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橘子山 大巴车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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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一路驶出繁华市区，柏油马路渐渐换成蜿蜒平整的乡间小路。
窗外的景色层层后退，林立的高楼变成连绵起伏的青黛山野，燥热的城市晚风被山间清凉的风取代，空气里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果香。
为期四天的夏令营地点，落在B市最南边的橘子村落。
这里依山傍水，漫山遍野都是成片的橘树，层层叠叠的绿叶缀着青涩的小橘果，郁郁葱葱，是当地人赖以生存的果林基地，也是梁斯逸从小到大生长的故土。
很少有人知道，全校耀眼夺目、清冷自律、成绩稳居年级榜首的梁斯逸，并非土生土长的城市少年。
他的童年与少年前期，全都留在这座安静淳朴的橘山村里。
自幼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常年奔波忙碌，几乎无暇顾及他的生活，梁斯逸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乡下的日子平淡清苦，却安稳温柔，爷爷奶奶用最朴素的爱，撑起了他整个年少时光。直到高一那年，父母生意彻底稳定、家境好转，才将他接到城里读书，转入重点高中，彻底告别了生活十几年的橘山。
只是近两年，年岁渐长的奶奶身体每况愈下，旧疾缠身，精神时好时坏，记忆力大幅衰退，时常糊涂不清醒，身体也一年比一年孱弱。
这件事，梁斯逸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前世结婚三年的丁甜汀。
婚后的三年里，他从未带她回过橘山，从未让她见过疼爱他的爷爷奶奶。他偶尔深夜提起的、心底最牵挂、最亏欠的奶奶，于她而言，始终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一场从未参与过的遗憾。
车子缓缓驶入村落营地，停在统一安排的住宿小院门口。
班主任有序安排所有人下车、分宿舍、放行李。宿舍是干净的农家小院，两人一间，通风凉快，推开窗就是漫山橘林，风景温柔治愈。
丁甜汀和何乐雅分到了同一间寝室。
放下行李的瞬间，何乐雅瞬间卸下所有拘谨，一把揽住丁甜汀的肩膀，眉眼弯弯，兴致勃勃地小声打闹：“汀汀！这里也太好看了吧！漫山遍野的橘子树，也太适合拍照了！最重要的是——梁斯逸也在这里！”
她撞了撞丁甜汀的胳膊，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接下来四天，我陪你穷追猛打，拿下我们梁大学霸！”
一路以来，何乐雅最懂丁甜汀的心思，看穿了她对梁斯逸不一样的偏爱，一路起哄撮合，陪着她主动靠近、勇敢奔赴。
丁甜汀被她闹得脸颊发烫，轻轻拍了她一下，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柔软与坚定。
重生一次，她再也不会怯懦退缩，再也不会让误会横亘两人之间。
收拾妥当、休整片刻后，夏令营暂时没有强制集体活动，给了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让学生自行熟悉村落环境。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出门散步，漫山的橘林成了所有人消遣游玩的好去处。
人群散开，喧闹褪去，梁斯逸独自一人，避开人群，沿着熟悉的山间小路，朝着橘林深处缓步走去。
这条路，是他走了十几年的老路，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橘树，都刻着他的童年记忆。
他打算趁着空闲，去隔壁的老宅看看奶奶。
连日身体不适的老人，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
丁甜汀远远看着那道独自远去的挺拔背影，毫不犹豫和何乐雅打了声招呼，快步跟了上去。
“乐雅，我去那边走走！”
“好嘞！记得帮我盯紧梁斯逸！”何乐雅在身后笑着挥手打趣。
丁甜汀快步追上前方的少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像个黏人的小尾巴，安静又执着。
山路微凉，林间风软，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有说话，却并不尴尬。
周遭散落游玩的同学，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路上，总有细碎的窃窃私语飘进风里。
“你看丁甜汀，又跟着梁斯逸呢。”
“从开学就这样了，一直主动凑上去，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梁斯逸也不拒绝也不接受，真够让人看不懂的。”
“感觉就是丁甜汀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
零碎的闲话不大，却清晰入耳。
换做从前的梁斯逸，心底酸涩偏执，或许会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冷漠疏离，以此划清界限。
可经历过前世的离别、车祸、生死错过，重生归来的他，早已磨平了年少极端的棱角。
他太清楚被人冷眼议论、被全世界否定爱意的委屈与难堪。
他不忍心让丁甜汀在众人面前落得狼狈难堪的下场，不忍心让她满心主动，换来旁人的嘲讽闲话。
但他依旧没有彻底松懈心底的防线。
多年的误会、深埋的芥蒂、前世无法释怀的遗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消散。
于是他拿捏着最恰到好处的分寸。
没有回头迎合，没有主动亲近，却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甩开她，没有冷漠无视她的跟随。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既不会让旁人看出他暗藏心底的偏爱，不会让人觉得他早已情根深种；也绝不会让丁甜汀落得独自倒贴、热脸贴冷屁股的难堪境地。
分寸隐忍，克制温柔，是历经生死后，他能给她的最体面的保护。
一路穿过层层橘林，走到山林深处，一栋安静古朴的农家老宅静静伫立在橘树下。
青砖瓦房，小院篱笆，院门口种着几株花草，是刻在梁斯逸骨血里的家。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干净整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
