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树阴照水

5、第 5 章 同性恋

　　平苹看着一大圈子人，有些奇怪，走到刘杰面前突兀又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刘杰摆了摆手：“平苹，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看见了禹天打李青啊？”

　　平苹明白了叫他来是因为什么事，看了一眼一脸不服的禹天，照实说：“我看见他们恐吓李青，没打他。”

　　“他们？……都是谁啊。”

　　平苹掰着手指头：“有纪洪涛、骆小石……”

　　“怎么又有这个纪洪涛，真该叫他姐来好好治治他！”刘杰提高了音量，片刻后又低了下去，“那……平苹，你看没看见禹天……侮辱李青……”

　　“侮辱？”平苹不是很明白。

　　“嗯，就是你在车棚后面看见的事。”

　　平苹又看了禹天一眼，还向后看看哭泣的李青，蹙着眉头说：“我看见禹天脱了裤子，李青跪在他面前……”

　　微弱的期待彻底消亡，禹天像是沉到了水底，胸腔发闷，绝望地闭上了眼。

　　妇人尖叫起来：“你现在还有什么说！”

　　禹天猛地睁开眼，眼睛血红：“是李青愿意的，我没有强迫他！”

　　刘杰拍了拍桌子：“够了！你看看你办的是什么事？！恐吓人家，带人去围堵人家，还说人家自愿，你妈真把你惯坏了！严重违反记录、违反道德，你先回去等处理吧！”

　　平苹很惊讶：“刘老师！那不是侮辱！李青愿意的，他们两个是你情我愿！”

　　“你知道什么？！赶紧回去上晚自习！”

　　平苹急得没办法，看着握拳咬牙的禹天，想要过去拉他，禹天忽然推开他，闪电一样窜到李青跟前重重揍了他一拳。

　　李青扑倒在地上，鼻腔嘴巴都在冒血。

　　办公室霎时乱作一团，妇人的尖叫，刘杰强装镇定的安排，平苹一以贯之的热心，他赶紧过去将人背起来送去医务室。

　　下午，全校通报，说禹天霸凌同学死不悔改，记大过，回家反省一周。知情人透露出一些隐晦的消息，禹天是个同性恋这个爆炸新闻就跟张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学校，还绘声绘色添了不少料，比如，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偷舍友的内裤，趁人家睡觉摸人家，还谈过好几个男朋友等等等等。

　　他走到哪里都有吃吃的笑声，但他仍然昂首阔步，好像对此类谣言很不屑。可一走到校门口，他头就耷拉下来了，心底把平苹和李青骂了千万遍。

　　平苹一路小跑，追上了他：“禹天，你没事吧？你不是说你们是你情我愿吗？”

　　禹天瞪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好像不愿跟他扯上关系。

　　“傻逼。”

　　“你怎么骂人啊，你已经回去反省了，好好改改，不然学习都跟不上了。”

　　“傻逼。”禹天咬着牙齿又骂了一遍。

　　平苹看他跟个复读机似的，也就不计较他骂人了。

　　“总之，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李青流了一地的血，你以后不能那么暴力。”

　　禹天忍不住了，转头质问：“平苹，咱俩关系还是挺不错的吧，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就说‘你没看见’能怎么样？你怎么一直向着外人？！”

　　“可我确实看见了呀，就是你的错……”

　　平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出禹天真生气了。

　　“我的错？！李青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的你就不信？”

　　“我相信你啊，可就算你情我愿，你也不能这么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妈的，臭婊子真会装！”禹天重重踢了一脚旁边的石狮子。

　　平苹皱着眉头，劝道：“你别骂人。”

　　“我就骂，就骂！你个小兔崽子恩将仇报、忘恩负义，我给你买衣服，请你吃饭，让你不要告诉纪洪涛他们，你转头就绘声绘色跟他们说了！这下好了，全校的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恋了！我身败名裂了！”

　　“没事没事，你可以跟大家解释。”

　　“你去解释吧，你一个班一个班的说，这样别人看出来你维护我，同性恋也算你一个。”

　　听到这，平苹使劲摇头：“我不是，我不是。”

　　禹天瞪了他一眼。

　　然后抱头搓脸，蹲在路边，一股郁闷之气淤积心中发不出来，突然抬头，劈头盖脸地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你干嘛一直那样看着我？”

　　“啊……”

　　“就是一直眼睛亮晶晶，对人很好很和善那种。”

　　“我、我眼睛本来就亮。”

　　“……”

　　禹天站了起来，抓住他肩膀，跟他对视：“那我问你，你为什么给我打饭，给我洗衣服，让我抄作业？”

　　“你不是懒嘛？”

　　“那你初中的时候为什么洗完澡不穿衣服，睡觉的时候压在我身上？”

　　平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你一直为这个生气，我那时候不是没有睡衣嘛，睡觉也不老实。打扰你睡觉了？”

