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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泪落课间,母亲到校 接连两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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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次在课堂之上直面班主任的暴力体罚与当众折辱,纵然我凭着心里淬炼出来的倔强与锋芒守住自己,躲开了当众被羞辱的难堪,也挡下了讲台边皮肉被反复拧掐的钻心剧痛,可层层叠叠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终究抵不过日复一日周遭投来的冷眼,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心弦,还是悄无声息濒临断裂。
每一回难堪的处境、每一道扑面而来的敌意、每一次被人群隔绝的孤立,全部都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的经历,没有半分可以逃避回旋的余地。我可以硬起脊背对抗刻薄凶狠的老师,可以迎着全班密密麻麻的排挤目光挺直腰板,可唯独跨不过血脉亲情带来的寒心。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被至亲彻底无视的滋味,比老师的打骂、同学的疏远,更叫人窒息。
大姨就在这一栋教学楼里面教课,仅仅隔着一堵墙的隔壁班级,每日低头抬头都能够遇见。课堂上降临在我身上的一桩桩伤害,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亲眼见过班主任不分缘由,狠狠拖拽着我踉跄走上讲台;见过老师罔顾满堂学生的视线,意图用极端的方式折辱我的尊严;见过我仅仅只是想要解决生理本能,就要换来一顿训斥与惩罚;也见过课间的我惶惶不安,总是一个人蜷缩在走廊偏僻的角落,双手环住膝盖,不敢主动和身边任何同学搭话。她知道我每到夜里,便会在睡梦之中惊醒落泪,满心抗拒踏入校门。
她心里清清楚楚全部的真相。
她明白我从来不是顽劣捣蛋、处处惹事的孩子,看得出来班主任对我是带着私怨的刻意针对,也看得见全班同学毫无来由抱团孤立,一点点把我排挤在集体之外有多伤人。
可整整一个星期,她始终选择站在局外。
没有一句温言安抚,没有一次站出来替我解围,也不曾向别的老师替我辩解半句。每每我们在走廊擦肩而过,迎上来的只有她淡漠避开的视线。好几次我无助地望向她,渴求能够得到一丝半点的庇护,换来的却只有躲闪,还有眉眼间藏不住的不耐。
日复一日的恐惧、羞耻、孤单,连同不被亲人善待的委屈,一点一点在心底堆积、发酵,沉甸甸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天课间,喧闹的人声从教室源源不断涌到长廊,周遭来来往往全是追逐嬉闹的同学,我心里那道苦苦撑住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我放下了所有硬撑出来的倔强,指尖攥得皱巴巴的校服衣角,眼眶胀得发热,眼底蓄满了止不住的水汽。我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大姨办公室的门外。
木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其他老师闲谈说话的声音。我站在门口,喉头不停哽咽抽动,孩童最卑微无助的求助,带着颤巍巍的嗓音,轻轻传进屋内。
“大姨,老师总是针对我,老是罚我,我真的特别难受,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来自亲人一句简单的维护,一句暖心的安慰,一份理所应当的偏袒而已。
大姨抬眼望向站在门边眼眶通红的我,脸上没有半分心疼的神色,眉头反倒紧紧皱起,语气冰冷生硬,一句句话直直戳进我的心里:“别人都能好好上课,就你总出状况,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听话。我没空管你的事,安分一点,不要再惹老师生气。”
就在这一刻,我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期待,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在她眼中,我承受的所有苦难全是自作自受,我满心的委屈只是无理取闹,我在学校遭受的种种伤害,根本不值得被放在心上。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默默转过身,走到走廊一处没人的墙角,抱膝蹲下身,将脸埋进胳膊里面,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失声痛哭。
在家里,我常常要承受父亲皮带的抽打,被拖拽着撞向门框,还有憋尿失禁带来的屈辱,头皮还留下了消不掉的伤疤;来到学校,又要面对老师当众体罚羞辱,全班同学一起诬陷、排挤;明明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就在同一栋楼里上班,却眼睁睁看着我一步步坠入困境,不肯伸手拉我一把。
往前看不到出路,身后没有依靠,四面八方只剩刺骨的寒意,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懂我的煎熬。
哪怕我心里比同龄孩子想得更多、看得更明白,但身体依旧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终究扛不住这样长久的孤立无援。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在校门口看见等候我的母亲,我伪装了一整天的坚强瞬间全部瓦解。我快步冲过去扑进母亲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放声大哭,把这整整一周藏在心底、不敢对外人讲的遭遇,一字一句哭诉出来。
我哭着讲全班同学合伙诬陷我,讲老师想要当众脱裤子体罚我,讲不让去厕所、强行憋尿,憋不住就要加倍打骂,也哭着说出大姨明明看见了全部经过,却从来不肯帮我,只会一味指责我不懂事。
母亲紧紧抱着浑身颤抖的我,听着这些难以启齿的校园遭遇,眼眶泛红,心底翻涌着怒火。她之前只以为我刚上小学不适应环境,单纯害怕上学,完全不知道我在学校经受了这么多践踏自尊的伤害。
她一下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给足了我底气:“不怕不怕,妈妈明天就去学校,妈妈替你撑腰,谁欺负你,妈妈都帮你讨回公道,以后不会再有人这样欺负你。”
听见母亲这句话,悬在我心口多日的大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带着我来到学校,径直走进教师办公室。当着一众任课老师的面,直面那位施暴的班主任,没有半分退让,开门见山厉声质问。
母亲把我护在身后,目光冷冷看向对方:“我的孩子才七岁,刚上小学,心智还不成熟。就算课间私自外出有错,批评教育、罚站反省都没问题。可你作为老师,当众把孩子拖拽到讲台上,想要用脱裤的方式体罚羞辱,还禁止孩子正常上厕所,孩子实在憋不住,还要动手拧掐惩罚,肆意伤害孩子的自尊心,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吗?”
