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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冬雪藏心,玉系惦念
朔风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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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渐起,岁入深冬。
第一场落雪悄然而至,细碎雪沫簌簌扬扬,覆满亭台檐角,将偌大将军府衬得素白清寂。天地寒凉,霜气浸骨,庭院间再无往日嬉闹人影。
冬日苦寒,虞悦素来畏寒,自落雪那日起,便懒得出门。整日蜷在暖阁屋内,拥着厚厚的狐绒软衾,贪着一室暖意,半点不肯踏足寒风里。
府中时序安稳,岁月寻常。
陆瑜依旧晨昏不怠,日日晨起在后院练武。
寒风割面,霜雪沾衣,少年素色衣袍落满碎雪,招式起落沉稳利落,不受寒冬半分影响。他心性坚韧,自律克己,从无寒暑懈怠,唯有惦念屋内避寒的小小人,练武之余,心思总隐隐牵向暖阁。
怕她屋内炭火不足,怕她畏寒受凉,怕她独坐无趣。
午后雪势稍歇,陆瑜收了拳脚,满身清寒薄气。他未曾换衣,径直提步往暖阁走去,欲看一看屋内的虞悦。
帘幕低垂,隔绝了外头风雪冷意,阁内暖炉融融,暖意温柔缱绻。
虞悦正独自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玉佩。
暖玉被她日日贴身佩戴,早已浸满她的体温,莹润光亮,不复初时微凉。她指尖细细摩挲玉面纹路,一遍又一遍,眼神专注,满心欢喜。
这块陆家传家玉佩,是他生父遗念,是本该赠予他此生心上人的信物。
兜兜转转,终究落在了她的手里,被她日日珍之、爱之。
陆瑜轻掀帘而入,目光落定在她指尖温玉上,脚步微顿,眼底漾开一层柔软暖意。
屋内安静,唯有炭火轻噼的细响。
虞悦听见动静,抬眸望见他,眉眼瞬间弯起明艳笑意,出声唤他:“哥哥。”
陆瑜缓步走近,拂去肩头落雪,温声应道:“怎么不出外透气?”
“外面太冷啦。”虞悦懒懒蜷着身子,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指尖捏着玉佩,抬眸认真望向他,眼底带着孩童纯粹的疑惑,旧事重提。
“哥哥,你从前同我说,这块玉佩,是要送给你的心上人。”
“我到现在还不懂,心上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隔数月,她依旧记着这句隐秘的话,心底始终存着浅浅好奇。
屋内暖光融融,映得少女眉眼澄澈干净,懵懂无知,纯粹坦荡。
陆瑜垂眸望着她,少年青涩心事藏于眼底,被暖雪烘得愈发滚烫。
他沉吟片刻,声音清和低沉,答得隐晦温柔,字字藏真心:“心上人,便是心底时时惦记、念念难忘,想要护她岁岁安稳、年年无忧的人。”
不是亲眷,不是友人。
是独独放在心尖上,最牵挂、最偏爱、最舍不得的那个人。
这话太过幽深婉转,远超稚童认知。
可虞悦似懂非懂,却偏偏抓住了最关键的字句。
她仰着小脸,眼神明亮又认真,直直看向他:“那哥哥——阿悦,是不是你心里惦记的人?”
一瞬寂静。
炭火无声,落雪无声,少年心底汹涌的悸动,悄然翻涌。
陆瑜眸色微动,望着眼前满眼赤诚、毫无杂质的小姑娘,再也藏不住心底半分温柔。
他轻轻颔首,声音极轻,却字字笃定,落得郑重万分:“是。”
唯一惦记,唯一牵挂,唯一心尖所向,从来只有她一人。
得到答复的虞悦,瞬间眉眼舒展,笑得愈发明艳,指尖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满心欢喜与笃定。
“那我就知道啦。”
“原来这块玉佩,本来就是注定属于阿悦的。”
她低头细细看着掌中温玉,眉眼皆是真切的喜爱与珍视,轻声絮语,纯粹又真挚:
“府里爹爹给过我无数珍宝美玉,件件成色比这块更好、更贵重。”
“可我偏偏只喜欢这一块。”
“再好的东西我都不稀罕,我就喜欢哥哥给我的这一个。”
童言无心,句句赤诚。
她不知这句偏爱,足以抵过世间万千情话。
陆瑜静静看着她爱不释手、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底骤然炸开密密麻麻的甜软,藏在年少深处的心事,被她一句无心偏爱,熨得彻底温热。
少年素来沉稳内敛,情绪从不外露。
可这一刻,胸腔里满是难以压制的窃喜与悸动。
何其有幸。
他倾尽珍视的信物,他藏于心尖的偏爱,恰好也是她最欢喜、最执念的唯一。
冬雪封庭,暖火藏心。
一枚传家温玉,系住两人岁岁羁绊。
他的心上人,是她。
她最偏爱之物,是他。
风雪漫漫,岁月绵长,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朝夕里,悄悄将两人命途,缠得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