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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底下和离 ...


  •   元雾遥抱着青年走到医馆门口,冷风裹着杨絮团似的雪花,一簇一簇往她身上撞。

      她正思考如何一边抱人,一边撑伞时,陆长风接过大伞,施施然撑开,罩在她头顶,挡住狂拍的风雪。

      元雾遥弯眸:“你胳膊真长。”

      陆长风鲜少听到这样朴素的夸赞,眉头绽开浅笑,笑后又垂眸遮住眼底晦暗。

      街道上一片白茫茫,元雾遥抱着人渐行渐远。

      自医馆穿过两条街,就是陆宅,陆长风虽是祖产被夺的落魄秀才,可在物价极低的边关,他带来的银两足够他做个富户。

      街边院子升起炊烟,供城人们做饭取暖。

      一路无话,雪落无声。

      元雾遥站到陆宅门前,仆人空青早已撑着伞,在如意大红门前等候。

      空青收了伞,箭步上前,抬臂接过自家公子:“多谢元姑娘送公子回来。”

      “不客气。”

      元雾遥接过空青手中的大伞,罩到自己头上,交代他明日巫大夫来送药,记得还他伞,随后朝主仆二人挥手。

      “雪大,我也得回家了。”

      她方才去寻陆长风心急,没有来得及关铺子,那些生铁块熟铁条可重要的很,全是她吃饭的家伙!

      她这般想着,小跑离开了。

      陆宅门口,空青送自家公子回了卧房,为他查看伤口。

      “公子,那少城主欺人太甚。”空青愤慨,“您身份何等尊贵!”

      “他仗势欺人,一而再再而三欺辱您,上次被砖头砸过的后肩才养好,这才多久……”

      “空青。”陆长风沉思半晌,“库房里才置备手炉,你挑两个明日送去,再送些炭火。”

      空青不可置信。

      他絮絮叨叨抱怨这么久,公子一句没有听进去?反而是在想元姑娘?

      空青咽下抱怨,抱拳去办事了。

      陆长风将左腿抬到软和的床榻上,指尖挑开干涸的黑色草药碎,细看狰狞伤口。

      这几日有人起疑,正在暗中调查他的身份,而他需要更迫切真实的理由,继续留在边关。

      成亲,无疑是最好的借口。

      受伤,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是……

      陆长风第一次做负心人,难耐地轻叹,思索该如何补偿她。

      两个手炉远远不够。

      “嘶……”

      窗棂外,雪花嘶嘶,伴随着朔门关特有的呼号北风,撵得人难以安眠。

      清晨雪停,人们懒得劳作。

      元雾遥也不例外,大雪停后最冷,街上没几家铺子开门,她披了一件羊毛袄子,蹲到灶房熬粟米粥。

      灶火暖呼呼的,烤得她双手暖洋洋。

      “叩叩”大门被敲响,她应了一声,开门见了空青。

      空青穿了青色袄子,是中原几州的新鲜款式,他怀里抱着两个小巧梅花形的掐丝手炉。

      “元姑娘,我家公子说天冷了,给您送两个手炉暖手。”

      他又递上炭和香料,解释:“这几种香可以放手炉中,与炭灰一同烧,女子最是喜欢。”

      元雾遥惊叹:“真是好东西!很贵吧?”

      她接过之余,残存一点点良知。

      要知道,陆长风只是她花二十九个铜板追回家的夫君,这手炉至少要一两银子吧?

      空青记得,公子不让他报价,担心元姑娘舍不得用。

      “不贵!元姑娘安心用,它只是个暖手的物件。”

      送完手炉,空青回到陆宅,巫大夫正好拎着半个月的药包赶过来。

      他客气见礼:“巫大夫。”

      “不必多礼,我来给你家公子送药。”

      巫大夫同空青去见陆长风。

      陆长风衣冠楚楚,正坐在桌前读书,手边一盏还未放凉的普洱茶。

      空青关了门去烧热茶。

      雅致的房间中,炭火烧得旺,火墙也烧得热,屋子里暖烘烘。

      巫大夫放下药包,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细致地为他检查了伤口。

      “陆公子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巫大夫抬眸,“应当是用了某种特制的金疮药。”

      陆长风从容:“从前家底颇丰,从一游医处偶然所得。”

      “原来如此。”

      巫大夫为陆长风敛好衣袍,将草药的用量与他交代清楚。

      “这些草药性温和,少有相克之物,陆公子可双管齐下,最多十日便能恢复如初。”

      “多谢。”陆长风指尖微翘,“空青,去给巫大夫取银子。”

      空青取了银子,一并将大伞送还巫大夫,送他出了大门,又见元雾遥披着一件厚重的羊毛袄子过来。

      她肩上背个包袱,在漫天洁白之中,尤其显眼。

      “元姑娘,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过来了?”

      空青迎她进院子,嘭的关了陆宅大门,又庆幸朔门关是边城,民风开放,未婚夫妻婚前见面不是要命的大事。

      “给陆长风送袍子。上次说补好还他。”

      元雾遥被带到正堂,空青去请陆长风,腿脚还未好利索的陆长风拄了一支拐。

      白衣黑拐蓝白大氅,再配上他那张妖颜若玉的冷淡面孔,不似书生似宰辅。

      元雾遥心头一跳。

      她上前去扶他:“陆长风,你拄拐很有气势。”

      陆长风顿了顿,问:“什么气势?”

      “像戏台子上的老太爷。”元雾遥实诚回答,“在你面前,谁都像孙子,很威风。”

      陆长风不语。

      空青低头耸肩,闷笑两声赶紧正色。

      扶陆长风坐到椅子上,元雾遥取出那件白袍,向他展示袍子的袖口和衣摆处。

      “我不会针线活,请阿真娘帮忙补好了烧毁的洞,还绣了月见草,你喜欢吗?”

