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纯恨还是纯爱》辞夏沫

7、合作危机

　　苏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正俯身整理桌上堆积的竞标资料，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手上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林野站在办公室门口，半边脸颊的红印还没完全消下去，西装依旧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放得很轻。

　　“苏晚，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苏晚这才转过身，神色依旧清淡，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就软化态度。

　　她把手里的文件码齐，淡淡开口：“不用，竞标这边我自己能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痕迹，指尖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很快又压下那点情绪。

　　“今天董事长办公室的事，不要再有下一次。工作就是工作，我们各自把竞标做好，别的事情，暂时不要再提。”

　　林野站在原地，喉结轻轻滚动，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得出来，她依旧在和他划清界限，并没有因为他大闹一场、违约金取消，就重新接纳他。

　　“我知道。”他低声应下，却没有马上离开，“那……我不打扰你办公。”

　　他往后退了半步，临转身前，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如果后面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才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把空间留给苏晚。

　　门关上之后，苏晚垂眸看着桌上厚厚的竞标方案，轻轻闭了闭眼，心底那份复杂，依旧没有平息。

　　“苏晚姐，董事长今天下午还有几个会议要参加吗？”

　　方助理抱着日程本走过来，轻声问。

　　苏晚指尖还停留在方案的一页数据上，抬眸，神色平静：“我刚看过他的行程，下午两点一场合作会谈，四点还有集团内部的复盘会，中间只有二十分钟空档。”

　　她顿了顿，提醒一句：“等会儿会谈的资料再核对一遍，别出纰漏。另外，尽量不要安排别的事情挤占那二十分钟，董事长今天心情不算好。”

　　方助理点点头，把信息记在本子上，犹豫着小声多问了一句：“那……林总那边，要不要提前留意？”

　　苏晚握着笔的手微紧，很快松开，语气听不出起伏：“他有自己的日程，我们管好手上的工作就够了。”

　　方助理应声点头，把日程信息仔细记好，抱着本子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苏晚姐，还有一件事，林驰先生刚刚来前台问，您今天在不在公司。”

　　苏晚笔尖在纸面上顿住，眸光微微一沉。

　　林驰。

　　前几天他还跟林野坦白说喜欢自己，现在又找上门来。

　　她沉默两秒，淡淡开口：“告诉他，我今天全天都在忙竞标复盘，没有空接待。”

　　“好，我这就去回复。”

　　方助理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盯着竞标报表，思绪却不由自主飘远。

　　林野那边态度执拗，林驰又步步靠近，董事长那边依旧悬着戒备，所有人的心思缠成一团，可她现在只能逼着自己，先把竞标稳住。

　　方助理刚下楼去前台回复，没过多久，电梯“叮”的一声，林驰根本没有听劝。

　　他径直穿过前台，不顾前台人员的阻拦，直接上了楼层，很快就站在苏晚办公室门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应声，直接推门进来。

　　苏晚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他，眉峰轻轻蹙起：“林驰先生，我刚刚让助理转告你，今天没有时间。”

　　林驰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模样，可眼底没有往日的戏谑，带着一点执拗。他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对面停下。

　　“我知道你忙竞标。”他看着苏晚，声音放轻，“我不是来跟你谈项目的。昨天董事长办公室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哥为了你，把办公室都砸了。”

　　苏晚握着笔的手指收紧，神色没有太大波动：“那是他自己冲动，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林驰苦笑一声，“苏晚姐，我一直记得那天我跟我哥说，我喜欢你。现在我亲眼看着他为你失控，我心里很不好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认真地望着她：“我不是来逼你做选择，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哥？”

　　苏晚沉默了几秒，垂眸看向桌上的竞标文件，声音平静却带着距离感：“林驰，感情不是选择题。现在最重要的是竞标，我不想再因为私人感情，继续搅乱林氏。”

　　林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读出真实答案，可苏晚把情绪藏得很好。

　　“所以你的意思，还是打算继续推开他？”

　　林驰没有继续追问，他静静看了苏晚片刻，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多纠缠，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苏晚望着那扇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重新低头，继续核对竞标数据。

　　另一边，林驰走出苏晚办公室，直接搭乘电梯去往顶层总裁办公室。

　　推开大门的时候，林野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竞标预案，半边脸颊的红印已经淡了不少。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看见来人是林驰。

　　“你去找她了？”林野一眼就猜出来，声音低沉。

　　林驰走到他面前，神色不再像从前那样轻松，语气很认真。

　　“嗯，我刚从苏晚那边过来。”

