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农家温情日常》一个星辰

5、05 竟这样辛苦

　　程雪与李照青面对站着，她抬头，清澈的眸子，含着温和，没有不屑，没有嫌弃，与李照青对视，仿如清晨的一缕光，没有任何杂念，照向李照青的心底，他埋藏许久的阴郁，被触碰了一下。

　　李照青从早上起床，眉头就不曾舒展，此时对上程雪的目光，一时被吸引住。
　　他垂着眼眸，眸色深暗，轻抿住薄唇，不知道如何回答陈氏的问题，银镯子已经从程雪带来的体温到他手里慢慢变凉，现在再附上李照青的温度。

　　程雪眼角慢慢带上笑意。

　　“李照青，谢谢你昨晚去接我。”

　　李照青眼睑微动，移开目光。

　　程雪继续说道：“你都不知道天渐渐变黑，我有多慌。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荒山里，真是吓死人了。”程雪撅嘴委屈，自己真的没有矫情，她小声说了一句，“哭都不敢大哭，怕招鬼。”

　　李照青表情微动，突然想起昨晚有人说过：这个世界没有鬼。

　　陈氏听的迷糊，“阿青是去找你？”

　　程雪点头，“陈婶婶，您叫我程雪或者雪儿就好。”

　　“没有。”李照青说，“昨日镰刀掉了，我才回去找的。”

　　“哦。”程雪把头缩进羽绒服里，她明明听到有人叫她名字了。

　　澄儿跑到李照青旁边挨着，叫了声，“哥哥。”
　　然后乖乖听大人说话。

　　陈氏看看程雪，目光又移到自己儿子身上，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只是心里好奇，自己儿子何时认识了一位这么好看的姑娘。

　　“别站着了，先吃饭吧，天冷一会饭凉了。”

　　陈氏当着程雪的面，不方便说自家难事，毕竟是客人，吃完饭把她送到村长家，或者她回家都行。
　　然后，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去找李照青叔叔，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是他亲侄子，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问。

　　一个小方桌，刚好坐四个人，四碗豆米粥，一人一个窝头，一碗咸菜，这个农村里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早饭。
　　程雪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的也是村子，不过现在的村子和原来的村子，算得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以前吃的用的和在城里差不多，只是老人住不惯城里。

　　李照青没有说话，端起碗开始喝粥，澄儿拿着窝头开始吃。

　　昨晚也许没看清，今日早上陈氏思考过，程雪面容白皙皎好，从头发养的质感就能看出来，她家非富即贵。

　　就算镇上有钱人家，头发也没这样好，还有陈雪脸上的皮肤，不曾有一丝被风吹雪冻的痕迹。

　　陈氏怕程雪嫌弃，开口说道，“雪儿姑娘别嫌弃，趁热吃了吧。”

　　程雪摇头，“谢谢陈婶婶，这窝头看着好香的。”

　　杂粮面她也吃过，减肥的时候吃了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用，后来就不吃了。

　　李照青端着碗，侧眸看了一眼程雪。

　　她吃了一口，有些干，有点噎，双手捧着碗喝粥，窝头应该是什么糙面做的，没有以前吃过的细腻，多嚼了几下，粥里是碎黄豆和碎玉米，闻着还挺香的，吃着除了干也还好。

　　程雪缓缓吃着，看起来津津有味，肚子暖暖的，“我好久没吃早饭了。”

　　陈氏有些惊讶，“为何啊。”

　　程雪看着可不像吃不上饭的人家。

　　“晚上拼命熬，早上起不来，就没什么胃口。”程雪说，“放假了，天天早上一直睡，就过了饭点，然后就等着中午一起吃。”

　　“放假？”陈氏问，“雪儿姑娘是读过书吗？”

　　陈雪咬了一口窝头，点头，“嗯，今年高二，嗯……”程雪停顿了一下，“就是还在学习各种知识的阶段。”

　　“雪儿姑娘可真厉害。”陈氏感慨说道，“女孩也能读书。”

　　饭毕，李照青没有如平常去刷碗，陈氏收拾碗筷，带着澄儿去灶房，嘱咐李照青，“阿青，你收拾一下送雪儿姑娘去村长那吧。”

　　一个迷路来到后李村的姑娘，村长应该有门路送回去。

　　李照青点头。

　　陈雪一听，有些犹豫。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在这个世界是否有家，有亲人她也不知道，可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种想法在心里生出，就是她可能跟看的小说穿越情况不一样，但是她不敢验证。

