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心向阳》Mitaaa

8、是“巧合”吗？ 梁

　　梁萸出差的第三天晚上，叶檀加了一会儿班，回到家已是九点多。空荡的公寓比前两天更让人觉得清冷。她草草吃了点东西，窝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各种社交平台推送的信息繁杂而重复，她有些意兴阑珊。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突然，一个最近很火的AI图像处理软件的广告弹了出来，主打功能之一就是“古今换脸，一键穿越”。
　　叶檀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前几天在朋友圈看到有朋友玩过，效果还挺有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随手下载了那个软件。
　　打开应用，界面很简洁。她按照提示，从手机相册里选择了一张自己最近拍的、比较清晰的半身照作为源脸。然后，她在软件的“古风模板”库中浏览，想找一张合适的古装形象来替换。
　　模板很多，有雍容华贵的贵妃，有英姿飒爽的女侠，也有清丽脱俗的仙子。她的手指滑动着，忽然，一张模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着浅绿色古装、外披白色薄纱的女子模板，发型精致，发间点缀着白色与浅蓝色的发饰，妆容秀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愁。不知为何，这个模板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惊艳，而是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就这张吧。”她选中了那个模板。
　　软件处理速度很快。几秒钟后，生成结果页面跳了出来。叶檀原本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合成后的图片上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屏幕上，那张由她的脸（源脸）和选定的古装模板融合而成的图片，栩栩如生。软件算法完美地将她的五官特征嵌入了那张古代女子的面容上，过渡自然，毫无违和感。
　　然而，让叶檀感到浑身发冷的，并非换脸技术本身的高超。
　　而是这张合成后的脸——这张顶着她自己现代脸庞、却身着古装、拥有特定发饰和表情的完整形象——竟然给她带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远比之前看到Mateo照片时更加强烈、更加具体、更加诡异！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为什么？为什么一张由她自己提供的脸和随机选择的模板合成出来的图片，会让她觉得如此熟悉？就好像……她曾经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亲眼见过这个形象的“原版”一样？
　　她猛地退回到模板选择页面，重新审视那张她选中的古装女子原图。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那眉眼的神韵，那嘴角微妙的弧度，那套浅绿色衣裙和白色薄纱的搭配，还有那些发饰的样式……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颤抖着手，快速切出软件，打开网页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Mateo 古装”，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大量的图片涌现出来，大多是Mateo在现代舞台上的造型，或是时尚杂志的硬照。叶檀的心悬着，手指快速滑动，直到——一张图片定格在她的视线里。
　　那是一张粉丝根据Mateo五官特点绘制的古风概念图。图中的男子，剑眉星目，长发半束，穿着一袭墨色与暗红色交织的锦袍，气质冷峻而华贵。
　　让叶檀几乎停止呼吸的，不是这张图本身。
　　而是这张图中，Mateo的古装扮相，无论是服饰的色彩搭配——墨色与暗红，与她图中浅绿与白的柔美形成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还是整体流露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时代感，都和她手机里那张刚刚生成的、属于自己的AI换脸古装图，有着一种惊人的、仿佛出自同源世界的契合感！
　　就好像……他们穿的是同一个时代、同一种风格的服饰！就好像……他们本应处于同一个画面之中！
　　手机“啪嗒”一声从叶檀手中滑落，掉在沙发上。
　　她脸色煞白，背脊一阵发凉。
　　这不是巧合。
　　一次次的直觉，一次次的熟悉感，那个海市的IP，那些莫名的窥视感……还有眼前这荒谬却无法解释的AI换脸图！ 所有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她无法理解、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她弯下腰，捡起手机，再次看向屏幕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古装面容。那张属于“叶檀”，却又仿佛属于另一个遥远时空的脸。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
　　“这张脸……Mateo看到的话，会认得吗？”
　　叶檀颤抖的手指放大屏幕上的图片。AI融合得天衣无缝，那张属于她的脸，自然地栖息在华美古装的领口之上，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画面中的“她”，身着淡绿色唐制齐胸襦裙，外罩一层轻薄如烟的白色软纱。发髻梳得精致而典雅，点缀着珍珠与淡蓝色琉璃制成的发饰，素净却不失贵气。背景是单一的浅棕色，如同被岁月浸染的古卷，将人物衬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孤独。
　　这张脸，是她的。眉眼口鼻，无一不是她每日在镜中见到的模样。可组合在这身装扮、这个神情之下，却散发出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深入骨髓的娴静与柔美。那不是她熟悉的、带着现代生活痕迹的叶檀，而是一个被时光封存起来的、温婉哀愁的古典女子。
　　她静静地凝视着画面，耳机里恰好随机到了音阙诗听的《破裂》。那带着几分古韵又充满现代感伤的旋律，如丝如缕地缠绕上来，与眼前的图像产生了致命的共鸣。
　　“回忆在破裂，成一片一片，拼不回昨天……”
　　歌词如同冰冷的雨滴，敲打在心湖上，漾开圈圈涟漪。随着旋律，一些模糊却强烈的感觉，而非具体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叶檀的脑海——
　　她仿佛能“看见”月光下的雕花轩窗，窗纸上映出两个依偎的身影，笑语低喃，温暖得如同春日暖阳；却又瞬间“看见”华丽的宫殿长廊尽头，决绝离去的背影，衣袂翻飞，带走了所有的光和热，只剩下无尽的寒冷与空旷。
　　她仿佛能“触摸”到光滑如水的丝绸锦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心安的气息；却又瞬间“感觉”到指尖触及冰冷玉石的战栗，以及无声滑落的泪珠，砸在寂静的地面上，碎裂成无法收拾的悲伤。
　　这些感觉破碎、凌乱，像打碎的琉璃镜，每一片都折射出一段模糊的过往，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只有那股深沉的怅惘，那股爱意消逝后留下的巨大虚空，那股在寂静中独自品味破碎过往的酸楚，无比真实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图片中的“她”，眼神温婉，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命般的哀愁。那不是在为具体的某事某物悲伤，而像是历经了盛大繁华后的沉寂，看透了聚散离合后的苍凉。
　　这张脸，这个形象，仿佛本身就承载着一段破裂的、无法言说的往事。
　　叶檀猛地摘下耳机，《破裂》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她看着手机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
　　这不再是游戏。
　　这仿佛是一次无意的“招魂”。通过这荒谬的AI换脸，她似乎窥见了一个不属于她记忆、却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前世碎片。
　　而那个让她屡次感到熟悉的Mateo，他在古风概念图中的形象，与眼前这张古装“叶檀”如此契合……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震惊和莫名的恐惧将她淹没。她紧紧攥着手机，仿佛攥着一个滚烫的秘密，不知所措。窗外，夜色浓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