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敌】愿赌服输》蝉鸣未止

34、第 34 章 万敌忙

　　万敌忙完手中的所有事情时，已是离愁时刻。活动了下有些酸胀的肩颈，万敌起身朝着寝宫外走去。

　　欧力庞有意让他尽快接过悬锋城的权柄，原本那些需要王批阅处理的文件这阵子全都被送到了王储寝宫的办公桌案头。前些天他去了趟哀丽秘榭，回来后桌案上待处理的文件都快堆到天花板了。

　　万敌没有说什么，回来后便着手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这时的他也确实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下注意力，人一旦忙起来就没那么容易胡思乱想。

　　现在离晚餐还有些时间，万敌抬头看了眼远处渐暗的天幕，打算出门走走。

　　挥退了要跟在身后的卫兵，万敌漫无目的地走在悬锋的市集上。暮色四合，在市集摆摊的商贩们陆续收了摊准备回家，万敌走到那家他经常光顾的小摊前，从摊主那里买走了今日剩下的最后一杯石榴羊奶。

　　摊主与他是熟识，万敌与自家子民相处时极少摆出王储的架子，所以寻常交流时，悬锋的子民们虽然也会对他用上敬语，但对待他的态度却是亲近多于敬畏。

　　摊主熟稔地将打包好的石榴羊奶递给自家王储，一边又跟他聊起了过几天便会举行的王翼冠军赛事。

　　“我家那小子也报了名，还说等拿下王翼冠军的称号就去您的身边当个卫兵呢。”

　　“你家最大的孩子今年不是才十四岁？”

　　万敌想起他先前来买石榴羊奶时，那个总是用着崇拜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半大小子，虽说王翼冠军的选拔没有年龄的限制，但十四岁是不是太小了点？

　　“我跟他说了，就他那点小身板，上了斗技场就是被人当沙包扔的份，但他还是哭着闹着要去参加。”

　　摊主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他去吧，现如今虽然没有了战争，但他到底是从纷争的城邦出生的孩子，正好让他吃点苦头磨磨他那倔脾气。”

　　万敌想了想，开口道：“这次王翼冠军的选拔与以往不同，点到即止。”

　　战争年代每一任王翼冠军的选拔都是血腥残酷的，每一位胜利者的脚下都踩着无数颗败者的头颅。如今战火已熄，自然也不需要那种你死我活的野蛮拼杀。摊主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万敌看得出来他是在忧心自家儿子是否能从激烈的赛事中全须全尾地生存下来。

　　果然，在听到万敌的这句话后，摊主原本紧锁的眉头一下子松了下来，甚至还笑呵呵地在后面加了一句，“如果不是我的这把老骨头实在撑不住，我高低也得报个名凑凑热闹。”

　　毕竟是悬锋城最受瞩目的赛事，在此之前万敌也听赫菲斯辛提起过这次报名的人数是历史之最，万敌一边漫无目的地在悬锋集市上闲逛，一边思索着王翼冠军赛事的相关安排，想着到正式比赛时估计得多加点人手守在附近，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城墙的最高处。

　　用那群天外来客的说法，这里是悬锋城的最佳打卡点。从这里往下看，可以将整座悬锋城都尽收眼底，同时，这里也可以完整观赏到那柄悬在城邦上方的巨型锋刃的正面。

　　万敌突然想起白厄跟着他来到悬锋城的那天，两人之间的对话。

　　他并不擅长甜言蜜语，更不会用饶舌艰涩的浪漫情诗抒发自己的一腔爱意。与大多悬锋人一样，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总是隐晦且内敛。

　　可他实在喜欢白厄，哪怕白厄多次信誓旦旦地表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他也还是希望能将自己的真实心意完整地摊开展露在对方的面前。

　　那时的他，尚未察觉两人心意的偏差，满心满眼只想着要如何将自己的“喜欢”尽数传递给对方。

　　所以他多次压下心底早已超载的难为情，一次又一次，用最直接的方式，生涩笨拙地主动表达自己的爱意。

　　即便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他也只会劝说自己对方或许还未能完全适应“挚友”到“恋人”的关系转变。

　　直到那一次，两人站在这里，他再一次当着白厄的面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用自己的方式，询问对方是否愿意成为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前行的唯一之人。

　　他没能等到肯定的答复，等来的只有一份压抑的沉默，以及那双湛蓝色的眼底一闪而过的为难。

　　他在那份沉默与为难中，隐约窥见了二人心意的偏差。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慢慢察觉到了，白厄或许并不喜欢自己。

　　也不知道那个玻璃心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万敌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幕，那里是奥赫玛所在的方向。从前的数千万次轮回中，他总是站在云石市集的高处远远眺望着早已破碎的故土，现如今倒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他走得很仓促，甚至没来得及询问白厄是否要继续跟他回悬锋城，或许那时的他也是怕白厄会给出肯定的回答，所以连问也没问便直接转身离去。

　　他到底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哪怕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亲口说出结束的那一瞬间，胸口还是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得他都快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他本该再说些什么安慰白厄，那个脆弱的家伙，在听完自己的那些话后估计要消沉好长一段时间。

　　可当时的他已无余力再去说什么宽慰的话语，心口处传来的酸涩刺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再多停留一秒，那些故作镇定的伪装就会彻底崩塌。

　　他完全顾不上去看当时的白厄是什么样的反应，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了那里。

　　回来后，他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在处理悬锋城的事务中，从前最为头疼厌倦的文书工作，这会倒是成了救命稻草。他几乎不分昼夜地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这股不要命似的拼劲把歌耳戈吓了一跳，一边叮嘱自家儿子要注意劳逸结合，转头便将把所有琐事都推给王储的现任悬锋王给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但这种用工作麻痹思考的方式终究只能撑过一时，待他从工作中脱离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人，想起他们这段时间以“恋人”的身份相处的点点滴滴。

　　“白厄……”

　　万敌叹了口气。

　　他并不后悔对白厄告白，正如他之前说的，即便白厄没有因为那次“大冒险”向他“表白”，在他离开奥赫玛之前，他也是会向白厄表明心意的。只是如果是由自己率先表白，白厄或许还有拒绝的机会。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果决，没能提前将自己的这份心意告知对方。更是在之后察觉到白厄或许并不喜欢他的时候一直犹犹豫豫，没能当机立断地直接找白厄问个清楚。

　　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性格，做事从来果敢磊落的悬锋王储唯独在这件事上生出了私心，明知道这段关系可能是虚假的，却依旧任由自己维系着名不副实的“恋人”身份，清醒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