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今宵诀抱,十一年情深 婚期前一夜 ...

  •   婚期前一夜,万籁俱寂,霜天无月。

      整座将军府挂满喜绸,红烛高燃,暖光绵延错落,映得满目喜庆,却衬得夜色寒凉刺骨。
      明日天光破晓,吉时将至,她便要披嫁衣、赴相府、为人妻,从此礼教缠身,前路殊途。

      今夜,是他们十一年羁绊里,最后一夜咫尺相近。

      夜深人静,阖府安寝。
      虞悦闺房之内,大红嫁衣静静平铺在榻,金线鸾纹、龙凤缠枝,华贵规整,是朝野钦定的体面,是皇权制衡的结局,也是困住她余生的囚笼。

      虞悦独坐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锦缎,绷了数月的心弦,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轰然断裂。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明媚懂事、坦然无恙的伪装。

      白日里的乖巧、撒娇、宽慰、温柔,全是硬逼自己演出来的戏。
      她骗得过父亲,骗得过世人,骗得过陆瑜,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今夜,她终于敢直面心底藏匿多年、被亲情、礼教、名分层层压住的心意。

      她心悦他。

      从懵懂孩提,到肆意少年,再到如今绝境临身、婚嫁已定,这份情意早已深入骨血,缠入余生岁岁年年。只是从前年少懵懂,只当是兄长偏爱、依赖成性,直至死局将至、别离眼前,才幡然醒悟——

      这不是依赖,是深爱。

      是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注定无果、至死无解的深情。

      心口酸涩溃塌,眼底湿热翻涌,隐忍数月的泪水,终于无声漫睫。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落步声。

      陆瑜立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洗尽沙场征尘,却洗不掉满身沉郁寒凉。
      今夜的他,也彻底绷不住了。

      数月浴血苦战、徒劳争命、眼睁睁看她被逼入绝境、看着她收敛天性、看着她温柔说谎宽慰他,所有克制、隐忍、理智,在婚期前夜尽数崩塌。

      他抬手,轻轻叩门。

      门扉轻开,两两相望。

      红烛摇曳,一室暖红,却映得两人眼底荒芜苍凉。
      这一眼,褪去所有伪装,褪去所有兄妹分寸,褪去所有体面克制,只剩藏了半生的深情与无望。

      陆瑜缓步踏入闺房,目光落在榻上大红嫁衣之上,喉间骤然干涩发疼。

      明日,他护了十一年的阿悦,就要嫁予他人。

      十一年。

      他十岁入将军府,初见六岁的她,骄纵鲜活、眉眼明媚,自此一眼沉沦,岁岁执念。
      从十岁到二十一岁,从懵懂稚童到沙场将帅,他这一生,半生戍边,半生护她,满心满目,从来只余一个虞悦。

      他爱了她整整十一年,藏了十一年,纵容了十一年,守护了十一年。

      而今,她终于在诀别前夜,看清了自己的心。

      虞悦抬眸望他,眼底含泪,音色轻颤,软而易碎,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坦诚与脆弱:
      “哥哥……我想抱一抱你。”

      “像小时候一样。”

      没有逾矩,没有僭越,只有最后的、最纯粹的、诀别式的请求。

      陆瑜身形微僵,喉间滚过无尽酸涩,千言万语尽数堵在胸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应答,沙哑温柔:“好。”

      他俯身,轻轻张开双臂。

      少女缓步上前,轻轻埋入他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贴合他温热的衣襟。
      动作干净、克制、纯粹,一如年少最干净的依偎。

      暖意相拥,泪意决堤。

      虞悦埋在他怀中,声音轻缓哽咽,带着无尽怀念与诀别,一点点细数他们岁岁年年的过往。

      “哥哥,我还记得你刚入府的模样。”

      “那年你十岁,我年纪小,骄纵任性,人人都让着我,我也事事欺负你。”

      “我想骑马,逼着你弯腰当马,我骑在你背上满庭院跑,你从来不会恼,只会慢慢走着,稳稳护着我,任我胡闹。”

      她轻声絮语,字字皆是年少温存旧梦。

      “后来,我随父亲还有你远赴边关,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肆意的时光。”

      “边关无京城繁文缛节,无世家礼教束缚。你手把手教我拉弓、策马、骑射,教我追风逐野,教我坦荡赤诚。”

      “春日风沙轻软,我们策马踏遍大漠春芜,我摘遍野地繁花,尽数插在你发间,笑你是塞外花郎,你也只是纵容着我,含笑任由我胡闹。”

      “盛夏日暮,我们并马立在荒原,共看长河落日,大漠孤烟。风卷衣袂,天地辽阔,那时我以为,岁岁年年,皆可如此自由。”

      “边关的冬天太冷,霜雪覆帐,寒风彻骨。每一个寒夜,都是哥哥抱着我同榻取暖,替我挡尽风雪寒凉,护我一夜安寝。”

      “那两年,我无拘无束,策马随心,有兄长庇护,有天地辽阔,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

      声音轻轻颤抖,泪水浸透他的衣襟。

      那时岁岁寻常,皆是此生绝唱。
      那时肆意无忧,皆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陆瑜僵立原地,双手悬在半空,终究轻轻落在她的背脊,极轻、极缓、极珍重,不敢用力,不敢贪恋,只怕乱了分寸,怕毁了她余生体面。

      怀里的人,是他十一年的岁岁朝朝,是他毕生执念,是他拼尽一切也没能留住的余生。

      听着她细数过往点滴,听着她追忆年少温存,听着她把两人最美好的岁月娓娓道来,他心口寸寸凌迟,血泪暗流。

      原来她都记得。

      记得他的纵容,记得他的守护,记得边关岁岁朝夕,记得他们无人知晓的年少羁绊。

      原来她不是无情,只是懵懂太迟。

      在婚嫁已定、宿命锁死、一切无可挽回的诀别前夜,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终于敢正视这份跨越年岁的深情。

      太晚了。

      太迟了。

      十一年单向奔赴,终于等来她的心动,
      却等来一场注定别离、终生无望的结局。

      红烛泣泪,夜深霜重。

      少女死死抱着他,贪恋这最后一寸温暖,一寸依偎,一寸年少余温。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像孩童般依偎他。
      最后一次坦荡念过往。
      最后一次毫无顾忌、不虑名分、不虑礼教、不虑宿命的相拥。

      明日之后,她是相府宗妇,端庄守礼,克制安分。
      他是边疆将帅,君臣守礼,分寸凛然。

      从此咫尺是天涯,相见是分寸,岁岁是别离。

      虞悦闭着眼,泪水无声滚落,心底隐晦告白,尽数藏在絮语与相拥里,不必言说,彼此尽知。

      她心悦他,从年少至今,后会无期。
      他深爱她,自初见伊始,十一年不渝。

      奈何,
      君生我未觉,我觉已终身。

      今夜一抱,
      诀别年少,诀别肆意,诀别十一年情深,诀别所有未宣的爱意与余生期许。

      良久,陆瑜喉间滚出极沉、极哑、带着无尽悲凉与成全的低语:
      “阿悦,安好余生,岁岁无虞。”

      余生我护你体面,护你安稳,护你无人敢轻辱。
      唯独护不了,我与你的岁岁朝夕。

      今夜相拥过后,
      从此山河相隔,君臣分寸,礼教终身。
      情深不负,奈何天命难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