　　“……”禹天深吸一口气，觉得跟一个傻逼拐弯抹角，自己也很傻逼，于是直说：“平苹，你是不是同性恋，你喜欢我？”

　　平苹迷茫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愕，将他的手甩到一边，退后一步：“禹天，你误会了，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喜欢你。我、我真的不喜欢你，那都是误会，误会。”

　　禹天还是不信：“你不知道自己的情感，你看着我的时候很深情很慈爱，我能看得出来。”

　　平苹又挠了挠额头，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你妈妈让我照顾你，我想着你没爸爸，也挺可怜的，就想在生活方面多帮帮你。”

　　禹天的表情忽然变得五光十色，瞪着眼睛：“我没爹？！我可怜？就因为这？”

　　他一想到高中以来平苹那温柔的目光，只是只是因为可怜他，瞬间就炸了：“你一个没爹没妈没钱的，倒是可怜起我来了，你亲爹亲妈就是看你傻，才把你扔了的！”

　　“你怎么总是说我傻，你才傻，我爸爸妈妈才不是把我扔了，他们是养不起我了，才把我托付给好人家的。”

　　“是是是，养不起你了，所以把你丢给别人了，十几年来一次都没有看过你，他们当然爱你了，你当然有亲爹亲妈了！”

　　“那当然！”

　　禹天气笑了：“滚吧！绝交！我不跟傻子做朋友！”

　　平苹涨红了脸：“绝交就绝交！我也不跟傻子做朋友。”说完又想起什么，恶毒地补了一句：“我也不跟同性恋做朋友！”

　　“你说什么？！”禹天尖叫一声。

　　平苹缩了缩脖子，赶紧跑了。

　　禹天回家后，被他妈饿了三天，然后被强拉着买了牛奶营养品去医院看望李青，还不情不愿地跟李青道了歉。

　　回家后，他妈一脸严肃：“儿子，你真是同性恋？”

　　“不是。”

　　“不过，同性恋和异性恋都要尊重对方知道吗？”

　　“我不是。”

　　“而且你现在在高考的关键阶段，不能早恋，跟男的也算早恋。”

　　“我说了我不是！”禹天大吼一声，他真要被逼疯了。

　　回学校后，纪洪涛都不敢明面上跟他见面了，都是偷偷摸摸约个地方。

　　“……你干什么？还以为我能看得上你？你长得五大三粗的，老子就算是同性恋也看不上你好吗？”

　　“我管你看不看得上，我可不想让人家说我是同性恋。”

　　禹天叹了口气，小弟没了，乐子没了，幻想中甜甜的校园恋爱也不会有了，都怪那个傻平苹！

　　平苹正在教室写作业，突然打了个喷嚏。那天晚上说完绝交后，第二天他就忘了这件事，禹天回来后，他仍跟没事人一样给他打饭、洗衣服。不过，禹天似乎小心眼得很，一个人坐在远离他的角落，重新打饭。平苹为了不浪费，只好一人吃两份饭，那几天都长胖了不少。

　　他洗完衣服正要晾晒，禹天忽然冲过来，扯出他自己的衣服丢到窗外。那之后平苹也不敢洗他的衣服了。

　　他跟禹天说话，禹天就跟没听见一样，他只好一直说一直说，直到禹天不耐烦地戴上耳机，一点都听不见了，他才放弃。

　　因为他一直跟在禹天屁股后头，有同学说他是禹天的舔狗，他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反正事实又不是那样，那就让他们说去呗。

　　禹天却好像很生气，一天他下课回来，看见禹天的床铺空了，一问舍友才知道，他竟然搬出去住了。

　　那之后，他很少见到禹天，跑去问纪洪涛要禹天的地址，纪洪涛也不知道。

　　禹天偶尔来上课，他注意力都不集中了，趁老师写板书，回头瞄他几眼。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禹天一甩背包就走了。平苹赶紧追上去，但往往只能看到他家司机的车尾气。

　　他意识到禹天真的生气了，可他又不知道是哪件事惹他生气了，在他看来，没有一件事值得生气的。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认真写了一封道歉信，发挥了他聪明绝顶的小脑瓜，挖掘出一些陈年旧事来道歉。

　　“对不起，禹天，我不该乱拿你的耳机，也不该把你的衣服和我的一块洗，洗完还搭在一起，我也不该在你睡觉的时候挤你，也不该那么早就跳广播体操，吵得你睡不着觉，虽然那个时候已经五点半了，但我还是应该到学校去跳。”

　　“在你逃课的时候，我不该回答老师，我应该装不知道。李青那次事，对不起我没有向着你，虽然我觉得那确实是你的错。”

　　“最后，你妈妈让我照顾你，我觉得应该关心你的心理健康，你现在和我冷战，完完全全就是心理不健康的状态，我也很抱歉。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沟通，而不是冷战。”

　　纪洪涛拿着一张破纸，快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