　　林野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紧紧盯着弟弟：“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驰直视着哥哥的眼睛，一字一句把刚才的对话转述出来。

　　“她还是想和你划清界限。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竞标，不想再因为私人感情搅乱林氏。哥，她依旧打算推开你。”

　　林野沉默，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窗外城市高楼林立，可他眼底那一点希望，像是又沉了下去。

　　林驰看着他，低声继续说道：“哥，我之前说我喜欢她，是真心的。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的人，一直是你。只是你们现在被太多事情困住了。”

　　林野抬眸看向林驰，眉宇复杂。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驰问他。

　　“帮你追到她。”

　　林驰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野原本沉下去的目光骤然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弟弟。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追到她。”林驰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脸上那点执拗的执念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之前是我太冲动，以为自己是喜欢，可今天我想清楚了。她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我硬插进去，三个人都难受。”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一点自嘲：“我不想跟你争了。你们之间本来就有那么多羁绊，是我贸然闯进来。”

　　林野盯着他，一时没有出声，心底五味杂陈。

　　前几天弟弟还红着眼跟他说，他是真喜欢苏晚，让他放手。

　　现在居然主动选择退让，还要帮他。

　　“你确定？”林野沉声问。

　　“确定。”林驰点头，“但是哥，我有条件。”

　　“你说。”

　　“竞标会马上开场，先把项目稳住，不要再因为私人感情闹出上次那种大闹办公室的事情。”

　　林驰认真看着他，“等竞标结束，你再好好跟苏晚把所有心结摊开。还有，别再让她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

　　林野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几分。

　　“好。”

　　林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现在，专心准备竞标。”

　　“我去帮你追苏晚姐。”

　　林驰往前一步，眼神笃定，重复了一遍：“我去帮你追苏晚姐。”

　　林野眉峰微蹙，还带着几分迟疑：“你想怎么做？”

　　“竞标会在即，现在不能明着帮，不然苏晚又会觉得我们合伙算计她，只会更加抗拒。”林驰指尖敲了敲桌面，思路清晰，“我负责帮你打探她的状态，帮你们避开董事长那边的压力，在合适的时候帮你们递台阶。但是哥，记住，核心还是要靠你自己，真心跟她把话说开。”

　　林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是不能逼她。”

　　“放心，我知道分寸。”林驰笑了一下，之前那份不甘心已经彻底放下，“不过还有件事，竞标会马上就要开始，所有方案、答辩顺序都已经确定，接下来这段时间，公私优先。”

　　林野目光落向桌上那份竞标预案，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光亮。

　　“嗯，先拿下竞标。”

　　就在这时，罗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正式：“总裁，林驰先生，通知下来，竞标会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始，所有参会人员需要提前到场彩排。”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林氏集团大型会议中心已经座无虚席。

　　行业评审团、集团董事、外部观察员全部就位，会场灯光明亮，大屏幕调试完毕，空气中弥漫着紧绷又庄重的气息。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竞标，是近期林氏内部最受瞩目的项目，前段时间办公室风波的余波还在高层之间流传，不少人都暗自留意，想看看苏晚和林野在正式场合，会是怎样的状态。

　　苏晚一身利落深色西装，站在答辩席位，神色冷静从容。

　　昨晚她通宵把方案最后的数据再一次复核完毕，脸上看不出私人情绪，仿佛之前所有的拉扯争执，都被她彻底封存在工作之外。

　　林野坐在主答辩席，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苏晚，很快又收回，严格按照林驰之前商定好的，公私优先，不在会场流露多余情绪。

　　林驰坐在后排董事列席区，安静看着场内，没有上前打扰，默默留意着董事长的神情。

　　九点整，主持人上台宣布：“本次项目竞标答辩，正式开始！按照抽签顺序，首先由苏晚团队进行方案陈述。”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起翻页笔，起身走上主讲台。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她语调平稳清晰，从项目规划、落地周期、风险预估，到收益测算，逻辑缜密，每一页PPT讲解流畅专业。

　　台下评审团不停记录，董事长坐在评审席，面无表情，看不出内心想法。

　　陈述进行到一半，评审官突然抛出一个尖锐问题：“苏总，这套方案前期规划非常优秀，但有一个核心疑点，你们对外一直是独立竞争主体，为什么方案思路，和林野这边的预案有多处契合？是否存在提前通气？”