班主任一开始还不停辩解,推脱说是孩子调皮难管教,自己只是正常管教,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母亲不和她无谓争执,直接联系学校领导,申请调取教室完整监控录像。
没有剪辑过的监控画面摆在所有人眼前,视频里每一次粗暴拖拽、每一回当众训斥、每一句刻薄言语都清清楚楚,铁证摆在面前,班主任再也无从抵赖,脸色惨白,垂着头一言不发。
当着校领导的面,母亲态度强硬地维权:“孩子现在对上学充满恐惧,夜里经常惊醒哭闹,心理已经留下很深的阴影。老师本该爱护学生,而不是体罚羞辱。今天学校必须给出公正的处理结果,如果处理不到位,我就把全部监控证据提交到教育局,追究到底。”
校领导看着确凿的监控记录,再加上母亲绝不妥协的态度,顾及学校的声誉,也害怕上级部门介入追责,最终下达正式处理:立刻把这名班主任调离本校,永远不允许再教我们这个班。
风波暂时落下,做错事的人得到了处置。
办公室的领导和其他老师陆续离开,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我、母亲,还有满心不甘、即将被调走的前班主任。
母亲牵起我的手准备离开,当我们走到她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清晰听见她压着嗓子,满是怨气与不服,小声嘟囔:“就你事儿多。”
自始至终,她没有半分悔过,从来不反思自己体罚学生、践踏孩童尊严的错误,反倒把所有问题全部算在我的头上,觉得是我小题大做,是家长无理取闹,毁了她的工作。
换做以前,胆小懦弱的我只会低下头,默默咽下所有委屈。
但现在有母亲站在我的身后,我早已不再一味怯懦退让。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直视她满是怨怼的眼睛,声音清亮直白,毫不畏惧地回怼:“不是我事儿多,是你根本不配当老师。”
一句话说得她哑口无言,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死死攥紧,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母亲用力握紧我的手,表示赞许,没有再多停留,带着我走出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稍稍驱散了这些天笼罩我的阴霾。可我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大姨之前的冷眼旁观,始终像一根刺卡在心底。
走到教学楼走廊拐角,正要离开学校的时候,大姨快步朝我们走了过来。
她望着远处落寞离开的前班主任,看着刚刚平息的这场矛盾,也看见了我眼底还没有散去的委屈。这一回,她不再是往日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神色带着几分局促为难,走到我面前,放缓了一直以来冰冷刻薄的语气,第一次主动向我解释当初冷眼旁观的缘由。
她垂着眼,语气透着无可奈何:“外甥,不是大姨不想帮你,也不是看着你受委屈,心里一点都不难受。”
我抬眼安静望着她,没有开口说话,心里还装着之前被漠视的难过。
见我神情冷淡,大姨继续慢慢往下说,语气满是为难:“办公室这些老师,包括之前罚你的班主任,很多都是我读书时候的老师,还有共事多年的老同事,平日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只是一个普通任课老师,没有资格去指责、顶撞身边的同事,更不能去找领导,拆自己同行的台。如果我公开站出来帮你说话,当众指出她体罚你的事,我在整个学校的老师圈子里会很难立足,所有人都会觉得我针对同事,不近人情。”
“大姨不是不心疼你,也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无动于衷,只是我有职场上的难处,实在不方便插手同事之间的矛盾,没办法公然站出来替你出头。”
说完,大姨抬眼看向我,眼神带着一丝愧疚,放软姿态小心翼翼地劝我:“你能不能别生大姨的气?大姨真的有难处,不是故意不护着你。”
走廊窗户吹进来一阵风,撩乱我的头发,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这一刻,积攒许久的埋怨、委屈与失望,变得格外复杂。
从前我一直认定,大姨就是自私冷漠,不在乎我,才会眼睁睁看着我受苦。可我从未站在她的角度去想,职场人情、同事圈子带来的压力困住了她,心里或许有心疼,却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我。
她算不上坏人,只是被人情世故束缚,选择了懦弱退缩;她不是完全不在意我,只是碍于同事关系,做不到义无反顾偏向自己的晚辈。
她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可我实实在在受过的委屈、崩溃、孤立无援,也全部真实发生过。
看着面露愧疚的大姨,心底的恨意一点点消散,但那道隔阂依旧横在我们中间。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指责,也没有亲近,语气平平淡淡地回答:“我知道了,我不生气了。”
我可以理解她的难处,却没有办法真正释怀她当初的冷眼旁观。
理解不等于彻底放下,退让也回不到从前。
她有职场的身不由己,我有属于童年的伤痕,我们都没有绝对的错,只是立场不同,很难真正感同身受。
听见我的答复,大姨明显松了一口气,抬手想要摸摸我的脑袋,又尴尬地收了回去,轻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走廊。
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校园风波到此结束,恶劣的班主任被调走,母亲替我讨回了公道,大姨也坦白了自己的难处。
可我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小学六年磨难的开端。
赶走第一位暴力老师,往后还有数不清的困境在等着我:习惯体罚学生的乔建老师,动手凶狠、把我的头撞向门板的张晓君老师,全班抱团逼得我险些走极端的校园霸凌,到了六年级还要面对黄建、李艳两位老师无端的训斥、动手掌掴……
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所有苦难都要亲身去面对。
但我不再恐惧。
母亲会坚定地站在我身前保护我,我自己也学会了勇敢反抗。我看懂了成年人世界的身不由己,也不再奢望所有人都无条件偏向我。
往后风雨袭来,我自己足够坚强;
有人为我撑腰,我亦坦荡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