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两个人》顾霈

39、夜谈 沈

　　沈清在窗台上坐到了深夜。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屏幕光在黑暗的客厅里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痕。他走过去拿起来看，是江辞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沈清犹豫了两秒，回了一条："没有。"

　　那边打字打了一会儿，跳过来一句话："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我家里跟周砚那条北线有关系。我说不清楚。你明天有空吗？"沈清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在抽屉里发现的所有东西，然后回了一句："明天下午。碧水湾对面那棵早樱树下面。"

　　江辞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就没有再发消息了。沈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回窗台前坐下。春夜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浅橘灰色，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楼群窗口透出来的零零星星的亮光。他在窗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好窗户，拉上窗帘，转身走回了卧室。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清到了那棵早樱树下面。新叶已经长密了，在午后微温的日光下投下一片薄薄的荫影。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江辞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外套，手里没拿东西，表情比平时沉一些。两个人在树荫底下并排站了几秒，没有立刻说话。沈清先开口了："你昨天说的事，你查到了什么？"

　　江辞背靠树干偏头看了他一眼。"恒远那批货，北线试运走完之后，在第三站从恒远的账上消失了。顾淮查到它换了一个壳子继续往下走——壳子上写的名字是江海涛。我爸。"沈清靠着树干的手指慢慢蜷了一下。他没有打断，等江辞继续说下去。

　　江辞看着前方的路面，春日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小片碎光。"我爸三年前签过一批物流仓储支出，金额正好对上那批货的货值。他当时不知道那批货是从恒远来的，他以为那是正常的运输业务。但那笔钱走完之后，那条线就再没有跟江氏地产联系过。他被人当作壳子用了一次，用完就丢掉了。"

　　沈清站在他旁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知道是谁把那条线引到你爸那里的？"

　　江辞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顾淮说他查过那段时间的通讯记录。周砚办公室的电话在那个时间段拨过一次江氏地产的号码，通话时长不到两分钟。但那通电话不是我爸接的，是我爸当时的助理。三天之后那批物流仓储支出的单子就出现在江氏地产的账上了。"沈清靠着树干站着，风从早樱树的枝叶间穿过，把头顶的叶片吹得轻轻翻动，细碎的、绿色的声响在两人上方弥漫开来。他忽然想起昨天那沓信里林浅写的那句话："如果你不想要了，我可以替你留着。"周砚把别人的东西一样一样接过来，放进了自己的轨道里。不是他拿的，是别人递到他面前的。他在那条轨道上继续往前走，用了那些递过来的东西，然后继续往前，不再回头。

　　"你爸现在知道这件事吗？"沈清问。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他身体不好，去年做过一次手术，现在还在恢复期。我不能在他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让他知道他签过一条货运线的壳子。"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的土面，鞋尖蹭了一下地面上的一小片枯叶，枯叶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湿润的浅色。"但我想知道那条线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他当时被人当壳用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别的把柄在别人手里。"

　　沈清站在他旁边没有说"会查到的"或"别担心"。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昨天在周砚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了一台翻盖手机的充电线，被压在文件夹底下，插头还裹着保护套。那台手机不知道还在不在。但他的备用号码应该是从那个号码发出去的。如果那通电话的记录还在那台手机上——"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江辞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早樱树的树荫底下碰了一下。

　　江辞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去问问顾淮，那台手机还在不在。"两个人在树荫底下又站了一会儿，春风从街口灌进来，把树冠摇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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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江辞回到家之后没有开灯。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那条亮起来的路。他想起沈清说的那台翻盖手机——如果那台手机还在，充电线压在三年前的文件底下，那台手机应该也在某个抽屉的角落里，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卡也许还在。他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周砚办公室抽屉里有一根翻盖手机的充电线，三年前那种老款。那台手机你见过吗？"

　　那边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回了一条消息："见过。放在保险柜最底层的隔板下面。但我没开过机。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内容。"

　　江辞看着那行字，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保险柜最底层。那台手机被放在比账本更深的地方。他走到桌边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把今天下午跟沈清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壳子上写着他父亲的名字——那批货从他父亲的账面上走过一趟，然后他父亲被当成了一个用过即弃的壳子，用完就被甩开了。他不知道周砚当年拨出那通电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通电话之后他父亲的公司在纸面上接住了一条他完全不知情的货运线，然后在三年后的某一天，那条线从纸面上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顾淮那条"见过。放在保险柜最底层"的消息，然后又看了一遍。那台翻盖手机在保险柜里，比账本藏得更深。它里面可能存着那通电话拨出时的记录，也可能存着别的、比那批货更早的东西。他退出了对话框，给顾淮发了一句："那台手机，我要拿到。"那边回了三个字："等机会。"

　　江辞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