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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蛇汤 夏愁慢悠悠 ...

  •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金堆银砌出来的就是好东西。

      夏愁当夜就退了热,翌日晨曦将明时分恢复了意识。

      她睁开眼,觉得手上压着重物,侧眸去看,是顾栖川的胳膊。他趴在床塌边睡着了,睡梦中依旧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颚绷紧,睡得很不安稳。

      夏愁微微侧过眸,像是想看清他,却发现他身上全是伤,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她动作很轻,却还是吵醒了顾栖川。他刚睡醒,意识未清,双眸却已经看清夏愁醒了,夏愁醒了!

      他不敢相信地重新睁了一次眼睛,看见夏愁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像是微风漾过初春的湖面,荡起轻微的涟漪。

      “笑什么?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顾栖川恶狠狠地说,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去捏那讨人恨的唇角,却又怕伤到她。

      夏愁没想过自己会死,就像也没想过自己能活,生死早已不在她考虑之内,如今活一天都算赚一天,所以也不怕遇到事,用这条烂命去干就完了。

      她没力气答话,只竖起一只手指,遥遥点了点顾栖川的额头,想让他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顾栖川把握住她的手,放回被褥里,将蚕丝被子拉到她颌下盖好:“没见过谁这么能折腾,次次都拿自己的命去糟践……”

      夏愁笑意更深,牵着胸腔就开始闷动:“咳咳……”

      “嘿,怎么还咳起来了。”顾栖川想给她顺顺,但又觉得不合适,只得叹息恨恨道,“说你两句就开始闹,不说了还不行吗。”

      夏愁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像是耷拉了耳朵的狼崽,她咳红了眼角、泪珠就顺着红痕落了下来。

      她数次从死神手里夺回自己的一条命,曾醒来是空无一人的破旧古寺,是白骨露野的战后尸山,是深不可见的水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她醒来后,旁边是温暖的烛火,是不想要她命的人。

      真好。

      “夙洱!”顾栖川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啦!”夙洱一路小跑进来,见夏愁醒了,眼睛咻得就亮了,惊呼道,“主子!你醒啦!太好了!”

      “阿夏!!”

      “夏爷!!”

      依永烟和岩广知记挂着夏愁,故而作夜都是在顾栖川的县令廨住下,一听到夙洱的声音,立刻套鞋冲了过来。

      “没、事。”夏愁声音如砂砾磨过碎石,强撑着说出了两个字。

      “好了,让夏愁休息。”顾栖川道,“夙洱来看看。”

      “是。”夙洱连忙上前把脉,片刻后道,“大老爷给的果然是好药!主子气息稳了很多!”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夏愁眼眸一转,引着夙洱看向顾栖川。夙洱立刻会意,跳到顾栖川面前:“大老爷,我给你看看吧!”

      顾栖川感受到夏愁盯着自己看的目光,那双含情眼卸下了戒备,像盛着一汪平静的月色,清澈而恬淡,令人更无法拒绝。

      “看。”顾栖川举手投降,大马金刀地坐到旁边的椅子。

      夙洱细细检查了一番,看到他头顶发丝上干了的黏液以及额头被划破的伤痕:“大老爷,你是被蛇吞进了嘴巴里吗?!”

      顾栖川:“……”

      大老爷还是要面子的。

      夏愁眉心更紧,轻声道:“有毒吗?”

      夙洱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把了脉,松了口气:“无毒。”

      岩广知比划着说:“我瞧着那蛇大的离谱,足足有水桶那么粗,起码有两百斤重。皮色是绿的,还有黑色板块,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依永烟和夏愁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心中猜测:“绿森蚺,传闻是越竺有史以来养出的最重、最长、最大的蛇。可惜没有毒液,只能靠巨大的体型和可怖的绞杀力缠绕猎物,使其窒息而死。”

      顾栖川睨了她一眼,挑眉道:“可惜?”

      依永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抬手假模假样地拍了拍嘴。

      “都是皮外伤。”夙洱检查了一遍,“上点药膏,喝几服药,大老爷这体质约莫三五天就好了。”

      夏愁闻言松了口气。

      顾栖川拍了拍头上的污浊,现下有时间有心情顾及,才想起这黏糊的东西确实恶心,故而起身准备回去沐浴,完全没在意夙洱说的喝药意味着什么。

      沉月早已经备好了沐浴的水和皂角。顾栖川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套了件湛蓝色的常服,随意在腰间挂了只镶金的玉佩,又是一副英姿飒爽的纨绔模样。

      他出房间时,正见岩广知从房内退出来,便朝他挥挥手。

      岩广知一路小跑过来:“大老爷,你找我?”

