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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出国 ...

  •   他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回到家,旁敲侧击问禹思思女士,终于把话套了出来。

      “平苹多乖一个孩子啊,你跟他玩,妈放心,就特意找了你们年级主任,把你们安排到了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禹天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没能改变他妈的决定,只好以赴死的决心迈入了高中生活。

      禹思思不知道跟平苹说了啥,这蠢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一种慈爱怜悯的目光盯着他,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一次,周末放假回来,平苹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地揭开了,是几个赖赖巴巴的桃子。

      “……”

      禹天觉得实在不该对平苹有过多期盼,立马就跑去打球了。他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身为队长,上场比赛常常引得一堆小姑娘尖叫,中场休息时,他像个无冕之王一样接受小姑娘的毛巾、瓶装水,惹得纪洪涛狠狠的羡慕。

      一个编织袋一样的身影突然从这花团锦簇中挤了进来:“让一下,让一下,他最近有点咳嗽,不喝凉水,还是喝点温开水吧。”

      禹天怔愣地看着递过来的保温杯,耳边是毫不掩饰的嘲笑,连刚刚十班的手下败将也走了过来,夸张地笑弯了腰:“禹天,你还挺娇气啊,还非得喝温水。”说完,还比了个中指。

      禹天回敬了一个,然后回头毫不留情地将保温杯打翻在地,拍着球,头也不回地走了。

      平苹这个人很神奇,你对他表现得越不耐烦,他就越是包容,眼睛里的慈爱都快要溢出来了。

      那天打翻保温杯后,只一个下午,平苹又跟在了他身后,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劝他吃些清淡的,这样病好得比较快。

      禹天很无语也很无力,难道平苹其实是个女的,还偷摸生了个孩子,激素泛滥了?

      总之,对着这样的平苹,他根本没有办法。但车到山前必有路,他指使自己的几个好哥们去欺负他。

      平苹刚打好菜,盛个饭的功夫,盘子里就多了一只蠕动的大绿虫子,他只当自己倒霉,重新打了一盘菜。

      第二天,还是这样,他就意识到不对了,往四周看看,纪洪涛正坐在对面,朝着他坏笑。

      不过朝着他坏笑,也不能判断就是他干的,平苹淡定地又打了一盘菜,没理他。

      纪洪涛气急败坏,带着一帮小弟在小树林拦住了他。

      平苹拿着把笤帚,正弯腰兢兢业业地扫落叶,一抬眼发现那么多人,十分疑惑:“你们干什么呢?要去打球吗?”

      “……”

      纪洪涛无语了几秒,转而恶狠狠地说:“以后不要再跟禹天说话!”

      “……为什么?”

      “让你别说就别说,问什么为什么?!”

      “好好好。”平苹看他凶狠,赶紧答应着。

      不过第二天他仍是照常骚扰禹天。

      禹天沉吟着对纪洪涛说:“话不说两遍,他听不懂。”

      纪洪涛明白了,周末又带了一帮小弟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他,揪住了他脑袋,指着他鼻子:“老子跟你说话,你他妈没听见?!别再跟禹天说话,听到没?!”

      平苹吸吸鼻涕,忍住哭声,赶紧点头。

      下课后,他找到禹天,指指自己的脑袋,直截了当地说:“禹天,纪洪涛欺负我,还抓我,我脑袋都被他抓疼了。”

      禹天尬笑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让他欺负你的。

      不过看着他通红的鼻头和委屈的表情,他还是心软了一秒,说:“行了,行了,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欺负你了。”

      等他走了,禹天将他可怜巴巴的面容抛到脑后,转头赶紧给纪洪涛发了一条信息:“他要去车棚骑车了,那人少,你们赶紧去。”

      平苹战战兢兢地看着那几个拎着棍子,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腿软了软,想蹬自行车,几下都滑了下来。

      纪洪涛将他从车座上揪了下来,扬起棒球棒就要往他头上招呼,平苹赶紧拿手挡住,大叫着说:“我以后再也不跟禹天说话了!”

      纪洪涛很高兴,将他扯了起来,还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哼着小歌就招呼小弟走了。

      他心想,摆脱这样一个怂蛋有什么难的,兴高采烈给禹天回信息:“搞定。”

      手机那头的禹天看着纪洪涛的傲娇猫猫表情包,心中升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平苹二妈的大嗓门在刘杰办公室炸了起来。

      “平苹,是不是就是他欺负你的!”平苹二妈罗金凤扯了一把垂头耷脑的纪洪涛。

      “嗯嗯,就是他。”平苹点头如捣蒜。

      罗金凤瞪着眼睛,“哎呀呀”叫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你这小伙子,好的不学学坏的,还敢欺负俺家平苹,今天我站在这,你就欺负不了他!你看看你染的那黄毛,还有没有一个学习的样子,我呸!我看网上说,这就是那校园霸凌……”

      她扭头向刘杰寻找认同:“你说是吧,刘老师。这样的学生还能留?赶紧给他开除算了……”

      刘老师擦着汗,边“哎哎”表示认同,然后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好让自己耳朵解脱一点。

      禹天偷看门缝,心有余悸。又一阵高亢的争吵声从楼梯口传来,他吓了一跳,赶紧溜到走廊后面,果然是平苹的大妈、三妈、四妈。

      一个个黢黑着脸,像地狱的罗刹一样,瞪眼呲牙。

      禹天为纪洪涛默哀了几秒。

      默哀完毕,办公室鸡飞狗跳,几个大妈的怒吼还夹杂着纪洪涛的哭声,禹天听得心惊胆战,赶紧一溜烟跑了。

      那之后,纪洪涛都不咋跟他说话,看见他身后的平苹更是绕道走。直到半年后,纪洪涛阴影渐渐消除,才愿意跟他说话。

      禹天从回忆中抽身,看见了平苹用一把大锁锁在车棚底下的自行车。过往的伤痛重新点燃怒火,他两三步走过去狠踹了几脚。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肝胆俱裂,瞪大眼睛缓缓转头,见是纪洪涛,这才缓了一口气,啧了一声。

      “咋,天儿,做坏事还怕被人看见?”