　　送她回去，回哪去呢？一会别人问，她也回答不出来。

　　而且她觉得陈婶婶一家挺好的。

　　若是在这里先住下是不是也可以。

　　李照青去门口找镰刀，看到门后没有，疑惑了一下，他记得就是放这里的，而且一直是固定位置。

　　程雪往床上一指，“镰刀在那。”

　　李照青一看，真的在那。

　　程雪解释：“早上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呢？我就找趁手的东西，没找到，后来澄儿醒了……”

　　李照青惊讶于程雪的解释，是去帮他打架？她不害怕吗？

　　“嗯。走吧。”
　　李照青拿起镰刀放在门后，今日不上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苦力活干，给粮给钱都行。
　　至于李炳的钱，他也不是不认账的人，只是一开始并没有说清利息的事，爷爷和父亲都去世了，根本没法确认。

　　李照青大步流星的就往南走，今日没有下雪，却仍然寒冷，程雪缩进羽绒服里，低头一步一步跟着，到了路口，李照青突然停下来。

　　一转身后面的程雪差点撞到。

　　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一拳的胸膛，程雪退了一步，抬眸问：“怎么了？”

　　李照青也后退一步，把镯子递到程雪面前。
　　“这个给你。”

　　程雪看向他的手掌，不解的问：“为什么？这个镯子应该能换点钱。”

　　镯子不大，重量也就五十克左右。
　　是程雪小时候姥姥买的，后来还有亲戚买的，长大戴不了，便融了重新做的一副，她一直戴着。

　　虽然没有繁复的花纹工艺，但也是纯银，不至于不值一点钱。

　　镯子躺在李照青手心，程雪推回。
　　“你还给我后你用什么还钱？去借还是去挣，挣的话，一天能挣一百五十个铜板吗？所以，你去借别人的和借我的没有区别。”

　　程雪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对，可是李照青根本不听，她的羽绒服侧边有大大的口袋，李照青看程雪不接，直接放在口袋里。

　　“我用不到，你回家应该很远，村长会安排你坐车，都需要钱。”李照青说完转身继续带路。

　　走了一段距离，感觉后面一点脚步的声音都没有，他停下回头看一眼，程雪还站在刚才的地方。
　　露出一双眼睛隔着十来米直直盯着他。

　　李照青：……

　　程雪长了一副好脾气的样貌，人们也会自己想象，总是下意识认为好看的人都是温柔的。可是程雪并不是，她聪明又果断，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此时她不太理解李照青这个古板的人了。

　　难道说是因为面子？还是觉得自己也是骗子？

　　“怎么不走？”李照青又走回来，看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女孩。
　　明明才认识一天，他竟几次生出无奈的感觉。

　　程雪睁着眼睛看他，半晌不说话，李照青也不催，两个人就静静的站着，只有呼吸声，伴着寒冷形成一片片白雾。

　　就算穿着羽绒服，站了一会后程雪也觉得有些冷，她视线下移到李照青胸口，粗布衣服，里面一件厚的，外面一件薄的，他应该更冷。

　　“我能不能借住在你家？”程雪先开口，声音放软，但是语气直白，像是通知而不是请求。

　　李照青：？

　　“我家，不适合你住。”

　　就算程雪不嫌弃他家穷苦，可是家里没有多余房间和床，连自己家的吃饭也快成了问题，如何能顾得了她，与其以后难堪，不如现在就拒绝。

　　程雪手伸出袖口，一阵冷意立马侵袭手上本就不多的温度。

　　她从自己口袋掏出银镯子，拉起李照青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细长，除了没有温度还粗糙，程雪只轻轻握住他两根手指。
　　冰冷的触感让她瑟缩一下，把镯子又塞到李照青手里，缓缓说道：“这个是你昨日救我的报答。我不是缺心眼，昨日你在山上接住我，也看出我对此地不熟，还有昨晚要不是你回去找我，我今天就冻死在山上了。”

　　“这个镯子也不贵重，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又成全我的感恩，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程雪觉得李照青固执，更多的是自己在这里没有依靠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无力感，她想着能遇到善良的人家比有钱的人家更重要。

　　一百五十个铜板，不多，对陈婶婶一家却很难。早上她出去递给李照青镯子，然后跟村长和李炳说的话，就是让李照青别那么难堪。
　　她也知道，一个男人被女子这样帮忙，他觉得过意不去。

　　程雪不管那么多，要么她留下，要么她走，可是不知道去哪里的情况下，留下是最好的选择。

　　李照青：“我没有救你，就是…比较碰巧，也不是为了你的报答。”

　　李照青：“还有，你可知……”