      顾栖川搂着他肩膀,歪着头问:“蛇呢?”

      “啊?”岩广知愣了愣,才回过身应道,“应……应该还扔在前院吧。”

      “赶紧炖了,再留不新鲜了。”顾栖川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真……真炖啊?”岩广知呆呆地看着他。

      顾栖川抱手回看他。

      岩广知看到那眼神分明在说明知故问在讨打,吓得不敢再问,连忙应道:“炖!我这就叫后厨砍了炖了!”

      “放些人参鹿茸黄芪当归一起炖,给夏师爷好好补补。”顾栖川扔了个织锦的钱袋子给岩广知。

      岩广知接过那沉甸甸的银袋子,内心微骇,转念却想那些补药确实贵。他挠挠额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个月知府抓到好几条蛇,分给雨林竹林两县衙吃了,可夏爷当时说——她不吃蛇肉。”

      顾栖川不接这话,反而话锋一转道:“那正好,这次的蛇大,我们也吃不完,砍一截送到州府,算是我们雨林县回礼了。”

      “啊?”岩广知又蒙了,“送生的一截啊?血呼啦的不好吧!要不我让人炖好了,再封到三层的土罐子里,让衙役快马加鞭送去,保证知府大人吃到时还是热气腾腾的!”

      岩广知边说边比划,觉得自己这个办法甚妙!

      “你熬成了肉汤,”顾栖川弯下腰,和他平视,“知府大人怎么知道这蛇有多大、有多粗?”

      岩广知见他眼神逐渐肃厉,下意识地脊背发麻,赶紧避开了,低头不说话。

      “南州禁养蛇令颁布了十年,管辖的境内出现了这么大的蛇,他功不可没!”顾栖川沉了声音说,“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也给荀知府送去。”

      “这这这……”这岩广知哪敢送。

      “沉月,你亲自去一趟。”顾栖川不放心岩广知去,生怕他把自己话又传成什么官场阿谀的软言软语。

      “是。”沉月应道,又问,“可砍哪一处呢?”

      “砍头,”顾栖川冷冷道,转身进了夏愁房间,“蛇脑补脑子。”

      沉月伸手做邀请状,对岩广知微笑道:“麻烦二老爷带我去砍蛇。”

      今日难得的没下雨,窗外的光从明晃晃的白,渐渐转成了暖橘色。日光一寸一寸地挪过窗棂,从书案爬到床沿,最后落在夏愁脸上,像是有人拿手轻轻覆着,温温热热的。

      夏愁昏睡了一整个白日,终于被那点余晖的暖意烘得睁开了眼。

      顾栖川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本竹册子,夕晖染上他的衣袖,落日熔金的光晕将宽肩窄腰的身姿衬得更加挺拔修立,烨然若神人

      落晖熔野,暮色鎏金,当真是一副萧肃秾俊的画卷。

      顾栖川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回眸看过来:“醒了?”

      “嗯。”夏愁应了声,觉得嗓子没有晨间那么难受了。她撑着手准备坐起来,顾栖川却抢先一步放下册子,两步跨过来将她扶坐起来。

      “正好,后厨那边送来了补汤,喝点。”顾栖川摸摸下巴,说,“……是鸡汤。”

      夏愁这才看到桌上放着的竹筒,斟酌片刻,觉得自己没有说服顾栖川的可能,于是从善如流免了唇舌:“嗯。”

      反正是鸡汤,喝就喝吧。

      顾栖川很满意,打了满满一大碗蛇肉汤,要勺就要喂夏愁。

      夏愁觉得让他喂自己不合适,便道:“叫夙洱……”

      “他忙着熬药呢。”顾栖川生怕她回过味,干脆催促起来,“大老爷第一次伺候人,快,尝尝。”

