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烬余生》芸念蝶

1、雨落遇苏烬 雨落

　　云层被雨水刷的泛蓝，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草木香，一家书店坐落在讲座府邸相交之处。这是两座府邸特意建的书店，为了避开对方。这里很少有两家的人来。
　　苏余念，苏家的小女儿。
　　苏家和沈家是圈子里公认的宿敌，商场博弈，旧怨纠缠，使两家关系变得水火不容。上一辈的恩怨已经延续了数十年，两家子弟，相见必是针锋相对。
　　可苏余念此时正待在那家书店中。她性子十分安静，坐在角落，轻轻翻开泛黄的输液，细细品读这本书。她不愿意卷入家族纷争，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对于长辈们的那些血海深仇，她只觉得遥远又沉重。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袖口转到胳膊处。眉眼清浅，身上没有半点世家小组的骄衿。
　　这时，沈烬走了进来。
　　沈烬，沈家的嫡女。
　　她的头发湿哒哒的，好像刚淋过雨，头发微乱，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她是偷偷溜出来的，她家人也多次警告她不要来这个书店，更不要跟苏家的人有交往。
　　两家的恩怨，是刻在家族的训诫里，是刻在骨子里的禁忌。
　　书店不大，只有她们两个人。
　　苏余念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烬，她愣了一会。
　　这一眼没有敌意，也没有警惕只有两个少女纯粹的善意。
　　只是两位少女在安静的黄昏意外相逢。
　　沈烬抱着一本旧诗集，看见苏余念一个人蹲在地上，瞥见她手里拿着的书，是她最近喜欢上的一本书，于是她轻声开口：“你也喜欢这本书？”
　　苏余念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对呀我很喜欢这本书，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少女的声音散发着纯粹的天真，她当然知道对方是家族一直不让见的沈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被这个少女吸引到了，她能感觉到少女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发问。
　　雨丝敲打着书店的木窗，发出细碎淅沥的声响，潮湿的晚风顺着半开的门缝溜进来，掀动书页边角，泛黄的纸页簌簌轻响。

　　沈烬往前踏出两步，鞋尖沾着外面带回的雨水，在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怀里那本旧诗集的封皮被潮气浸得微微发皱，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还沾着雨雾，没有半分沈家子女该有的凌厉。

　　“我也寻了它许久。”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家里藏书万千，偏偏寻不到这一册，才冒险来这里碰碰运气。”

　　苏余念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理智一遍遍提醒她，眼前这人是沈家的嫡女，是宿敌家族的人，两家世代的恩怨如山横在她们之间，长辈耳提面命，要她远离沈家的一切。可面前少女眼底干净的光亮，让那些冰冷的告诫，在此刻忽然变得遥远模糊。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沈烬留出一小块落脚的位置，轻声回道：“坐这儿吧，地上凉。”

　　狭小的书店，只有一盏昏黄吊灯垂落，暖融融的光晕笼罩住两个少女。外面是两大家族针锋相对的博弈，门内，却暂时隔绝了所有世俗仇怨。

　　沈烬迟疑片刻，便挨着苏余念坐下，薄薄的外套搭在臂弯，潮湿的发梢滴落细小水珠。两人的书摆放在一处，恰好是同一本诗集。

　　“你最喜欢里面哪一首？”沈烬侧过头看她，眼底褪去防备，只剩少年人独有的好奇。

　　苏余念指尖落在一行诗句上，轻声念出字句。雨声作背景，她们低声闲谈诗词，聊书中的故事，聊被困在家族枷锁之下身不由己的自己。没有商场算计，没有世仇对峙，仅仅是两个志趣相投的少女，在雨天偶然相逢。

　　沈烬说起自己被家族约束的处境，说起母亲无休止的算计与利用，语气淡淡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余念静静听着，心底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怅然。原来她们看似身份矜贵，却都被家族的枷锁牢牢捆住，身不由己。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过天际。

　　沈烬忽然抬眼，目光望向苏余念，声音压得很低：“倘若，我们两家没有那些仇恨，是不是……我们本可以早早成为朋友。”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苏余念的心猛地一颤。她不敢作答。她清楚，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偷来的相遇。等到走出这间书店，现实的血海深仇便会重新将两人裹挟。

　　雨还在下，窗玻璃布满蜿蜒的水痕，隔开了两个世界。

　　沈烬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怅惘，嘴角扯出一抹浅淡苦笑：“罢了，是我妄言。”

　　可书页相交的缝隙之间，命运的丝线，已经悄悄将她们缠绕在一起。她们尚且不知，这份于雨夜书店萌生的纯粹情谊，往后将要承受怎样撕心裂肺的考验。

　　远处街巷传来隐约的车鸣，是家里人寻过来的征兆。沈烬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湿漉漉的黑发垂落在肩头。

　　“我该走了。”她看向苏余念，目光里带着不舍，“今日的相遇，就当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苏余念仰头望她，重重颔首。

　　沈烬推开店门，冷雨扑面而来，她的身影很快消融在朦胧雨幕之中。

　　空荡荡的书店，只剩苏余念一人，手里捧着那本旧诗集。方才的交谈还历历在目，家族的仇恨却沉甸甸压上心头。她低头看着书页，心底明白，她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