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的约定》成天失忆

11、锋芒与暗涌

　　陆叙行端起白瓷茶盏，没有急着喝，而是微微低头，借着袅袅升腾的水汽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他太敏锐了。

　　那股被刻意压制在清冷茶香底下的味道，普通人根本闻不到，甚至会被误认为是雨后泥土的腥气。但他不会认错。那是极其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血气。

　　陆叙行将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却像是长了钩子，死死缠住了他的神经。

　　“好茶。”陆叙行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温知依旧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捏着竹制茶夹，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盖碗里的茶叶。他的动作完美得无可挑剔，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陆先生若是喜欢，我可以让人包一些带回去。”温知的声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必了。”陆叙行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但周身属于顶级Alpha的乌木沉香却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悄然漫溢开来。那股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克制，而是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一寸寸地逼近温知。

　　“比起茶叶，”陆叙行的目光越过水汽，死死钉在温知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我更关心泡茶的人。”温知拨弄茶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陆先生说笑了。”温知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陆叙行的视线，“我只是个卖茶的。”

　　“是吗？”陆叙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醇厚，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那温先生知不知道，陆氏在城南的那条走私线，昨晚被人‘不小心’烧了个干净？”

　　温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半天温知才开口道“我只是个普通老板，怎会知查市的情况。”

　　陆叙行微微倾身，乌木沉香的信息素瞬间收紧，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温知牢牢地困在原地。

　　“温先生，”陆叙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你在这座茶庄里藏了什么秘密。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陆氏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名片，两指夹着，轻轻推到温知面前。“我不管你背后站着什么人，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给你三天时间。”陆叙行的眼神深邃如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掌控，“要么，你带着这座茶庄，干干净净地并入陆氏的版图；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知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上，声音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寒意：“我就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座茶庄连根拔起，看看里面到底埋着什么。”温知看着那张黑色的名片，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陆叙行不是在虚张声势。那个男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的反击方式。
　　如果三天后他不给出一个交代，陆氏的雷霆手段，会将这座茶庄、连同他身后整个“查市”的暗网，彻底撕碎。
　　温知垂下眼，将那张名片拿起来，轻轻放在茶台旁边。

　　但温知又怎会轻易供出来。“陆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三天后，我会给您一个答复。”

　　陆叙行看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属于温知的、夹杂着血腥气的山茶花香尽数收进肺里。

　　“好。”陆叙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等着。”他转身向外走去，黑色的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微风。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消散在初秋的晨光里：

　　“温先生，别让我失望。”茶庄的门重新关上。

　　温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陆叙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三天。他只有三天的时间，去平息这场即将吞噬一切的暴风雨。温知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内室。

　　他认为陆叙行这个人很聪明，聪明到开始猜测起他的身份，但温知并不担心，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必须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决定“查市”生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