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眩》澍雨浇花

1、001 她也曾无数

　　“现在是2055年8月23日，北京时间晚上10点09分。”

　　周甯看着眼前那支装满淡蓝色液体的玻璃试管，打开手机录像，同时拿起一个歪七扭八黑乎乎的小塑料匣子，对着说话——这是她用遥控玩具、开关管和机顶盒拼凑出来的无线电短波发射器。C市网络已彻底瘫痪，没有任何设备能连上网络。

　　“我叫周甯。在丧尸病毒爆发1836天后，我研制出了抑制病毒的疫苗。我称它为‘蓝色希望’TPX2064。”

　　“我的位置是北纬30度30分20秒，东经104度48分45秒。重复一遍，我的位置是北纬30度30分20秒，东经104度48分45秒。”

　　“……C市已彻底沦陷。我在C市独自生活了三年，未发现任何其他幸存者。可以确定的是，我是这个据点唯一的活人……”

　　“经过长达三年的观察和研究，我确信丧尸在逐步进化，它们似乎拥有了一种能共享意识的群体思想，且力量、速度和视觉听觉嗅觉等感官，也得到了极大增强……对我来说，要外出寻找物资，已极为艰难……”

　　“……我此时位于一所大学的实验室里，食物和水已经耗尽……三天前，丧尸发现了我，对我展开追堵……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周甯苦笑了一下。这几天来的饥渴、困倦和恐惧让她身心俱疲，已经快到极限了。她不知道这样坚持还有没有意义。或许早点放弃，成为丧尸的一员也不错？

　　她瘫坐在椅子里。小匣子发出烫手的灼热。MOS管功率过载，几乎要烧起来了。周甯加快速度。

　　“通过采集、研究、分析和实验，我相信自己找到了可抑制丧尸病毒的有效成分，并研制出了疫苗，但尚未进行测试。我……”

　　砰——！！！

　　巨响传来，正专心录像的周甯吓了一跳。是实验室大门被敲打的声音。那些家伙追上来，知道她在里面，开始进攻了。

　　周甯按住发射键，滋滋滋的杂音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噪音：“呼救。呼救。北纬30度30分20秒，东经104度48分45秒。北纬30度30分20秒，东经104度48分45秒。这里有疫苗。这里有疫苗。”

　　说完后，她停顿数秒。然而没有任何回应。MOS管烫得令人握不住，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传来。

　　周甯扔掉自制发射器，把脸对准手机镜头：“丧尸在进攻了，它们进化出了热视觉，知道我在这里面，打算围堵我……正好，我可以测试下疫苗的效果……”

　　“……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就算不变成丧尸，也会被撕成碎片吧。在此，我公布疫苗的组成：主要成分源于绵马贯众……”

　　周甯飞快说出疫苗的成分和配比。大门被砸的声音越来越响。砰！砰！砰！一下一下，像砸在周甯的脑子里。

　　说完了。周甯解除开机锁，关机，将手机封在一个塑料袋里。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针管，汲取试管里的疫苗，先给自己打了一针。她又汲取了一针药剂，放进衣兜里。

　　她把手机留在实验桌上，扫视了实验室一圈后，朝墙上的消防斧走去。

　　她取下消防斧，双手拿着，走出了小实验室的玻璃门。

　　无菌走廊上的灯一闪一闪的。那些家伙在设法破坏电路。C市的电力系统早瘫痪了，但这个实验室的冷库中存放着危险病毒，所以自备发电机。

　　周甯把这里当了三年据点，这就要告别，还真有点不舍呢。

　　可惜别无选择。

　　砰的一声巨响，实验室的金属门被撞开了。咚咚咚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周甯双手握紧消防斧，双腿微张，稳稳站在走廊当中。

　　一个男性丧尸跑在最前面。它穿着黑色西装和皮鞋。皮鞋已经烂了，青紫僵硬的脚趾戳透袜子，露在外面。亏它还能跑那么快。

　　它的脸烂了一半，皮肤青紫，左眼球吊在脸上。从它另一边脸干瘪的程度来看，它变成丧尸至少已经半年。

　　丧尸病毒先会让感染者肿胀腐烂，但随着病毒入侵，发展，会在人体内达到一个微妙平衡，让创口愈合，让它们变成不死不烂的僵硬存在。

　　它们甚至又恢复了‘思想意识’，只是不再是人的思想。更甚者，它们在不断进化。

　　“嗷儿！！！”

　　丧尸看到了她。仰天发出一声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愤怒的嚎叫。也许是在召唤同伴？

