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一只花孔雀》fervor

1、chapter 1 陈芝麻烂

　　引子
　　24年的夏天，东南亚正值雨季，呆在胡志明的每一天几乎都会下雨。

　　田存存坐在咖啡馆的一角，停下手中码字的动作，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豆大的雨珠像碎珠一样砸了下来。

　　桌上的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是一个熟悉的老同学，看她朋友圈才知道她也在胡志明，提出一起吃个晚饭。

　　田存存脑海中浮现出老同学昔日样貌，然后爽快答应了。

　　这是她来到越南的第八天，新的剧本接近尾声，过不了两天，她就打算回国。

　　临走前还能看望一下老同学，也是不错的经历。

　　晚上19:03分，田存存在Grab上打了辆车，来到约定的餐厅。

　　门口的服务员细心地为她推开大门，一个面带微笑的女生走过来。

　　田存存：“My friend is in there，table73.”

　　女生点点头，将她引到对应的地方。

　　老同学名叫贺知章，是田存存的大学同班同学兼班长，性格温和懂礼，听说大学毕业后出国深造了好几年。

　　“你呢，我看你朋友圈动态，还在做编剧？”

　　田存存点点头。

　　“厉害，影视寒冬，还能□□在第一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喜欢。”

　　田存存没有解释：“只会这个。”

　　“太谦虚了，你看看我们班那些同学，不是转行，就是读研考公，就连我……”贺知章突然停顿了一下，吐出一个无奈的叹息，“也被家里人逼去美国读了个金融硕士，虽然现在工资不错，但总觉得以前那种为爱发电的生活，才叫真的活着。以前还天真地以为，工作之余，能写写剧本，现在下了班，只想躺着。”

　　田存存知道他不过是吐槽一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贺知章却突然盯着她，语气放轻，带着一点点试探：“对了，我托朋友搞到了两张歌剧《卡门》的票，你看不看？”

　　田存存神情一滞，《卡门》是那个人最爱的剧目，他们曾经在一起看过好多遍，甚至连细节，她现在还能如数家珍。

　　田存存本想拒绝，贺知章又说“听说是西班牙的班子，和最经典的那一版不一样。”

　　不一样？

　　田存存点点头：“好，去。”

　　地址在胡志明大剧院，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
　　田存存另一边坐着个优雅的法国女人，她用英语攀谈了几句，得知对方正是这个歌剧团的团长。

　　没一会儿，音乐响起，全程两个半小时，高潮迭起，比最经典的那一版更短小精悍。

　　结束后，剧院内响起长达两分钟的掌声。

　　田存存起身打算走，却被法国女人叫住。
　　女人称赞她是少数对歌剧感兴趣的中国女人，所以她打算带她去后台和演员们见面合影以示留念。

　　“I’m honored.”
　　田存存没拒绝，露出一个礼貌微笑，然后和贺成章一起被领进了电梯。

　　法国女人十分热情：“对了，我还有个朋友也在，他是个十分年轻的歌剧家，二十一岁就拿到了Lever Vocal Prize，前两年又拿了Golden Aria Award，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他也是个中国人…… ”

　　女人还在说着什么，田存存却听不太清了。
　　她的思绪仿佛飘在海面上，因为法国女人说的这些，和那个人的经历十分相似。

　　“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

　　门口站了个穿着黑色西服的金发男人，法国女人惊呼一声：“Lucas，正说到你呢。”她笑着看向身后的两人，“这就是我刚刚和你们说的……”

　　田存存掀眸，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呼吸猛然一滞。

　　男人双手插兜，气质高贵，双眼皮，头发微长，五官精致漂亮，带着浓烈的混血感。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锐利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毫不闪躲。

　　真的是他。

　　田存存下意识后退一步，撇开视线。

　　盛清蓝将她这一瞬的慌乱尽收眼底，唇角漫不经心地轻轻扯了扯，是那副惯常温柔的笑意，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像是覆了一层霜。

　　法国女人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氛围：“你们之前认识？”

　　还是贺知章打了圆场：“我们是大学同学，盛学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朝男人伸出手。

　　盛清蓝垂眼瞥了瞥那只伸过来的手，并没有回握。面上依旧挂着得体柔和的笑，目光却冰冷锐利，牢牢锁在田存存的脸上。

　　盛清蓝和田存存之间的纠葛，在大学闹得沸沸扬扬，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没想到几年后在异国他乡偶遇，连贺知章都觉得尴尬。

　　更何况他也不想田存存和盛清蓝还有什么联系，这是他的私心。

　　于是他上前一步，挡在田存存面前，强行切断男人赤裸裸的视线。
　　“盛学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小田已经分手很久了。”