      “放心吧,那二货看不见,喝晕了,搁桌上讲相声呢。”

      禹天扯着嘴角:“他不是不喝酒吗?”

      “桌上人一给他倒,又说不算钱,他当然喝了,喝了两口就晕乎了,还非得给人讲相声。”

      “哪来的纯二货,我真服了。”禹天又狠狠踹了一脚,见旁边有个五金店,买了一条长钉,使劲扎了下去,那车胎很快就瘪了下去。

      “高啊,天儿,你这样,他还得修车,折腾来折腾去的,回村里不得半夜十二点了。”

      “最好给他栽沟里。”禹天随手丢掉长钉,咣当一声脆响。他拍拍手,插兜回了包间。

      一眼就看到平苹正支着脑袋左右摇晃,他拉开椅子坐在远离他的一个空位上。

      刘杰端起了酒杯,正在说最后的客套话,什么“鹏程万里”“未来可期”之类,禹天也端起了酒杯,和众人嬉笑着说了两句祝福话,一饮而尽。

      同学都陆陆续续走了,纪洪涛他姐来接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刘杰为难地看了一眼脸颊红透的平苹,对禹天说:“禹天啊,平苹他喝了两口酒,估计不好回家,要不麻烦一下你家司机,把他接回去?”

      禹天点了点头,口里说着:“放心吧,刘老师,我给他送到家。”

      刘杰安心了,提着公文包就走了。

      禹天坏笑着走过去,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醒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送他回去?做梦!

      禹天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王叔才到,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舒舒服服向后仰躺,忽然车窗被人敲了敲。

      降下车窗,平苹正跨坐在自行车上,红着眼睛,迟钝地告别:“禹天,以后……就……见不到你了……对不起,那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祝你好好的……”

      禹天绷紧嘴唇,正要升上车窗,外头的平苹蹬了蹬自行车,低头嘟囔:“怎么那么重,快走啊,快走。”

      “快走!王叔。”禹天也喊了一声,王叔就启动了车子,只留下一阵车尾气。

      平苹呆呆地看着车屁股,抽着鼻涕,哭了两声。

      禹天回到别墅,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哈哈哈,老子要出国了,老子终于能摆脱那个傻子了!

      他接了一杯柠檬水,倚在吧台上,享受难得的平静时光,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来,他掏出手机放在耳边,越听,他牙齿越是冰凉。

      他放下水杯,着急反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暂时出不了国了,我还必须得去平苹那里?”

      禹思思的声音也很焦急:“天儿啊,就是妈妈的生意出了一些问题,现在警方在介入调查,签证什么的都办不下来。”

      “那为什么必须要去平苹那里?”

      “我这一两个月很忙的,去平苹那里,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不了,我自己会照顾好我自己。”

      “我跟金凤说好了的,人家都欢迎你去,你为什么不去?你别给我添乱了,我这几天忙得很。你要不去,我就不给你转钱了,你自生自灭吧。”

      “不是!妈,你啥意思啊,我不去——喂,喂?”禹天重重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仰躺了一会儿,然后捂着脸啊啊大叫了起来。

      禹思思说到做到,真把他生活费给停了,还把他额外的一张银行卡也给冻结了。他靠着冰箱里的剩菜剩饭勉强活了几天,后几天又去纪洪涛家里蹭了几天饭。

      他津津有味啃着一只鸡腿,喝着冰可乐。

      纪洪涛琢磨着,皱着眉头问:“不是吧,你家破产了?”

      “谁知道,不过大概吧。我早就怀疑我妈的生意多少得沾点坑蒙拐骗,这下好了,被抓了吧。她在外地处理呢,发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真成流浪汉了……”

      “行吧,行吧,我收留你吧,反正你就一张嘴,我家还能养得起你。”

      禹天一把抱住他,锤了锤他后背:“好兄弟!”

      纪洪涛是同意他在这住了,他姐却没同意,看到他光着胸膛在客厅晃荡,猛地尖叫一声,把禹天吓得魂都没了。

      得知前因后果,她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不怎么高兴,重重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做饭时,她故意只做两个人的饭,将碗筷摆出来后,才一拍脑袋尖声尖气地说:“哦呦,忘了还有个人。”

      洗手间,她抬高手臂喷致死量的香水,一边喷一边说:“哦呦,什么味道,真是臭死了。”

      时不时就大声质问纪洪涛有没有看到她的项链,或者她新买的相机。

      禹天切身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没过几天,就抱了抱拳,朝纪洪涛告辞了。

      王叔将他送到村口。

      他像是风中颤动的老枝条一样等在那儿,没过多久,就看见一辆蓝色三蹦子朝他开过来,平苹坐在上面,十分惊喜地盯着他,一直到了跟前,那表情还挂在脸上,微张嘴巴,露出几颗小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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