　　之后，它以田径运动员百米赛跑的速度，朝周甯狂奔而来。

　　周甯握紧消防斧，跃跃欲试。现在，对死亡和变成丧尸的恐惧都消失了。她心里只有想与这可恶的、捉弄人的命运大战一场的愤怒。

　　“来吧！你们这些杂碎。”周甯咬牙。

　　一大群丧尸跟在西装男身后，张牙舞爪向她涌来。

　　周甯大喝一声，挥舞着斧头，主动朝尸潮奔去。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了。她这样想。

　　然而，就在她跑到西装男丧尸面前时，大脑忽然一阵晕眩。天旋地转，眼前模糊，物体全是重影。灯光亮得刺眼。

　　斧头落空了。

　　倒霉。她不知道疫苗起效会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而且偏偏在这时候起效……这下保不了本了……这是周甯眼前彻底黑暗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

　　“你不会是想临阵退缩吧，科学家？”

　　一个沙哑嗓音在耳边响起。周甯像溺水窒息的人浮出水面般大口吸气，然后惊恐转头，看向那个发声的物体，震惊到呆滞。

　　一个戴鸭舌帽、一脸粉刺的瘦个儿男人举起左手腕对准她，手上有个类似手环的东西。

　　人，活生生的人！

　　虽然长得难看又凶狠。

　　但周甯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会呼吸、皮肤柔软、智力正常的温暖活体了。

　　怎么回事？她这是在做梦？

　　周甯曲起手指，想用力掐下掌心，却发现自己戴着手套。手里还拿着个形状古怪的工具。

　　“又忘了？！才教过你怎么用！你不是博士吗？怎么这么笨！蠢货！”瘦男人声音很低，语气暴躁，近乎咬牙切齿。

　　他用力撞开周甯，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工具，骂骂咧咧地再次示范。

　　周甯被撞得胳膊剧痛，感觉会起淤青的程度。

　　她踉跄两步退到旁边。这才发现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酷似施瓦辛格的男人，结实壮硕、一脸横肉。他抱臂站在后方，面无表情，眼神凶悍。胳膊上肌肉高高鼓起，纹满刺青。

　　“看好了！”瘦男人恶狠狠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周甯确定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首先，她感觉到了被男人撞开的疼痛，那痛感绝对真实；

　　其次，她能清楚看到环境中的所有细节，包括海蓝色的长廊、材质纹理奇特的墙壁和雪白明亮的灯光。长廊上有六扇金属大门。他们在最里面那一扇门前。

　　她甚至能看清瘦男人卫衣上的毛球和污迹。

　　做梦和幻觉是不会这么真实的。

　　那她这是……穿越了？

　　在那独处的三年时间里，周甯是靠读捡来的一个电子书上近2T的网络小说才没发疯。上面有很多那种穿越穿书的小说。

　　曾经她也无数次幻想，希望有一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没有丧尸的世界。但她知道那是白日做梦。没想到现在却成真了！

　　周甯迅速冷静下来，分析眼前情况和处境。

　　瘦男人叫自己‘博士’‘科学家’，说明这具身体原主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但与她同行的这二人，一个干瘦神经质，一个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典型的窃贼和黑社会长相。

　　原主为何会和这两人搅在一起？他们准备做什么？

　　在她观察和思索的时候，瘦男人已经演示完了一遍。

　　“给！”瘦男人把工具塞回周甯手上，咬牙道，“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少耍花招！老实点儿！”

　　周甯拿着工具，忽听走廊尽头传来电梯运转的声音。

　　“有人上来了！动作快！”瘦男人催促。

　　身后一直抱臂站着的肌肉男忽然放下胳膊，朝这边走了两步。他把一只手放到腰部，用另一只手遮挡着。

　　周甯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对准她的黑乎乎的洞口，是枪口。

　　她瞬间感觉脊背发凉，寒毛都竖了起来。

　　“快点。”肌肉男用不容违抗的低沉声音命令。

　　电梯声越来越响，快到这一层了。如果是这层的其他住户，说不定会发觉他们的异常。

　　周甯僵硬转身，面对那扇金属大门。刚才她在设法弄清现状，根本没听瘦个儿的演示和讲解……

　　她努力镇定下来。门上的锁是电子锁和机械锁结合的智能防盗锁，锁眼隐藏在电子锁下方。

　　她把工具插/进锁眼，双手操作一番，咔哒一声，门开了。独自和丧尸共存那三年，为了‘拿’到物资，她学会了开锁。

　　与此同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亮清晰。

　　瘦男人用力把周甯推进屋子，肌肉男紧随其后。在上楼的人走出电梯前，三人已进到屋里，砰的关上了门。

　　电梯并未停留太久，继续往楼上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