      陆长风看向那件熟悉的白袍。

      不可避免想起七日前,在铁匠铺看见的那截细腰。

      七日前,铁匠铺炉子里的火被风吹出来一星半点,落在她身上,烧了个大洞。

      两家铺子挨得近,他帮忙救火,救完后发现她腰身衣裳破了,露出一截比雪白的纤腰,当时没有多想,将外衫借给她罩住。

      她扑灭炉子时,火星子又烧了外衫的衣袖,她便承诺带回家补好。

      那日,他带走了一朵蔫吧的月见草,是她送他的第二十朵。

      虽对她无情爱之意,可所有事赶到一起,他生出了与她成亲,逢场作戏的念头。

      翌日,他带了媒人提亲。

      她欢欢喜喜答应了。

      他喉结滚动,目光回到月见草花样上。

      “喜欢。”

      “喜欢就好,我还给你带了一件好东西。”

      元雾遥从小包袱里取出一柄短刀:“官府只许我们打短刀,不许打长剑,不然高低给你打一把长剑。”

      “拿着。”她塞给陆长风,“以后少城主再欺负你,拿这个吓唬他。”

      陆长风眸色一暖:“谢谢阿遥。”

      “不用谢,我们快要成亲了,以后是一家人。这两日我不能过来了,阿真娘说婚前有避讳来着。”

      元雾遥越坦荡越期待,陆长风越愧疚。

      离开时,元雾遥高高兴兴,陆长风眉头轻蹙。

      空青:最多两日不见,公子这般舍不得?

      这两日,元雾遥并未去铺子里打铁,她家院子来了一批婚宴的伙计,挂红绸、贴喜字。

      而她在阿真娘的照看下,学成亲的礼节,诸如拜堂、喝合卺酒。

      最后,阿真娘神神秘秘塞给她一本册子,脸红得厉害,说让她晚上学。

      元雾遥疑惑答应,待到夜深人静,她在油灯旁打开了那本册子。

      唔,原来要这样那样哇。

      成亲当日,一顶四人抬的红轿子接元雾遥从家门口到长街,敲锣打鼓游了一大圈,才送向陆宅。

      接亲的队伍一把一把往外撒铜钱撒喜糖,撒钱撒糖的伙计高兴,捡钱捡糖的百姓也喜气洋洋。

      漂亮话和敲锣打鼓声,一直从街头到拜堂,最终到陆宅的婚房才消失。

      阿真娘是喜婆,跟着元雾遥一同进了婚房,将要点又叮嘱她一遍,给她取了一碟糕点。

      “陆公子今日宴宾客,怕是要一二个时辰才进屋,你先垫垫肚子。”

      元雾遥掀了红盖头,捧了一个糕点盘子,嗷呜嗷呜吃得尽兴。

      不一会儿,阿真紧张地跑进婚房:“阿瑶姐,方才迎宾,我瞧见少城主了!”

      元雾遥惊得站起来,拎起红嫁衣就要往外冲。

      阿真娘拦住她:“今日是你与陆公子的大喜之日,陆公子是秀才,城主必会参加,他不会允许少城主胡来。”

      “有道理。”元雾遥弯眸夸赞,“婶,你真聪明。”

      阿真娘嘴角抽搐,忧心忡忡瞅着一脸天真的元雾遥。

      这样简单的阿遥,嫁给一个中原来的落魄书生,日子真能好过吗?

      想到这里是朔门关,阿遥长大的地方,有整个朔门关为她撑腰,阿真娘放下心,笑说:“往后多找我们家阿真玩。”

      “会的。”元雾遥咽下糕点,点点头,“过几日马市,我约了阿真一起去。”

      朔门关的马市就是与北厥互市的大集,每五日一次,东西北三城门都有,铁匠铺在东城门附近的街上,去东城门最方便。

      “好。”阿真娘宠溺应一声,抬头朝阿真挥手,“你去前院看着点,别让那群老东西灌醉陆公子。”

      “哎!”

      阿真咚咚咚跑去前院,陆长风正与宾客们敬酒。

      蓝一守黑着脸敬酒,起身时身上响起镣铐声,在热闹的院子不甚明显。

      “陆公子,恭喜啊。”

      他咬牙切齿,举杯时能看到衣袖遮住的镣铐,任何大动作也做不出。

      陆长风颔首:“多谢。”

      “你别得意,天底下和离二嫁的女子不少……”蓝一守哼声。

      话音未落,蓝城主气汹汹踹他一脚,朝陆长风举杯:“让贤侄见笑了,近日忙着冬防,疏于管教,往后定犬子定不会再打扰你们。”

      陆长风举杯回敬,转身与其他宾客宴饮。

      蓝一守露出手脚上的镣铐:“爹!你至于让我像个犯人一样么!”

      “陆公子是秀才,朔门关拢共几个读书人!都跑了,城里的娃儿还读不读书?你给老子安生点。”

      说罢,蓝城主自顾自坐下吃酒,与其他宾客谈笑风生。

      月起东山,庭院内灯火葳蕤,酒气热闹气一阵接一阵。

      元雾遥等了好久,糕点饭菜吃了两轮,才等到拄拐的陆长风进屋。

      脚步声一近,阿真娘忙为她盖上红盖头,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剩饭。

      冷风裹着浓郁的酒香吹进屋,吹到红盖头下。

      元雾遥鼻尖抽动,刚嗅出是杜师傅家的酒,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黑色鞋靴,一截红喜服的衣摆。

      “陆公子,可以掀盖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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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俺打算接下来两周随榜更攒攒收,无榜的话就是隔日更或者隔两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