　　听见这个称呼，盛清蓝眼底的笑意骤然冷了几分，可嘴角的弧度反而拉得更大，那副花孔雀式的轻佻模样分毫未减。

　　田存存站在贺知章身后，闻言垂下眼眸。过往的纠葛被外人当众挑明，她反倒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平静。

　　下一秒，盛清蓝含笑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是记忆里那好听的嗓音，轻浮随意，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挑逗，听不出半分沉痛。
　　“你说的对，陈年烂谷子的旧事，你不提，我都快要忘了。”

　　-
　　七年前，田存存正式步入大学生活，而盛清蓝结束在法国一年的交换学习；也正是从这一年起，两人的生活才开始有了密切的交集。

　　九月中旬，秋老虎还未褪去，街道上热浪滚滚，行人被闷暑裹挟，步履匆匆，满身烦躁。

　　女孩举着伞快步走在前面，时不时皱着眉往后看。

　　田存存扛着相机，手里还攥着反光板、相机包与支架，腾不出一只手撑遮阳伞。她穿一身白色吊带长裙，曝晒在烈日之下，周身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女孩收回视线，指着前方：“先不拍了，前面有个咖啡馆，我要休息一下。”

　　田存存点点头，估算拍摄差不多收尾，便跟着走进咖啡店。冷气扑面而来，侵入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二人上了二楼，靠窗有空位。邻座坐着一男一女，女生长相艳丽，男生容貌精致得近乎夺目，混血金发格外惹眼。

　　田存存只淡淡扫过一眼，隐约觉得眼熟，坐下便埋头导图。

　　同行的女孩却一下子被男生吸引。
　　“喂，你看到没有，旁边那个男生好帅！妥妥混血！”

　　田存存把手机递过去，里面是今天拍摄的原图，按照对方要求拍满一百张，后续选出十张精修。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田存存回过神，再度望向邻座。

　　男生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尾上挑，天生具有蛊惑人心的气场。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收回视线：“嗯，很帅。”还不忘提醒一下，“你看一下，选十张，我晚上修好图发你。”

　　女孩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无语地瘪了下嘴。
　　她翻看照片，眉头渐渐拧起。

　　田存存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心脏倏忽跳了一下：“不喜欢？”

　　女孩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怎么没按我发你的照片拍？”

　　田存存一愣。

　　昨天晚上女孩确实给她发了一张照片，但是那种擦边的内容。然后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不妥，很快就撤回了。

　　田存存发了个问号过去。

　　对方只说了一句：这种风格的。

　　田存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中途又被室友打断，然后彻底遗忘了这件事情。

　　现在想起来，她也渐渐皱起眉：“你要拍擦边？”她音量不大，音色却很干净，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话语刚落，她能明显感觉到一旁男生投来好奇的视线。

　　女孩面红耳赤：“你干嘛这么大声！”

　　田存存语气冷下来：“我不拍这种，而且你找我约拍的时候，我朋友圈都有以往的约拍照片风格，我以为你提前了解过。”

　　女孩似乎觉得她的态度过于强硬，原本还有些害羞的神色逐渐被愤怒占据。
　　“你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

　　“好啊，到时候我会把事情经过原封不动地上传网络，让大家来评评理。”

　　田存存开始收拾东西，她意识到这一单怕是要黄了。

　　坐在金发男生对面的女生看得饶有兴致，盯着田存存那张紧绷却故作淡定的脸笑出了声，对金发男生用法语评价了一句。
　　“真有意思，她看起来很缺钱，但她似乎不打算赚这个钱了。”

　　金发少年唇角笑意不变，语气漫不经心，同样用法语回话，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揶揄。
　　“意气用事，年轻人的通病。”

　　他话音刚落，田存存站起来，打开微信收款码，怼到女孩面前。
　　“图我不批了，所有照片都传给你，价格算五折，还有刚刚的咖啡，也是我付的钱，一共208块，你扫我。”

　　女孩目瞪口呆：“你居然还敢向我要钱？”

　　“怎么不敢？我陪你拍了一个下午，照片也没有任何问题，总不能因为你拍摄前一张不敢留痕的擦边照片，我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咖啡厅里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女孩意识到自己不占理，愤怒地给她转了钱后摔门而去。

　　田存存看着微信余额多出来的两百块，嘴角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她掀眸，对上金发男生打量的目光，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不过他嘴角习惯性的笑容冲淡了这种刻薄的气质。

　　田存存蹙眉，装作没在意，提起大包小包起身，打算离开。

　　她的东西是在太多了，一个读卡器掉了出来。
　　金发男生捡起读卡器递过来。

　　“谢谢。”田存存接过，男生却没打算放手，她用了点力，终于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

　　金发男生笑了笑，眼尾上挑，语气很轻，像气泡水一样清爽：“能找你约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