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识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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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乔木池一怔，随即恢复笑意，“快请讲！”
请问那人使用的是随处可见的虚拟外观，光凭外表分辨不出身份，但方定云对这种说话方式再熟悉不过——这种说话方式只可能属于他们的语文老师燕言彬。
此人性子散漫随和，有几分名士风范。但她布置的作业可一点也不散漫随和。他们一个理科班一群鬼才被语文虐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定云有段时间听到她那电子水杯的滴滴声就应激。
不对，这不该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被燕言彬发现他们夜不归宿，还出入三类域界，麻烦就大了。
“有关你刚刚提到的beta计划的问题，我倒有些猜测。”
燕言彬说话一向简单直接，听她这么说我方定云本来八成的把握瞬间变成了十成，此人不是燕言彬还能是谁？
穿墙而过，直到燕言彬的声音被抛诸脑后，方定云才勉强松下一口气。
三人一发现燕言彬就开始逃跑，可是此时酒吧里的人实在太多，他们在充满人类的介质中的逃跑速度自然而然地被削弱。不可避免地，三个人被人流冲散。
方定云在汗味，烟味和酒味之中挣扎，好不容易摸到光滑平整无异味的墙壁，还好自己闻不到信息素，不然怕是得被活活呛死。
方定云在404墙外等了一会儿，吴安正以子弹出膛的气势冲出来，“呛死我了，下次得给老板提个建议，让她注意一下空气循环系统。到底哪来的这么多人？还有燕老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话说教职工不是体质内吗？不是不能出入叁类域界吗？为什么？”
吴安正眼睛睁得溜圆，漆上金粉往庙里一摆就是镇鬼的金刚。
“要被逮到，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查寝发现我们不在，所以来这找人。反正我们经常来这老师又不是不知道。”
方定云此时也没心情嘲笑吴安正，他自己也吓得不轻，“我TM差点跟他打上照面。”
“少说脏话。”吴安正扔过来一记眼刀，“等等，老张怎么还没出来？”
“有道理，”方定云微笑，把指骨捏得叭叭响，“为什么某些人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骂归骂，人没出来他们也只有站在原地傻等。
帧外中心有一个球形的时钟，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表盘都正对观察者。
这个钟也不是简单的钟，同时还是各大管道的中转站。那里道口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要走错一个，再想绕回去就是难如登天。
从外面看，它就像一个插满管彩色管子的圆球。方定云一直觉得这个设计有点像定时炸弹，可惜当钟声敲响，色彩沿管道流淌，而非爆炸。
秒针咋咋呼呼地跳，钟声响了三下，带动管道中的色彩涨潮再退潮。
此时狂欢将将进入高潮，灯光此起彼伏地亮，流光溢彩将狂欢的指令送至每个边缘角落。人群像发光的鱼群在珊瑚礁之间穿梭。
放大到细节时，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行为不可预测，不可操作。
可是一旦将视角拉远，比如方定云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人们就被约化成了运动中的点。
管道为线，灯流为面，建筑为体。
在方定云的视角中，这是极端简洁又极端复杂的几何世界。
说它简洁，是因为复杂的活动都被隐去，只剩下可被描述的几何形体。说它复杂，是因为它们无时无刻不处于无规律的运动之中，用来描述它们的方程足以令一台超级计算机崩溃。
方定云在随便选择一条线，尝试对其进行解析。一条完了再换一条，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方定云解析到第五条的时候，另一个声音终于出现在二人旁边，“抱歉抱歉，我一直挤不出去，感觉老板在尝试用人塞满这个酒吧不留缝隙……总之我们快走吧，我有点困了，第二天起不来要被星爷批斗。”
方定云没说话，摘下头盔扔给张和晓。张和晓猝不及防差点接丢，方定云见状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向最高处的出口飞行。
“我又做错了什么吗？”张和晓感到莫名其妙，转头问吴安正。
“不知道，可能只是嫌弃你来得太晚了。”吴安正事不关己耸耸肩。
“不至于啊？”张和晓动作夸张地捂着头，“只是来晚了也不至于让他气成这样。”
“都说过我不知道了，不过你自求多福吧。”吴安正绕过他跟上方定云，随后扔下一句话，“看他这样儿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还用说吗？”张和晓一声苦笑，最后一个通过出口。
可能是因为实在太晚，方定云一路上都没有发难。
他与吴安正沟通正常，却对张和晓的沟通意图视而不见，全当根本没有这个人。
回去的路上有惊无险，登出点不是原来那个，他们专挑没有摄像头的路走，本来只需要5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拉长到35分钟，吴安正向张和晓提问为什么会选这么个登出点，张和晓一脸诚恳地表示不是他选的点。
真正的始作俑者不说话。
一件事吸引了方定云的注意——三人在路上遇到一队巡警。
