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在每一个春天后》我来山未孤

27、正视 他确实是一

　　弗立维教授办公室的门开启又合拢，将福吉腻歪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卡米利亚右手抓握了一下，感受到不自在的空空荡荡。她应该立刻去找哈利·波特拿回自己的魔杖，但非常不巧的是她完全不知道现在波特在上哪门课。

　　这很难叫人不烦躁。她大步往前走着，心想大概只能碰碰运气，或者等到午餐席上能找到他了。

　　“卡米利亚。”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

　　卡米利亚微微顿足，皱着眉头回身看过去。

　　竟然是斯内普。

　　斯内普走得也很快，斗篷裹挟着气流没几步到了卡米利亚眼前，他的神情出乎意料的放松，往日紧绷的嘴唇微微下撇，好像他在家里就是这样似的。

　　“你的魔杖。”斯内普伸出手，捏着一支黑胡桃木的魔杖，十二寸长，手柄处花纹繁复。

　　“哦！”卡米利亚有些惊喜，捧着失而复得的魔杖转了个圈，“我正要去找波特呢！先生！多谢你想着！我就知道，像您这样富有正义感又周到的教授正应该拿到梅林勋章呢！”

　　斯内普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有些得意，但说出的话非常矜持：“这你就太夸张了，卡米利亚，我们都相信这都是教授应当做的。”

　　卡米利亚笑眯眯地：“没有人像您做的这样好了。”

　　“好了。”斯内普很受用地向卡米利亚微微点头，接着飞舞着袍子向楼梯口走去，“我还有课要上，你先回去吧。”

　　长廊旁的花窗打开一半，一只巴掌大的猫头鹰自在的用喙啄理自己的羽毛，它身后的日月间断变化，不知不觉就从二月一直到了四月。

　　霍格沃茨最近感到压在学校上空的沉闷乌云全部散尽了，随着日子越来越暖和，阳光洒进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先是摄魂怪从学校周围撤离，大家可以不必担忧霍格莫德日什么时候就会中止，接着预言家日报登录了为西里斯·布莱克平反的专人报道——“可歌可敬的潜伏生涯”——主编如是写道，最后，魁地奇决赛接踵而来，沸腾了学生们的神经。

　　卡米利亚照常从猫头鹰棚出来，怀里原本来时的一大堆回信都顺利寄出，显得十分轻松。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今晚要帮斯内普给卢平送狼毒药剂，回去后还要批改学生们的论文，以及对赫敏·格兰杰进行一对一的私教——这女孩情人节后找到她，想要学习更高深的咒语。

　　“帕金森教授。”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冲她招了招手，“您来寄东西吗？”

　　竟然是哈利·波特。

　　“波特先生。”卡米利亚略一挑眉，笑着说：“我想不到别的来这儿的理由了。”

　　“噢……”波特似乎有些踟蹰，他还扛着训练时用的扫帚——那把精美绝伦的火弩箭——额头有汗沁出来，一时握紧扫帚柄，一时又将手垂下去攥紧袍子，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来，是想对您说，对不起。”

　　“什么？”卡米利亚这下是真的十分诧异，她感到莫名其妙，不停地打量着这个男孩，企图从他的神情中判断这是否是恶作剧。

　　波特的面孔已经初具青年的模样，头发因为汗湿被撩起而微微上翘，那枚闪电型的伤疤就十分显眼，他的眼睛如同湖水一样翠绿，里面闪烁着真诚的光。

　　“啊……”卡米利亚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呢？哈利？”

　　“我……我曾经误会了你。”哈利·波特的眼睛四下瞟着，“……教授，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说吗？”

　　卡米利亚实在好奇，这个大名鼎鼎的格兰芬多男孩到底要和她说些什么，于是她点了下头，说：“当然，跟我来吧——这离我的办公室不算很远，到我那里坐着说吧。”

　　哈利抱着扫帚跟在她身后，一路向下。

　　对于哈利，卡米利亚的情绪确实有过很多变化。一开始是有一点感兴趣，想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力，后来被驱逐名利的心驱使着想要教导他，然而很快对方避而不见的行为又叫她十分恼火，甚至给自己气笑了——他以为他拒绝了谁的教导帮助？难道她就非他不可了吗？