　　全场瞬间安静。

　　这个问题，正好戳中所有人心里的猜测。

　　苏晚握着翻页笔，神色没有慌乱，从容开口回应。

　　苏晚握着翻页笔，神色从容，迎着评审官的目光，不慌不忙开口。

　　“感谢评审老师的提问。两套方案思路存在部分契合，并不代表提前通气。”

　　她抬手切换PPT，调出两套方案的对比页，清晰标注出重合部分与核心差异。

　　“同一个项目，行业底层逻辑、政策要求、市场基础数据是公开通用的，所以在基础框架、风控模型上出现相近思路，属于专业层面的正常趋同。”

　　她指尖点向页面上标注的差异区块，语调平稳有力：“但大家可以看到，在投资回报周期、资源调配方案、后期运营模式上，我们两套方案是完全不同的路径。我们团队是独立调研、独立测算，所有原始调研底稿、数据来源、推演记录都已经装订成册，会后可以提交评审组核验，不存在私下串通。”

　　一番话逻辑严密，有理有据，台下评审官低头翻看资料，缓缓点头。

　　董事长坐在评审席，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提问环节结束，苏晚微微颔首：“我的陈述答辩完毕。”

　　全场响起掌声，苏晚走下讲台，回到席位。

　　主持人紧接着宣布：“接下来，由林野团队进行方案陈述。”

　　林野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主讲台。

　　他余光轻轻扫过刚落座的苏晚，很快收回视线，开启答辩陈述。

　　后排的林驰悄悄松了口气，刚刚那道尖锐问题，他还捏着一把汗，没想到苏晚稳稳接住了。

　　林野的陈述同样专业严谨，风格和苏晚截然不同，更加偏向集团整体协同，资源整合力度更强。

　　很快，评审官也向林野抛出问题：“林总，苏晚团队方案在细分市场切入上优势突出，您这边方案在集团统筹上更占优，如果最终只能选定一套方案，您是否认为，两套方案有合并优化的可能性？”

　　林野握着翻页笔，沉吟一瞬，抬眼答道：“方案各有优势，合并优化是可行方向，但前提是，尊重两套方案原本独立研判的结果，不是强行糅合。”

　　这句话一出，评审席上董事长的眉峰轻轻动了一下。

　　全部答辩与评审质询环节结束，评审团成员离席进入独立评议室打分，会场暂时进入等待阶段。

　　场内低声的议论轻轻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最终结果。

　　苏晚坐回席位，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长时间高强度答辩带来的疲惫这才慢慢涌上来。

　　林野没有主动搭话，只是保持着工作距离，安静翻看答辩记录。

　　后排的林驰看向两人，眼神带着鼓励，却没有贸然出声打扰。

　　大约四十分钟后，评议室大门重新打开。

　　评审团主席手持最终评分文件，回到主评审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主持人开口：“现在，公布本次项目竞标最终结果。”

　　评审主席清了清嗓子，正式宣读：“经过综合评分，两套方案均达到项目标准。综合考量落地可行性、风险控制以及长期收益，评审组决议——采纳方案合并优化模式，由苏晚团队与林野团队联合推进该项目。”

　　话音落下，会场短暂安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不是二选一淘汰，而是联合推进！

　　苏晚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林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缓缓舒展眉头，这个结局，比单独胜出或者单独落败都要好。

　　评审主席继续补充：“联合项目组，由苏晚、林野共同担任项目负责人，后续一周内，完成两套方案的融合修订，提交最终执行版。”

　　林董事长坐在评审席，面色依旧沉稳，没有表露喜怒，只是轻轻颔首，算是认可评审组的决定。

　　后排的林驰嘴角悄悄扬起，这个结果，正好给他之前计划的帮哥哥和苏晚创造相处机会，铺好了路。

　　主持人宣布竞标会圆满结束，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

　　人群散开之后，苏晚正准备收拾资料，林野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联合项目，接下来，我们要一起办公了。”

　　苏晚抬眼看向他，神色依旧克制：“只是工作合作。”

　　竞标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联合项目组第一次正式会议，安排在林氏集团中型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经摆好两套方案的修订底稿，投影屏幕上是方案合并后的框架草图。

　　苏晚提前十分钟到场，把需要调整的数据表一一分发，神情专注，全程只谈项目，没有多余的私人情绪。

　　林野随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林驰也列席旁听。

　　他拉开苏晚对面的座位坐下，目光掠过她，随即落到会议资料上。

　　会议正式开始。

　　苏晚率先开口：“两套方案融合，核心难点是资源调度逻辑。我的方案侧重细分市场快速落地，林总这边是集团大盘统筹，两套节奏冲突，需要统一优先级。”