　　程雪打断他，“我知，你不会挟恩图报，但是我要涌泉相报啊，而且也没有到涌泉相报的地步。你也看出来了，我没地方去。剩下的当我的借住费和伙食费，可以吗？”

　　你可知一个女子住男子家，对你名声不好。
　　这是李照青刚才想说的话，可是当他看到程雪眼中慢慢布上一层雾水，他嘴里的话也只能咽下去。

　　“我就住一阵子，可以吗？”程雪说完，一眨眼一滴泪流下，落在他的手掌心。

　　李照青愣了一下，他叹气，心想娘不会骂他才好。
　　“那你别嫌弃，我家贫苦的很。”

　　程雪一听，眼睛亮起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摇头说，“不会，婶婶很好，澄儿也好。”

　　李照青往家的方向走，一直没等到程雪的下一句。

　　莫名其妙。

　　_

　　“你是说这十两银子是澄儿爷爷欠的？”程雪震惊。

　　李照青去镇上换钱，陈氏与程雪说起了往事。

　　她算不出十两银子是多少，可听到李照青一家还了五年，就明白，对于农村人来说，肯定不少了。

　　陈氏和程雪坐在门外，太阳出来了，有一些暖意。
　　腿上是小篮子，放针线的，她正在给李照青做鞋子。
　　澄儿拿着一个陈氏缝的小狗样子的娃娃玩。

　　玩了一会，她跑到程雪面前，“姐姐，姐姐，你要住我们家了吗？”

　　程雪捏着澄儿的丸子头，“对呀，澄儿愿意吗？”

　　澄儿高兴的拍手，“愿意愿意，我终于有姐姐了。”

　　程雪：“那澄儿可不要嫌弃姐姐，晚上睡觉要挤到你了。”

　　澄儿：“我要抱着姐姐睡，姐姐暖和。”

　　两个人都笑了。

　　陈氏也笑，说起伤心事，难免想起以前的生活。
　　“我家公公爱赌，有一次在外面赌输了遇到李炳父亲，然后借钱继续赌，就这样欠下了十两银子。”

　　“他欠钱没多久就死了，阿青叔叔不问，阿青的爹是大哥，就承诺还钱，毕竟十两银子是一笔很大的数目。阿青和他爹种地收粮，不种地的时候就出去做工，还了五年。去年他爹意外去世，我忙家里，他们父子俩跑出去做工，这才还上十两银子。”

　　程雪奇怪，“为什么李照青叔叔说不问，就不用还了，怎么也得分一半吧？”

　　陈氏露出一个难为的笑：“他那个婶婶啊，掌着家，婶婶娘家是岭江村的一户，家里兄弟人多，个个凶悍，他叔叔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说不是他们长水欠的，就不可能还。”

　　“以前说过一次，他婶婶一点不出就算了，还说我们打肿脸充胖子，让他家难看，李炳也去李长水家要过，每次去要不到，还惹一身骂，然后阿青婶婶就来我家骂，后来受不了就断了亲，再后来李炳家不知道从哪学会的招数，还要收利息，奈何我从今年入冬就开始不舒服，以为是累的，休息一段时间不见好，阿青就把所有的钱都给我看病，拖到今天。”

　　陈氏忍不住掉眼泪，开始咳嗽，程雪听得也窝火，原来陈婶婶一家这么难。

　　她伸手握住陈氏的手，想安慰一下，却不注意被冰的激灵一下，惊道：“陈婶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啊。”

　　陈氏抽出手，“不觉得冷，每年都这样。”

　　程雪早上递给李照青镯子的时候，那手冰的她回来直吹。

　　她想起电视里的贫苦农村人，都是没有棉袄穿的，衣服夹的什么絮，一点都不保暖，而她现在还热乎，全靠她几千块的超长羽绒服。

　　陈氏捏着针，久久没有扎鞋，对程雪说，“雪儿姑娘，你看起来很面善，以前在家也是个幸福的孩子。这次多谢你。”

　　其他的话也不多说，家里的处境，程雪一天就看清了。李炳一家算得上村里的恶霸一家，平时种地强占田埂，多收别人粮食的事，年年都有。
　　她实在不想跟他们有牵扯。

　　日后一定挣钱给雪儿补回来。

　　眼看刚才还有太阳，一会又开始刮风，温度也降下来。

　　程雪拉起澄儿，“陈婶婶，不要说那些客气的话，你知道我可是差点死在山里的，那个只是个银镯子又不是传家宝，不就是用来应急的吗？”

　　陈氏：“行，好姑娘，你就安心住这里，只要有一口我们吃的，绝不会饿着你，可能会比不上你从前，还望你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