他们一身黑色制服，银色肩章说明了他们的身份——联邦意识安全警察。
人们通常称其为意识警察，他们专管“联邦公民集社，结会，言论，出版，游行，示威权利的行使是否合规”，若是遇到违规行使权利的行为，他们有权将违规者带回接受处罚与“思想教育”。
张和晓几乎是在他们走过来的同一时间就把另外两人一同拉进一条暗巷。这才防止他们与意识警察直接打上照面。
三人贴墙而立，让自己的身形完全隐没于路灯投下的阴影之中，大气也不敢出。
这对意识警察看上去不是在巡视，电筒的光束扫的十分敷衍，而是像在前往某个固定地点。
方定云刚想到这一节就惊恐地发现打头那人从万用袋中取出一个和他们之前用过的一模一样的数据头盔，动作略显生疏地把它带在头上，随即原地蒸发消失不见。
其他巡警也纷纷效仿，很快整队人马包括机器人在内全部消失在空气中，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一队意识警察。
意识警察一消失，三人从藏身地出来拔腿就跑，连话最多的吴安正都没有开口。
方定云一面跑一面暗自祈祷他们不是冲着404去的。
其实这样的担心乍看上去有些杞人忧天，6495球状星叁类域界就有三个，大大小小的壹，贰类域界更是数不胜数。其中采用数据头盔进行登入登出的也不在少数。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队警察中的是去帧外，帧外那么大，其中灰色地带不止404一个。没道理看到他们用了数据头盔就瞎想这么多。
但方定云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挥之不去。
他的心跳很急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说不清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心慌。
他的第六感一向准得要命，每次他感到不安都绝对没好事。
拜托了，千万别出事，一旦被意识警察找到你能做的就只剩祈祷了。方定云不知第多少次希望自己的第六感不要那么准。
一路无话，他们吵吵嚷嚷地来，安安静静地回。
太阳的亮度降到与破茧前的月亮差不多，云层变成暗色，对面隐入彻底的黑暗之中，只有稀稀拉拉少数建筑亮着灯。
不知道旧人类看到的星空是否与此相似，不过想必不会那么有层次感。天空的正中是被云层挡住的半边“月亮”，周围一圈云层被“月光”浸染上一层薄薄的晕。
在往外是无边的黑暗，以灯光点缀，向四周延伸，直至与地平线接壤。（严格来讲不应叫接壤，因为天空本就是地平线的一部分。）少年在星月的光辉之下奔跑，这整个场景更像一幅儿童画，不讲透视，不合逻辑，不科学。
翻过围墙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方定云终于找回些许安定感。
无论如何，至少目前他们是安全的。毁灭不会立刻降临，这便够了。
毕竟事情不总会朝坏的方向发展，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算末日。
“今晚可真够刺激。我先回去了，先说好，下次别玩这么晚，不然第二天上课我会直接死过去。”吴安正把枪和头盔还给张和晓，打着哈欠回女生宿舍去了。
男生宿舍方向不同，离后门也更远，真和小雨方定名，一前一后走在林荫小路上，“月光”与灯光透过树影落在地上，轻轻摇曳，据此显示出微风的频率。
此时基本上所有的楼栋全都漆黑一片，只剩保安亭与路灯作为光源，就像世界全部被黑暗蚕食，消失不见，只剩下这两行光点，脚下的路，身后的保安亭与若隐若现的树林。
世界缩小至照明范围，仅存的人类只有方定云和张和晓。
幸好如此。
“张和晓。”
前方的人过了电一般全身石化，转了两下才成功转过头来面对方定云，“在！怎么了？”
“你打算给404老板什么东西。”方定云握枪的手垂在身侧，食指轻轻敲击扳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进攻前的预备动作。
“什么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张和晓脸上的疑惑是如此真挚，但方定云注意到他揉了揉鼻尖。
“算了，我也不想听你瞎编。我们在吧台喝饮料的时候霍利斯给我们——具体说是给你，敲了一串摩斯电码，你口袋里有对应的文字——不用藏，我看出来你当时在速记。”见张和晓捂住口袋，方定云轻嗤一声，“你难道觉得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吗？”
“那段文字只用了最简单的凯撒密码进行加密，解密过后的内容是‘故事听完来后厨’，你磨蹭那么久没出来不是因为太挤，而是因为你去后厨找霍利斯了。”
至于霍利斯找张和晓做什么，这点也很简单，方定云甚至没必要挑明。
霍利斯说她那“缺人手”，事实上，404的服务生全是机器人，只有老板一个活人。老板也并没想让他们三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来帮工，不然多半也是越帮越忙。
所以重点不是“人手”，而是“缺”。
酒吧老板霍利斯不缺人手，但“听八方”未必不缺情报。具体地，霍利斯应当是通过某种渠道了解到张和晓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说不定他们逃到404也不是意外，霍利斯怎么会平白无故帮人脱困，肯定是有所图谋。
“张和晓，你TM的究竟藏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连我都不知道。”
方定云举枪直指张和晓心口，语气平淡地总结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识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