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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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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你带伞了吗?”,蒋西舟边收拾书包边问我。“没有。”,我回答他。“那我们一起走吧。”,他好心等我收拾东西,我们两个前脚后脚离开教室。
“今天我一个人在家,”,走廊上人不少,带着雨具来来往往,灰蒙蒙一片,空气里全是雨水的味道,“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我问蒋西舟。“那你怎么吃饭啊?要不来我家?和叔叔阿姨打电话说一声,雨这么大,直接住在我家。”,蒋西舟面露担心,还在想些什么,继续说:“衣服什么的不用担心,我家里有新的。”
果然,蒋西舟心软。“行。”,我没有犹豫应下了,正合我意。
简单应付完蒋西舟的父母,终于只剩我们两个独处。今晚作业不多,二十分钟便轻易完成。“你写完了?”,蒋西舟抢过我的试卷有些懊恼,湿漉漉的眼睛耷拉下来,嘴里嘟囔着自己很笨。“是有不会的题目吗?”,我好心问他。“嗯,本来想跳题做的,但发现跳到最后,一题不会,只好从最开始的题目开始死磕。”
他抱着我的卷子一脑袋磕在桌子上,可爱的要命。“我现在没什么事做,可以教你。”,我把椅子挪到蒋西舟身边,他很配合地给我让出一个位置,“辛苦学霸给我补课。”,我拿笔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别耷拉脑袋,你有外挂。”,蒋西舟笑了,说:“也对。”,喜滋滋地把自己空白的试卷摆在我面前,说:“没有外挂,明天就挂。”
我给蒋西舟讲题,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把头凑过来,好像离得近些就能听得更明白一样,发丝轻轻飘过我的鼻尖,我和他今天用的是同一个味道的洗发水,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香味在他身上就变了,温和,让人安心。
“李木砚你怎么学的,这些题完全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啊。”,我闻言道:“补课补出来的。”,蒋西舟一听有些泄气,说:“我也补课啊,可是没什么效果。要不把你的老师推我一下?”,蒋西舟的星星眼快要把我闪瞎了,我轻咳了两声,“可能你更适合学生给你讲题,因为我们的脑回路一致。”
“对哦。”,蒋西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思索一会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打字。“你给谁发消息?”,蒋西舟被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周挺逸,之前一起打游戏的学长,今年刚高考完,考的学校不错,我们一起打过游戏吧?”,我握住蒋西舟的手,顺势把手机按灭,说:“我明年会考的更好。”,蒋西舟愣了一秒,随后笑道:“那当然,阿砚可是状元预备役啊。”
我松开手,看着蒋西舟手上逐渐消退的红痕,心里不是滋味,说:“我可以辅导。”,本来学习就是为了蒋西舟。“可是会耽误你时间啊。”,蒋西舟明显不想答应,我摊开手,朝向放在我面前的试卷,全部做完,全部正确,只用了二十分钟。蒋西舟看看着试卷没了声音,半天转过头有些困惑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心虚,说:“钱你看着给,我爸妈和我说家里生意不好做,让我自己解决生活费。”
“原来如此。”,蒋西舟恍然大悟开始盘算,最后向我伸出友好的爪子,我们两个达成协议,一对一专业辅导。
补课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热爱学习,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
“我们考一个大学吧,李木砚。”,蒋西舟在模考里发挥不错,终于在班里进了前十,他很高兴,成绩条在他手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看不够一样。我知道他前段时间压力太大,考出这种成绩并不容易。没忍住,搓了搓他的脑袋,蒋西舟倒是没太在意,把我们的成绩条摆在一起。“我的愿望像是在诅咒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我给蒋西舟辅导功课,双方家长都很满意,蒋西舟成绩进步,我这个没正形的收了心,专攻高三学业。蒋西舟心里藏着烦恼,每次偷摸给我补课费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的,我之前告诉他,为了给爸妈保留面子,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叔叔阿姨。蒋西舟信了,并且对这个胡编乱造的秘密守口如瓶,过年的时候还多给我添了两千块钱,说是金主的压岁钱。