　　林野点头，翻开手里的修订稿：“我认同。前期可以先用细分市场的打法快速起盘，中期接入集团整体资源池，这样既能保留你的方案优势，也能发挥集团协同能力。”

　　项目组成员开始记录，气氛平稳专业。

　　可讨论到后期，分歧慢慢显现。

　　苏晚蹙眉：“这个节点风险预留比例太高，会拖慢前期启动速度，我不同意。”

　　“如果压缩风险预留，一旦市场波动，整个项目会非常被动。”林野语气沉稳，坚持自己的判断。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谁都没有退让，会议室里的空气一点点紧绷起来。

　　旁边的项目成员都不敢插话，悄悄看向列席的林驰。

　　林驰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缓和气氛：“两位，不然折中？风险预留做动态调整，不是固定数值，根据季度市场数据重新核算，这样两边诉求都能兼顾。”

　　苏晚沉吟片刻，思索这个折中方案。

　　林野也看向林驰，随后转向苏晚：“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苏晚垂眸思索片刻，指尖在文件页边轻轻点了点，最终抬眼。

　　“动态风险预留，这个思路可行。”她语气平稳，“那就按这个方向修订，会后让组员更新测算模型，明天上午出新版数据表。”

　　林野颔首：“好，就这么定。”

　　僵持的气氛随之散开，项目组成员纷纷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会议资料。

　　林驰见状，会意地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场，临走前冲林野递了个眼神，把这间会议室单独留给他们两人。

　　门轻轻关上，偌大会议室只剩下苏晚和林野。

　　安静下来之后，空气里那层刻意维持的工作疏离感，又浮了上来。

　　苏晚正低头整理桌上的底稿，林野先开了口，声音放轻：“刚刚会上，谢谢你愿意接受折中。”

　　苏晚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应道：“是方案本身合理，不是因为别的。”

　　林野看着她，沉默几秒，还是开口：“苏晚，联合项目周期不会短，我们天天要对接工作，一直这样吗？”

　　苏晚终于停下动作，抬眸望向他：“一直这样？你是指什么？”

　　“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也还在坚持和我划清界限。”林野目光认真，“我不逼你马上放下心结，但至少，不要把所有情绪都锁起来，我们可以像正常合作伙伴一样沟通。”

　　苏晚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林野，我现在只希望项目顺利落地。”她顿了顿，“其他的，暂时不要再提了。”

　　林驰并没有走远，他原本打算在走廊拐角等组员们收拾完，可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脚步便下意识顿住。

　　他放轻呼吸，侧身站在厚重木门的侧边，隔着门缝，安静听着里面的谈话。

　　里面苏晚那句“其他的，暂时不要再提”清晰传出来。

　　林驰眉梢微垂，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期待这次单独留下来的谈话，能让哥哥和苏晚之间的坚冰松动一点，没想到苏晚依旧把界限守得很紧。

　　会议室里，林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应：“好，我答应你，暂时不提。但我不会一直等下去。”

　　苏晚没有接这句话，低头把最后一页文件收进文件夹，扣上搭扣。

　　门外的林驰听到这里，正准备悄悄退开，免得被里面的人发现偷听。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站在这里做什么？”

　　林驰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林董事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

　　林驰瞬间有些窘迫，下意识站直身子：“爸……我，我只是路过。”

　　董事长目光扫过会议室紧闭的门，没有点破他偷听的事，只是淡淡开口：“会议结束了？里面还没散？”

　　林董事长抬手，已经握住会议室的金属门把手，眼看就要推门而入。

　　就在这一瞬，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董事长秘书快步追了过来，神色焦急。

　　“董事长！”秘书压低声音，却难掩慌乱，“紧急情况，合作方那边出了大麻烦，高层现在都在等您过去处置，电话已经打进来好几通了！”

　　林董事长握着手柄的手顿住，眉头立刻沉下来，收回手，转头看向秘书：“什么事？”

　　“合作方临时变更核心条款，态度很强硬，再拖下去，很可能影响咱们这个联合项目的前期签约。”秘书快速汇报。

　　林驰站在一旁，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清楚，这次算是刚好打断了。

　　林董事长瞥了一眼会议室紧闭的门，没有再进去，沉声吩咐：“知道了，备车，马上过去。”

　　他临走前，目光淡淡扫了林驰一眼：“你也回自己岗位，不要在这里逗留。”