　　两个人竟然在学校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喜憎平衡。

　　“鸢尾。”卡米利亚念出口令，门把手上的金属花苞咔嚓咔嚓地绽放，逐渐盛开成一朵鸢尾花的模样，接着门板向石壁中滑去。

　　“坐。”卡米利亚随意一指桌前那张丝绒扶手椅，茶杯里被注入冰爽的柠檬茶，她已经准备好听哈利说话了。

　　哈利喝了一大口柠檬茶，才好像又唤回了勇气，他再一次说：“对不起，教授。”

　　“我一直以为您是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人，就像洛哈特那样——”

　　“这听起来不是很让人愉快。”卡米利亚想起洛哈特，撇了下嘴。

　　“是的，我为我的愚昧道歉。”哈利说：“我以为您是功名利禄的使徒。赫敏跟我说，自从您让我去找您学习之后，就不怎么爱主动提问她和别的您课上的学生了，我就以为您可能只想和有些名声的人往来——这说起来令人羞惭，我竟然就是这种人——所以一直在躲着您……”

　　噢，这倒是没错了，功名利禄的使徒。人生一两百年，不为这来，又向哪去呢。

　　卡米利亚没有插话，她往杯子里又放了两块冰。

　　“但……我听西里斯说——您知道，他现在是我的教父——他说您拒绝了福吉部长授予您的梅林勋章……我才知道……真的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卡米利亚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能如此令人难忘了，这么多年的孤儿生涯并没有磨去他心中的良知和善意，反而如同沙砾中裹着的钻石一样越来越煜煜生辉。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学年的相处时间，但卡米利亚能看得出来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对立愈发严重，哈利身在其中一个学院，当然也未能免俗。甚至于他自己就处于矛盾中心，因而他讨厌斯莱特林以及其出身的教师（比如斯内普），相当不信任他们。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愿意对她——一个斯莱特林教授——道歉并且对自我感到羞愧，比半路上捡到金子更加难得。半路上有时说不准真能捡到金加隆，但恐怕有生之年难以看到一个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道歉。

　　起码卡米利亚对一个格兰芬多做不到。

　　他确实是一个圣人。

　　“哈利。”卡米利亚微笑，“用不着这样说。”

　　“你觉得追求功名利禄是非常可耻的事儿吗？”

　　哈利有些犹豫：“或许不……”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呢？”卡米利亚说：“我拒绝福吉，是因为无论是逮捕布莱克还是逮捕佩迪鲁，这件事上我都不想牵扯太深，我的名字并不适合出现在写着这两个人事迹的报纸上。”

　　卡米利亚：“这个人可以是卢平，甚至可以是斯内普，但不能是我。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对我道歉，那么可以收回去了，我没有那么高尚。”

　　“但您同意教赫敏了！”哈利脸有点红了。

　　“我喜欢有天赋的学生。”卡米利亚挑眉，“一开始我以为她不是有天赋的那一类，她对学习过于刻苦，过于照本宣科——这我看两眼就能看得出来。而你不一样，我知道你天赋异禀。但后来我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狭隘了，她确实是有天赋的人，她的天赋在于理想主义——这很难得，我得说，人确实应该具有理想国的构造才能让自己毫不费力。”

　　“毫不费力？”哈利不明白。

　　“去做不爱做的事，是很难坚持和不痛苦的。”

　　“而我，我确实是太在乎功名利禄了。”卡米利亚轻轻叹息，“不然你早就是我的学生了。”

　　哈利似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卡米利亚眨眨眼，“也有可能是您太急躁了，教授。”

　　他说：“在您同意单独教赫敏之前，我们一直都觉得您太急躁了，好像在学校里不会待很久，所以把每一天都当一年过一样。”

　　卡米利亚讶异，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哈利两眼，好像头一次发现他竟然是个人一样。

　　“我不知道是什么在催您，是投稿的期刊还是学校的教学计划，或者只是您自己逼迫自己，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但我想，如果您总是这样，得到的成功和利益也大概都像变形咒变出来的金子一样，很快就恢复原状了。”

　　哈利向卡米利亚微微一笑，“我不后悔向您道歉，教授，因为我刚才想明白，或许不是每个斯莱特林都不好，是不是？”

　　他跳下椅子，抱着自己的扫帚跑向门板：“对了，西里斯托我对您说，真抱歉在学校伤害了你——再见，教授。”

　　卡米利亚看着他一阵风似的没影了，一边嘀咕着“搞什么”，一边情不自禁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太急躁？

　　她原本就打算教一年就走的。

　　目光逐渐落到桌面上堆得高高一层的羊皮纸上，卡米利亚心道大意了，应该抓苦力帮她判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