我的补课费不低,但他挺笨的,也不打听打听市场价,还总觉得给的少了。
“蒋西舟,你真的想和我考一个大学吗?”,那天星星很多,我们两个坐在草坪上,晚风微凉,“当然。”,蒋西舟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你没有什么目标大学?或者想去哪个城市?”,我问他,心里挺紧张的。“我成绩一直往上走,目标大学一个一个都被突破,后来我懒得换了,想着你总不可能考的比我低吧,那我聪明点,直接抄你的目标大学不就行了。”
“你还挺聪明。”,我心里高兴,一个晚上做了六套卷子,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能把我们两个人分开了。
“李木砚,明天我有事来不了学校,叔叔阿姨不在家的话自己记得好好吃饭。”,第二天我也请了假,走了挺长时间的路,到山上求了个符,保佑我和蒋西舟高考顺利,一人一个,独一无二。
“蒋西舟没来?”,班长孟钰过来收作业,我摇摇头。下课我打电话给蒋西舟,不接。“蒋西舟昨天……”,我拦下了张小筱,问她:“昨天蒋西舟来学校了?”,她有些惊讶,说:“嗯,你不知道?”,我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昨天蒋西舟突然来学校肯定事出有因,回到教室,我打听了几个人,拼凑出昨天那场闹剧。“下午的时候,蒋西舟闯进门,那个时候班主任在看自习,看着他也懵了。不过他就开了开教室门,人都没进来,又给关上了。”
“挺正常的。”,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什么事情能让平时和蒋西舟八杆子打不着的女生也在讨论他。“只是关门还好,你是不知道,蒋西舟刚关上门,‘砰’的一声那门又开了,听那声响还以为丢了个炸药包进来呢,噼里啪啦的,后面那一排没人要的桌子到了一片,我胆子小没敢往后看,班主任还在上面坐着,但是……”,说话那人戳了戳旁边,说:“他胆子大,全看见了。”
“蒋西舟被打了?”,没等那人眉飞色舞地说一场,我已经压抑不住心里的怒意。“对啊,我也是看了好半天,才看见蒋西舟从那堆破铜烂铁里面自己爬出来,然后几个人,看着还挺唬人的,全穿着黑西装,把蒋西舟架走了。”
“你说这光天化日的……”,那人继续说:“蒋西舟平常一副少爷模样,他被打成那样我们都懵了。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我们看出来了,他家教挺严的。”
我去找蒋西舟,找了八年,没找着。人走茶凉。
“砚哥,找不到西舟咱试试别人呗,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张未于好言相劝,“蒋西舟告诉你的?”,我看着他质问,他眼神躲闪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我知道他和蒋西舟一直没断了联系。或者说,亲近的人里面,蒋西舟只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你都知道……哎。”,张未于还想说什么,干了一杯茶,把话咽回去。
“你告诉他,我再等他一天。”,说完我就走了,一脚油门回家,房子不小,就我一个人,还有进门那张相片,是蒋西舟。不管他和我分开的原因是什么,但自始至终蒋西舟对我和别人不一样,就算对我不好。当年他走是迫不得已,可是他回来找我绝对是自愿的,被打得那么重,肯定很疼。
蒋西舟爱惨了我。那批人是他爷爷的手下,那个老顽固,蒋西舟从小就不喜欢他,我没见过那人,但背地里没少恨他。“动他爷爷,蒋西舟会不会讨厌我?”,找不到蒋西舟,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个月,我爸听说之后甩了我一个耳光,还把房间钥匙没收了,我无所谓,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每天有不同的佣人进屋打扫卫生,过了几天,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高考去了。
成绩不错,蒋西舟考不到这个分数,但我们本来是可以一起上大学的。
我知道分开不是蒋西舟的意愿,我们只是分别八年,又不是分手。八年听上去挺吓人,但实际不长,如果我和蒋西舟在一起的代价是分别八年,那我甘之如饴。一天,也就骗骗张未于那个傻子。