是梁斯逸的奶奶。
老人年岁已高，记性混沌，时常神志不清，却在听见脚步声的瞬间，精准抬头看来，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温柔的光。
“阿逸回来啦？”
梁斯逸放轻脚步，声音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低沉：“奶奶，我回来了。”
丁甜汀跟在他身后，站在院门口，怔怔看着竹椅上慈祥温和的老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梁斯逸的奶奶。
前世结婚三年，她从未踏足这片橘山，从未见过养育他长大的长辈，从未参与过他无人知晓的清贫童年。
她只在无数个深夜，听梁斯逸轻声提起，他的奶奶是这辈子最疼他的人，是他最亏欠、最牵挂的亲人。
那时候的她懵懂迟钝，从未深究他话语里的温柔与遗憾，从未想过他清冷坚韧的性格背后，藏着这样温柔朴素的童年，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单过往。
如今亲眼所见，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奶奶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丁甜汀身上，眼神浑浊却温柔，许是年纪大了糊涂了，思绪早已错乱重叠。
她看着亭亭玉立、眉眼乖巧的小姑娘，立刻笑开了满脸皱纹，抬手热情地朝她招手，语气亲昵又熟稔：“哎哟，这是我们阿逸的媳妇吧？终于跟着阿逸回家看看啦！快进来快进来！”
一句媳妇，猝不及防落在空气里。
丁甜汀瞬间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
梁斯逸身形微僵，无奈又纵容地看着自家奶奶，却没有开口反驳。
奶奶年纪大了，神志不清，他不愿违逆老人的心意，不愿让老人失落。
老人全然不顾两人的窘迫，撑着椅子慢慢起身，上前一把拉住丁甜汀柔软的小手，掌心布满岁月的薄茧，却格外温暖有力。
“早就听阿逸念叨你，长得真好看，乖得很！”奶奶越看越喜欢，眉眼都是笑意，“我们阿逸性子冷，不爱说话，但是心最软，以后你多包容他一点，你们好好过日子，好好相伴。”
老人完完全全认定了两人的关系，语重心长地撮合着，句句都是真心的期许。
丁甜汀被老人温暖的掌心握着，心底又暖又酸，轻轻点头，软声应着：“奶奶，我会的。”
前世她从未有机会孝敬这位疼爱梁斯逸的老人，今生重活一次，能亲眼见到奶奶，能被老人这般温柔偏爱，是她最大的幸运。
奶奶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话，讲梁斯逸小时候在橘山调皮捣蛋的趣事，讲他从小懂事独立、从不撒娇任性，讲他小时候没人陪伴、默默懂事长大的孤单。
一字一句，拼凑出梁斯逸她从未了解的年少过往。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为什么他性格隐忍克制、事事独立要强；为什么他习惯性卑微迁就、默默付出；为什么他爱得深沉却从不言说。
从小缺少父母陪伴，在清贫温柔的乡下长大，懂事太早，吃苦太多，温柔内敛都藏在骨子里，爱意深沉却从不张扬。
这么多年，他过得太不容易了。
前世的自己，任性、懵懂、迟钝，肆意消耗他的温柔，无视他的真心，误解他的爱意，让他孤身一人爱了十几年，委屈了十几年。
愧疚、心疼、悔恨、偏爱，万千情绪揉杂在心底，沉甸甸的。
陪奶奶聊了半个多小时，夕阳渐渐西斜，橘山的晚风温柔吹过小院，带着清甜的果香。
奶奶精神不济，渐渐乏了，梁斯逸细心将老人扶回屋内休息，替她盖好薄被，动作温柔细致，眼底是藏不住的孝顺与牵挂。
全程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的丁甜汀，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离开老宅，返回夏令营宿舍的路上，山间晚风习习，夜色慢慢笼罩橘林。
回到两人的寝室，何乐雅早已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玩手机，见她回来，立刻笑着凑上来追问八卦，嬉笑打闹，冲淡了她心底的酸涩沉重。
“怎么样怎么样！你跟着梁斯逸去哪了？有没有进展！”
丁甜汀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心头的沉郁稍稍散去，陪着闺蜜打闹说笑，眉眼渐渐恢复了轻快温柔。
夜深人静，室友沉沉睡去，寝室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丁甜汀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借着窗外淡淡的月色，轻轻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纸页干净洁白，一如她此刻想要弥补、想要珍惜的真心。
她握着笔，笔尖轻轻落在纸页上，一字一句，认真写下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写下今天所有的触动与懂得。
她终于看懂了梁斯逸。
看懂了他清冷外壳下的温柔，看懂了他隐忍爱意下的孤单，看懂了他十几年默默奔赴的深情，看懂了他不为人知的年少艰难。
从前的所有误会、所有疏离、所有迟钝、所有错过，都成了扎在心底的刺。
写完长长的一篇日记，记录下橘山晚风、温柔的奶奶、他孤单温柔的过往之后，她翻过新的一页，提笔认认真真，给梁斯逸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信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迟来的懂得、满心的愧疚、真诚的珍惜，和余生想要好好偏爱他、陪伴他的决心。
她不求立刻被他原谅，不求立刻消解所有误会。
她只想，从这一刻开始，慢慢来。
用余生所有温柔，弥补他十几年的卑微奔赴，温暖他孤单清冷的岁岁年年。
窗外橘林晚风轻轻摇晃树梢，月色温柔，夜色静谧。
这是夏令营的第一天。
误会尚未完全消解，爱意早已生根发芽。
他依旧克制隐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敢全然敞开心扉。
她已然彻底清醒，满心愧疚温柔，决意余生只为他而来。
橘山岁岁常青，晚风岁岁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橘子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