常：“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打算联合其他几家医院去到周边小镇做义诊，你知道的，这对宣扬医院的名声最好不过了。”吉米医生耸了下肩。

　　“院长派我代表医院参加这个活动，具体时间由我们医院决定——不过其他医院的医生表示明天就有空，”说到这，吉米医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是我的夫人明天就要生了，我必须要去陪她。”

　　“里德医生，我想你能理解我的吧？”

　　“当然，这是贝尔夫人第一次生产吧？吉米医生确实应该陪着夫人，”伊莱亚斯点点头，意料之内地答应了，“没问题，我替你去。”

　　伊莱亚斯同意的速度比吉米医生想的快，他顿时喜出望外：“那太好了！不过明天会不会太赶了？要不然定在后天？”

　　“对了，你不是过几天就固休了吗？那天怎么样？”

　　伊莱亚斯短暂怔愣住。

　　若是以前，他并不在意什么时候休假，也不在意什么时候义诊，日期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串数字。

　　但这次不行。

　　他昨天已经跟谢伊约好了，等他休假，要一起去买烤鸭的厨具。

　　伊莱亚斯已经违约过一次了，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出尔反尔的人会被恶魔带下地狱的。”耳鸣声渐响，母亲的喃喃低语仿佛就在耳侧。

　　伊莱亚斯眼底难得出现一丝茫然。

　　“……怎么样？里德医生？！”

　　原本模糊缥缈，仿佛隔了一层纱的吉米医生的声音突然增大，刹那间挤走脑海里女性低声细语的呢喃，伊莱亚斯猛地回过神！

　　“……什么？”

　　“我说义诊时间定在你固休那天怎么样？”吉米医生重复了一遍，见他似乎有些神情恍惚，奇怪道，“你怎么这幅样子？像被什么勾了魂似的。”

　　伊莱亚斯暗暗深吸一口气，思绪抽离，一瞬间恢复正常，很快扬起温和无害的笑：“没什么。抱歉，那天我有些事，还是配合其他医生的时间吧，就明天吧？”

　　“哦哦，”吉米又抬眼看了看他，见这次神色如常，便以为是自己熬夜熬糊涂了，没多在意，“那行，我会去通知他们的，流程和以前一样，到时会有人接待你们的。”

　　“知道了，”伊莱亚斯颔首，想起吉米医生还没说去哪里义诊，“这次是哪个地方？”

　　“哦，正好最近不是有许多相同病症的患者被分流送到我们医院吗？经过各大医院院长商议，一致决定去患者最多的小镇进行义诊，协助当地医生控制病情。

　　“所以，你这次要去的地方是……”

　　听到这，伊莱亚斯心底某个小镇的名字已然呼之欲出——

　　哈莫尼亚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