      夏愁心里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只得乖乖的张开了嘴,喝了一口。

      滋补品浓郁得有些发苦,混合着肉的味味,实在是提不起人的食欲。

      夏愁喝了一口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顾栖川以为是她察觉到的肉味和平时的鸡肉不同,便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让他们多加了几味人参鹿茸,浓是浓了点,抢味也正常,等你养好了身子,再给你熬纯鸡汤。”

      夏愁垂眉,知道那些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来,吃点肉。”顾栖川趁势而为,舀了一勺已经炖的稀烂的肉喂到夏愁唇边。

      夏愁抿了抿唇,看着那翻着热气的肉,张开了口。

      “乖。”顾栖川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要多吃肉,气色才会好。来,再来一口。”

      夏愁失笑:“我娘都不像你这么哄人……”

      她声音戛然而止。顾栖川看了一眼,猜到她可能是想到亡母,奈何在这方面属实不会安慰人。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片刻后还是夏愁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抓回来了玉金。”

      “可惜让刀阿罕跑回了越竺,他娘的,也不知道哪里整了这么大条蛇来。”顾栖川说话间隙,像是恼气一般,又舀了满满一勺肉递到夏愁嘴边。

      夏愁不解他气恼,何苦要发泄在这碗鸡肉上,何苦让她连着吃三口都是肉。

      “素缟手下有所谓的六大将,其中之一便是擅长养毒虫怪蛇的,名曰鸾叹,你应是遇到他了。”

      “是听刀阿罕叫了这名字。”顾栖川冷嗤一声,骂了一句,“东施效颦。”

      夏愁没接话,眼下口中的肉,道:“明儿个我和你去审审玉金。刀阿罕一时半会是抓不到了,审完玉金,这案子也算了结。在县衙里门口贴个公告,也算是让百姓知晓真相,一是洗了大老爷冤屈,之后在雨林县行事也方便些。二是也算给了南州庙处理善因的理由。咳咳……”

      她一口气说了好长的话,又止不住咳起来。

      “你这身子才见好,少劳累才是正经事。”顾栖川轻柔地拍拍她的背,考虑了下,决定下一口喂汤,免得喂急了狐狸炸毛。

      “处理完了自然就休息。”夏愁不喜欢做事拖拖拉拉留一截。

      顾栖川知道这事上拗不过她,既如此,不如换点实际的,道:“你今日吃完两碗肉汤,我明日就带你去。”

      夏愁抿唇,斟酌片刻后道:“一碗。”

      “成交。”顾栖川本也怕她刚醒,吃多了油腻反而不好,说两碗就是等着她讨价还价、正中下怀。

      夏愁眯了眯眼:“……”

      半个时辰后,夙洱端着两份药进来的时候,夏愁正硬着头皮吃完最后一口肉。夙洱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瞧了瞧竹筒里只剩一半的肉汤,震惊地咽了咽口水,缓了片刻道:“主子,大老爷,你俩的药。”

      夏愁来不及想自己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心全是等着看顾栖川喝药的坏意。

      顾栖川感受着她看戏的目光,狐疑地挑了挑眉。

      “大老爷也去吃点吧,这药空着胃腹喝容易吐呀。”夙洱边说,边拉过一旁的小桌几,将药盘子放上。

      顾栖川没那么多讲究,就着夏愁剩下的汤肉吃完也就算了:“你别那样看着我,这就和给你看看,不就是碗苦药嘛。”

      顾栖川捏了捏夏愁的下颌,将那里捻出几分薄红才松了手。

      夏愁靠在垫高的枕头上,不置可否。

      顾栖川打手一挥,豁达地拿起那晚冒着袅袅热苦白气的汤药,仰头灌下。当药汁触碰到舌尖的瞬间,顾栖川就反应过来不对劲——太苦了!

      他自幼不安分,磕到碰到伤到都是家常便饭,更别说后来上了战场,少不得受伤喝药。可他二十多年喝过的药加在一起都没有着一副苦!饶是黄连胆矾,也比不得十中之一。先是往唇舌上漫至口腔,又顺着喉咙冲向五脏六腑,最后往心脏里钻。

      “你这什么玩意儿?!”顾栖川一把放下空碗,“医术行不行?!”

      “大老爷,你不能吃不得苦就怀疑我的药啊。”夙洱小声嘟囔道,默默收回空碗。

      夏愁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碗药,一本正经地摇头喟叹道:“不是阿夏吃不得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蛇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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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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