又一年,我二十七岁了,还是没找到蒋西舟,但是我知道他爷爷没了。过了半年,我找到蒋西舟了。没什么变化,就是不大爱笑了。他还是喜欢偏素净的衣服,像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哥,蒋西舟撑伞在雨里站着等我,就像九年前无数次一样,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等着没带伞的我钻进伞里。
“阿砚,这次没忘记带雨伞。”,他笑的很浅,但我想蒋西舟是开心的。我把他的伞丢进雨里,把人拉近,说:“雨挺大的,我撑伞吧。”,他点点头算是默许,我开心死了。
老房子里最适合叙旧,不过他家常年没人搭理,已经没办法住人了,只好将就去隔壁,也就是我家。一进门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照片,上面还挂着两个符,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童。我顺手捞起,挂在他脖子上,“高三求的,不知道你后来考的怎么样。”,他没说话,就是眼睛红了,我有点后悔自己乱说话,赶紧把另一个符挂在自己脖子上,把绳递给他说:“牵着玩玩?小东西,你想要的话明天咱俩一块儿去趟山里求一个?这次许什么愿?长命百岁?”,九年一晃而过,上天会补偿我的。
蒋西舟没牵那根红绳,只是把我用力抱在怀里,很紧,这小身板怎么这么大的力气,他真的爱惨了我。“我很爱你,没什么好怕的。”,我抬手拍拍他的背,听不见他的呼吸,我有点害怕,把人拉开,发现蒋西舟早已泣不成声。雨势渐小,早就不是十八岁了。
还有一次告白。一切准备就绪,我抱着玫瑰花,敲了三声门。以前总是嫌弃玫瑰花太过俗套,可真要表白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选了玫瑰花。“西舟。”,半天没回应我自己开了门,心里却隐隐不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教室里蒋西舟的空座。
我把鲜花好好地藏门后,还没解锁手机先响了,“砰!”,重重砸在木地板上,我反应了一秒抓起手机,接通了医院电话。
“砚哥,吉人自有天相。”,我嗤笑一声,问他:“蒋西舟这次是不是连你也瞒着了。”,张未于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伸出一只手拍了我两下,挨着我坐在抢救室门口。
中间来来往往不少人,蒋西舟的人缘不错,蒋家的人情谁都想攀,这么多人,只有我和张未于坐在椅子上面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参加葬礼。蒋西舟父母在国外回不来,在门口迎来送往的也不知道是谁。
“砚哥,西舟高中时候就喜欢你了。”,张未于艰难开口,“我知道。”,他惊讶于我的回答,有些颓废地向后靠,说:“那西舟这些年的坚持算是白费了。”,我皱眉,脑子里乱七八糟,突然理解不了张未于说的话。“你什么意思?”,张未于两手捂在眼睛上说:“我是偶然发现西舟喜欢你的,为了不让我说出去,他陪我打了一个月的游戏,我记得当时你也玩了几把,还有个叫周挺逸的,那人就是个混蛋。”
“也是我不好,”,张未于表情痛苦至极,捂着头好像不敢面对,说:“我玩游戏的时候嘴快,玩嗨了什么都往外说,蒋西舟喜欢男人的事情被周挺逸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猜测道:“因为周挺逸,蒋西舟的爷爷知道了他的性取向,但他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的?”
“蒋西舟平时愿意写点儿东西,他床底下翻出了两百多封情书,都是写给你的,落款是你的首字母,我知道他喜欢你也是阴差阳错对上了。”,张未于没敢看我,后悔道:“我罪大了。”
抢救无效,我这辈子都找不着蒋西舟了。
后来我才知道,蒋西舟死在了回家的路上,他手里捧着玫瑰花,撒了满地。
“我今天看见两个人的墓碑,靠在一起,挺好看的,不像你的,孤零零这么一块儿。”,我和蒋西舟说了一大堆话,自己是一句没记住,“蒋西舟,听见的话给我托个梦,好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
我又去爬了那座山,一个台阶磕一个头,别人以为遇见了疯子纷纷给我让路,那座山不高,额头还是磕出了血,虔诚一点也没错,希望神仙能帮我传个话,让蒋西舟来我梦里溜达溜达。下山的时候我又带了一张符,想着下次带给蒋西舟。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次没被我爹扇巴掌,没人管我死活,翅膀硬了,也管不了。我看着天花板,实在想不通明明我每次都没做错,但为什么总是差了一步。最后我想明白了,我克蒋西舟。
一切都说通了。呵,我甩了自己一巴掌。
收拾好自己,我去蒋西舟碑前睡了两天。如果用一生的时间换和蒋西舟死后重逢的话,倒也不亏。戒指买好,找到了直接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