　　“是。”林驰应声。

　　很快，林董事长带着秘书匆匆离开走廊。

　　等脚步声走远，林驰才松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会议室的门，里面两人还不知道刚刚门外发生的这一幕。

　　会议室之内，苏晚已经合上文件夹准备起身，林野看着她，还在等她的回应。

　　苏晚站起身，把文件夹抱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野，声音清晰。

　　“林野，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当同事吧。因为我感觉，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打心里当做你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是……”

　　她停顿了一下，沉默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

　　“朋友。”

　　林野原本还带着期许的眼神，一瞬间凝滞住。

　　他怔了怔，喉结滚动，低声反问：“在你眼里，我一直带着别的心思，所以就不算合格的合作伙伴，也算不上朋友？”

　　“不是这个意思。”苏晚轻轻摇头，“是你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等待，都还停留在感情那一层。开会的时候，讨论方案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始终没有真正把我放在平等合作的位置上。你心里还在等我回头。”

　　她语气很克制，没有指责，只是陈述自己的感受。

　　“联合项目是两个人并肩做事，不是你借着合作，继续等我松口。这样对项目，对你，对我，都是内耗。”

　　林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尽力收敛，遵守承诺不再提感情，可原来苏晚依旧能察觉到。

　　“我明白了。”他沉默许久，声音低沉，“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

　　苏晚看着他，没有再多说，抱着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就在这时，林野的手机骤然响起，是紧急来电，是项目组那边打过来的，正是刚刚合作方出问题的消息。

　　苏晚没有再多停留，刚刚划定的普通合作界限，在突发危机面前，优先让位给项目本身。

　　“合作方那边，我跟你一起过去。”苏晚抱着文件夹，神色迅速切换回干练冷静的状态，“这个联合项目是我们共同负责，出问题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应对。”

　　林野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很快压下私人情绪，点头：“走。”

　　两人快步走出会议室，刚到电梯口，就看见林驰还站在走廊。

　　林驰看见他们神色匆忙，立刻上前：“是不是合作方那边出事了？”

　　“嗯，核心条款谈崩，董事长已经过去了。”林野简短回应。

　　林驰眉头一紧：“我跟你们一起，多个人多份助力。”

　　电梯下行，三个人都没有闲聊。

　　苏晚快速在脑子里梳理合作方之前敲定的条款，回忆对方最在意的几个核心诉求。林野则拨通项目组电话，让团队立刻把对方之前所有谈判记录、补充协议全部调取，发送到平板上。

　　抵达谈判楼层的时候，会议室里面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林董事长坐在主位，脸色沉冷，对面合作方代表态度强硬，正在坚持推翻之前已经初步确认的收益分配方案，理由是市场行情变动，原有条款不再合理。

　　看见林野、苏晚还有林驰进来，合作方代表抬眼，语气依旧强硬：“正好，两位项目负责人都来了。我们的立场不变，收益比例必须上调，不然，这次签约只能搁置。”

　　苏晚上前一步，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资料，从容开口：“关于市场行情变动，我们可以坐下来重新测算，但单方面推翻已经达成共识的核心条款，不符合之前的谈判约定。”

　　林野坐在她身侧，目光看向合作方代表，沉稳接话：“我们愿意协商调整，但不是接受单方面毁约。”

　　谈判再次陷入僵持，对方代表沉默几秒，抛出一个新的难题。

　　合作方代表指尖敲了敲桌面，神色笃定地抛出新条件。

　　“既然你们不愿意接受上调收益比例，那我们换个方案。”他抬眼扫过苏晚与林野，“项目前期垫资，全部由林氏这边承担，风险也由林氏独担。项目落地之后，我们只负责渠道输出，收益依旧按我们新提的比例结算。”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一变。

　　这等于把全部前期资金压力、市场风险全都压在林氏身上，合作方几乎是零风险拿高收益，条件非常苛刻。

　　林董事长眉头紧锁，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苏晚和林野身上，等着两位项目负责人的判断。

　　苏晚快速翻完手里的测算表，冷静回应：“这个方案风险不对等。渠道资源确实是贵方优势，但前期垫资加上全部风险兜底，远超正常合作范畴，我们没办法接受。”

　　林野接着开口：“我们可以优化风险共担机制，按出资比例同步承担市场波动风险，收益和风险匹配，这才是对等合作。”

　　合作方代表靠回椅背，语气带着一丝施压：“如果你们坚持这个底线，那我们只能终止这次合作。前期已经投入的调研成本，贵方需要按约定赔付。”

