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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烽烟败势,不负经年约
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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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战局,骤转倾颓。
陆瑜抵边关不过三月,连绵血战,耗尽三军锐气。北狄蓄谋已久,兵力数倍于我,且骑兵凶悍、战法诡诈,趁深秋草枯风烈,连番大举扑城。
此前数场死守堪堪稳住的防线,经一轮轮车轮血战,彻底崩裂。
三月日之内,连失两城。
败势如山倒,挡无可挡。
军报日日急传入京,字字刺目:前锋溃退、后营重创、粮草不济、戍边兵士死伤过半。
边关大地,血染衰草,尸横荒原。
甲胄残破的将士卧雪而眠,未凉的热血转瞬被塞外寒风冻凝。连番拉锯苦战,全军早已疲敝不堪,可北狄攻势愈发疯狂,昼夜不息,不给守军半分喘息之机。
陆瑜肩胛箭伤未愈,寒毒盘踞筋骨,日日带伤鏖战。
白日披甲立城头,风雪割面、箭雨近身,他持枪督战,不退一步。伤口反复撕裂,血水浸透绷带,战甲内层结满暗红血痂,每动一分,皆是刺骨剧痛。
他从不出言痛,亦不曾露半分疲色。
全军将士皆视他为军魂,主将不倒,军心便不散。
入夜三军歇止,唯有风声呜咽、残旗猎猎。
大帐之内烛火惨淡,四下寒凉浸骨。
陆瑜卸去残破甲胄,肩头旧伤狰狞红肿,渗血不止。军医日日清创换药,寒毒依旧难消,每每夜深,筋骨酸胀剧痛,辗转难寐。
帐中孤灯摇曳,映得他面色惨白如纸。
无人之时,他方才肯卸下满身铁血坚硬。
指尖颤抖着,从心口衣襟摸出那枚锦鲤香囊。
多年旧物,边角磨损,软布温存,是他烽火余生里唯一的暖意。
指尖一遍遍细细摩挲稚嫩针脚,昏沉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求生欲。
战局颓势难挽,兵败如山,沙场无常,死生只在一瞬。
帐外尽是哀嚎残尸、败卒悲戚,连他自己也不知,明日城头一战,能否活着熬到日暮。
可他不能死。
万万不能。
陆瑜垂眸,喉间干涩发紧,低声默念,字字沉重,是绝境里唯一的执念:
“我不能死。”
“我绝不能食言。”
京中灯下跪地立誓犹在耳畔,二十之约字字滚烫。
他答应过她,待她二十芳华,十里红妆、光明正大娶她归家。
他答应过她,此生唯悦,非她不娶,生死不负。
他若埋骨边关,
她便真的要守着一句空诺,孤苦一生、终身不嫁。
一想到京中那个隐忍等候、乖乖守约的少女,心口的痛,远比筋骨重伤更烈。
他撑着残躯,缓缓将香囊按在心口,眼底是绝境之中,燃得最执拗的微光:
“阿悦,再等等我。”
“纵使全线溃退、身陷绝境,我亦必杀出重围,活着归京。”
“我绝不负你,绝不负那场深夜私诺。”
……
千里之外,京华皇城。
边关连败的噩耗,早已冲破禁卫封锁,传遍京城朝野、市井街巷。
短短旬日,连失二城、三军折损、戍边溃退的消息层层发酵,人心惶惶,满城动荡。
茶楼酒肆、街巷府院,人人皆谈北境败势,流言四起,愈传愈烈。
有人说北狄铁骑将至京畿,有人说边军已然全线崩盘,更有人私下妄议——少年将军孤军难支,怕是早已葬身沙场。
朝野震动,朝堂日日议事,加急调粮调兵,可远水难救近火,边关败势已然成型。
将军府内,亦是人心浮动。
仆从私下窃语,忧心忡忡,不敢在主方面前多言,可眼底惶然藏不住半分。
虞悦身居内院,足不出户,却终究躲不过满城风雨。
日日都有细碎败报传入府中。
每一则,皆是兵败、死伤、溃退、危局。
她依旧日日静坐窗前,温顺安然,按时静养服药,不露半分慌乱。
人前沉静自持,傲骨不改,从无失态悲戚。
可无人知晓,她夜夜无眠。
每一次战败消息传来,心口便沉沉坠落一分。
她不知陆瑜身在何方、伤势如何、是否安好。
漫天流言汹汹,字字诛心,无数人预判兵败将亡,她却只能死死咬着唇,独自按住心慌,默默死守心底唯一的念想。
案头平放着那枚温润祖传玉佩,月光落在玉面,清辉冷冷。
十二年随身相伴,岁岁护她安稳。
如今,她只能摸着微凉玉佩,一遍遍在心底祈祷。
窗外秋风瑟瑟,落木萧萧,满庭空寂。
她熬着漫长岁月,忍着无边孤寂,扛着满城惶惶的败讯,隐下所有恐惧与悲戚。
别人皆惧国破兵亡。
她唯独惧——
惧她的归人,埋骨沙场,终负二十之约。
京中岁岁惊惶,一人默默死守。
边关步步绝境,一人拼死求生。
两地相望,万里牵念。
乱世烽烟里,唯一支撑彼此的,
是那场无人知晓、生死相托的二十岁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