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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另一个时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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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另一个时栖
“姐姐。”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轻轻的。
像是在叫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
时栖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回答。
她盯着门口。
那里的确站着一个“时栖”。
二十六年前的时栖。
黑色长发,白色毛衣,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平静。
她没有影子。
和那个神秘的拆迁代表一样。
“你是谁?”
时栖问。
门外的人笑了。
“我是你。”
“不是。”
时栖摇头。
“我就是我。”
“当然。”
对方点头。
“你是现在的我。”
“而我是没有被带走的你。”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203小声问:
“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另一个时栖抬起手。
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枚银杏叶。
只是她的银杏叶是黑色的。
而时栖胸前的,是银色。
“我们原本应该是一个人。”
她说。
“可是那一天,妈妈做了一个选择。”
时栖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把你带走了。”
“把我留下。”
“所以……”
“所以你拥有未来。”
另一个时栖看着她。
“而我拥有过去。”
时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两个婴儿。
不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人。
也不是简单的替代。
而是她的人生,在那个冬天被硬生生分成了两条路。
一条继续向前。
一条留在了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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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是我?”
时栖问。
“为什么要把我带走?”
另一个时栖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向房间里的婴儿床。
“因为你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零号需要一个房客。”
“而妈妈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房客。”
时栖愣住。
“所以妈妈……”
“把你送走了。”
“把真正的自己送走。”
“然后让我留在这里?”
“不是。”
另一个时栖摇头。
“她没有把我留下。”
她轻轻笑了一下。
“是我自己留下来的。”
顾沉舟的神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你说什么?”
另一个时栖看着他。
“顾叔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顾沉舟沉默。
“那天晚上,妈妈问我。”
“她说,如果离开这里,就再也不能回来。”
“她问我愿不愿意走。”
时栖听着,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说……”
另一个时栖停了一下。
“我想留下。”
“为什么?”
“因为我听见了零号在哭。”
房间里的灯忽然轻轻晃动。
“它告诉我,这里有很多人。”
“他们都找不到自己的家。”
“有人等了十年。”
“有人等了一百年。”
“还有人……”
她看向顾沉舟。
“等了更久。”
顾沉舟闭上眼。
像是终于想起了某段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所以你选择留下来?”
“嗯。”
“你知道代价吗?”
“知道。”
“你会慢慢失去自己。”
“我知道。”
“你会被零号记住。”
“我也知道。”
另一个时栖笑了。
“可是有人总要留下。”
时栖突然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母亲把自己藏起来,是因为害怕。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保护的孩子。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
当年那个五岁的自己,或许也曾经做过选择。
只是她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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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我回来?”
时栖问。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另一个时栖说。
“零号需要完成登记。”
“什么登记?”
“退房登记。”
她看向桌上的账本。
“你欠的房租,就是我替你保管的二十六年。”
时栖怔住。
“如果我把这二十六年还给你,会怎么样?”
另一个时栖没有回答。
她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那里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
“你会想起一切。”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重新变成一个人。”
203突然皱眉。
“等等。”
他看向顾沉舟。
“如果她们重新变成一个人……”
“那现在这个时栖呢?”
顾沉舟沉默。
204接过话。
“她会不会消失?”
没有人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时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第一次觉得,这双手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二十六年的记忆。
二十六年的生活。
二十六年的成长。
那些学校、朋友、第一次离家、第一次来到十八号、第一次见到203和204……
如果全部还回去。
她还是时栖吗?
或者说——
她还是现在的时栖吗?
“我不想把我的人生还给你。”
时栖终于开口。
另一个时栖却笑了。
“我也不想要。”
“那你为什么叫我回来?”
“因为不是我想要。”
她抬起头。
“是零号想要。”
话音刚落。
整栋房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的银杏叶一片片脱落。
地面裂开细小的缝隙。
一道声音从墙壁深处传来。
低沉。
缓慢。
像一栋沉睡了很久的房子正在说话。
**“房客。”**
时栖抬头。
**“你欠我的房租。”**
“我不交。”
她回答。
房间安静了。
203睁大眼睛。
204也愣住了。
顾沉舟却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
“这才是她。”
下一秒。
墙上的字开始疯狂变化。
**拒绝缴纳。**
**拒绝归还。**
**拒绝退房。**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房客拒绝支付房租。**
随后。
门外传来巨大的关门声。
零号开始变暗。
走廊尽头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另一个时栖却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害怕。
她看着时栖。
“你终于说出来了。”
“什么?”
“你不是欠它的。”
“是它欠你的。”
时栖怔住。
另一个时栖走近一步。
她伸出手。
“姐姐。”
“这一次,轮到我们一起退房了。”
时栖看着那只手。
没有立即握住。
她问:
“如果我们不交房租,零号会怎么样?”
“会失去房客。”
“然后呢?”
“会开始崩塌。”
203立刻问:
“那里面其他住户呢?”
另一个时栖摇头。
“他们不会消失。”
“只要他们已经找到自己的名字。”
204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呢?”
另一个时栖看向他。
“你们也一样。”
“但有一个人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裴无归身上。
裴无归站在门口。
从刚才开始,他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终于走进房间。
“我知道。”
他说。
时栖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裴无归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我不是十八号的房东。”
“也不是十七号的房东。”
“那你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很久。
然后轻声回答:
“我是零号的第一位管理员。”
时栖心里一震。
“第一位?”
“也是最后一位。”
裴无归看着她。
“当年你母亲把你带走以后,零号失去了房客。”
“它不肯放弃。”
“所以我留下来。”
“我答应它。”
“只要有一天你回来,我就把你送出去。”
时栖望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直骗我?”
“因为我不能让零号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你已经不愿意回来了。”
时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让我留下?”
裴无归沉默了。
很久以后。
他才说:
“想过。”
“但我更希望你有自己的家。”
那一瞬间,时栖忽然想起了十八号的客厅。
203半夜偷吃东西。
204趴在沙发上睡觉。
顾沉舟坐在窗边看书。
裴无归站在厨房里嫌他们吵。
那些日子并不完美。
甚至经常混乱。
可她第一次觉得。
那才是家。
不是因为房子。
而是因为有人等她回来。
她终于伸出手。
握住了另一个自己的手。
冰凉。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
两个银杏叶吊坠同时亮了起来。
零号深处。
传来一声巨响。
墙壁上的字缓缓消失。
最后只留下一个新的登记结果。
**零号房客:时栖。**
**入住:2000年1月6日。**
**退房:2026年9月15日。**
**房租:免除。**
时栖愣住。
“免除?”
顾沉舟看着最后一行字,神情复杂。
“看来……”
“它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顾沉舟抬起头。
“承认你从来都不是欠它房租的人。”
零号开始一点点崩塌。
而在倒塌的墙壁之后。
一扇从未出现过的门,缓缓显露出来。
门牌上没有数字。
只有两个字。
**归家。**
时栖看着那扇门。
第一次没有害怕。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
身后,裴无归低声说:
“时栖。”
她回头。
“嗯?”
“回家吧。”
这一次。
没有人告诉她。
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