　　林驰坐在旁边，眉头皱起，心里清楚对方是在赌，赌这个联合项目已经投入大量精力，林氏不会轻易放弃。

　　苏晚指尖轻轻按住数据表，大脑飞速权衡，沉默片刻，抬眼：“终止赔付可以谈，但我们需要贵方拿出行情变动的完整佐证材料，不能仅凭口头说明。另外，我们提议，今晚之前，双方各自拿出修订后的对等方案，明天继续二轮谈判。”

　　林野侧头看了苏晚一眼，认同她这个缓兵之计。

　　林董事长沉吟几秒，点头：“可以，就按苏总的提议。”

　　合作方代表思索片刻，最终点头应允：“好，明天二轮谈判。”

　　散会之后，一行人走出谈判室。

　　走廊里，林董事长看向三人：“今晚项目组加班，连夜重做测算方案。”

　　夜色渐深，集团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联合项目组全员留在会议室加班，白板上写满了新的测算逻辑，桌上堆着打印好的财务模型、市场行情报表，咖啡杯零散摆了一排。

　　所有人都铆着劲，要在明天二轮谈判前，拿出一份既能守住底线，又有谈判空间的对等修订方案。

　　苏晚坐在长桌一侧，专注核对收益率模型，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推演。

　　林野就在她旁边，负责对接风险评估部分，两人虽然还维持着之前说好的普通合作距离，但此刻目标一致，配合十分顺畅。

　　“这里，渠道分成可以小幅上浮，但垫资比例必须同步上调，不能我们独自承担。”苏晚把测算表推到林野面前。

　　林野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指尖点在其中一栏：“这个上浮幅度可以，但是要附加锁定期条款，如果项目半年内没有达到预期，分成比例自动回调，避免对方长期占用收益。”

　　苏晚眼前一亮，立刻拿起笔补充进方案里：“这个补充条款很关键，刚好能对冲风险。”

　　一旁的林驰看着他们，没有插嘴打扰，默默帮大家打印文件、核对数据，心里暗暗觉得，这样并肩协作的状态，其实是最好的。

　　临近深夜，组员陆续完成各自板块，只剩核心的整合部分。

　　会议室其他人先行回去休息，又只剩下苏晚和林野两个人。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

　　林野停下动作，侧头看向还在认真修改文稿的苏晚，低声开口：“今天谈判桌上，你提出二轮谈判这个缓兵之计，做得很好。”

　　苏晚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是项目负责人该做的。”

　　林野轻轻点头，没有越界，继续埋头处理剩下的数据。

　　就在这时，苏晚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预警，她眉头一皱：“不好，这个测算模型出错了，核心现金流数据对不上。”

　　苏晚立刻放大表格，逐行检查公式，眉峰紧紧蹙起。

　　“现金流这一栏，折现率引用错单元格了，导致后面所有测算全部连带失真。”她快速指出问题，可改动这一处，后面整套收益测算、风险敞口的数据都要重新跑一遍。

　　林野马上把自己的电脑挪近，凑到她身侧，两人共用一份原始数据源。

　　“我来重算风险系数，你修正折现公式，我们分头核对，节省时间。”林野语气专注，完全是专业协作的状态，没有夹带多余情绪。

　　“好。”苏晚应声，指尖快速敲击键盘修改公式。

　　深夜的会议室格外安静，只有键盘噼啪作响。偶尔两人会同时停下来，对着同一组数据讨论。

　　“你看，修正之后，前期垫资的净现值，比刚才高出一千两百万。”苏晚把新生成的数据截图发给林野。

　　林野盯着数字沉吟：“这个数值，明天谈判的时候可以作为核心筹码，证明如果按对方原来的苛刻条件，林氏的实际收益会被严重压缩。”

　　苏晚点头，正要继续完善谈判说明文档，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林驰端着两杯热咖啡推门进来。

　　“还没搞定？我猜你们肯定卡在这里了。”他把咖啡放在两人手边，看向屏幕上的数据，“需要我帮忙做对比图表吗？明天谈判给评审和合作方看，直观很多。”

　　苏晚抬眸看向林驰，淡淡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林野端起咖啡，指尖触到温热杯壁，侧头看向身旁认真工作的苏晚。

　　这样并肩解决难题的时刻，让他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安稳，他记得苏晚说过要保持普通合作，于是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投入工作。

　　等到整套修订方案、对比图表全部定稿，已经是凌晨两点。

　　文件保存完毕，苏晚伸了个懒腰，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林野看着屏幕上完整的方案，低声开口：“明天，应该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