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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兄弟与承诺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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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序第一次见姜北辰,是在三年前的D-9行动前夜。
那时候边境还没现在这么乱。第七军团和第三军团联合行动,季淮序带队,姜北辰作为第三军团借调过来的战术分析师,跟他的指挥组坐同一艘运输舰。
季淮序对他印象不深。话不少,但都说在点子上。穿军装不太规矩,领口永远松着一颗扣子,说话时习惯用笔尖点桌面,像在给自己的话打节奏。
两人只合作过那一次。
姜北辰托付林栖,是在行动前那个晚上。
所有人都睡了,营地的照明灯关了一半。季淮序一个人站在临时指挥帐外面看星图。姜北辰从后面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季少将,还没睡?”姜北辰说。
“看路线。”季淮序说。
姜北辰“嗯”了一声,走到他旁边,也去看那片星图。边境星域的夜很黑,星点密得像打翻的盐。两个人在风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后来是姜北辰先开的口。
“这次回去之后,我想调去第七军团。”他说。
季淮序侧头看他。
“你是第三军团的人。”季淮序说。
“我那边待不长了。”姜北辰笑了一下,没解释。他低着头,用拇指把烟卷过来卷过去,像那根烟已经不重要了,“季少将,你那边缺不缺一个战术分析官?”
“缺。”
“那说好了。”
季淮序当时没应。他还不确定姜北辰是认真的,还是只是站在风里没话找话。
姜北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掌心拍了拍,忽然说了一句:“我有个小学弟,叫林栖。以后可能会分到你的军团。”
季淮序没说话。
“帮我看着他。”姜北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用特别照顾。那孩子最讨厌被特殊对待。你就正常地把他当个人看。他就高兴了。”
季淮序“嗯”了一声。过了几秒,他问:“为什么托我?”
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照顾他。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姜北辰在风里拨弄那根没点的烟,忽然觉得这个人像在交代什么。那时候他没有把这个念头当真。他只是觉得姜北辰话里有话,像在做一个没有明说的托付。
姜北辰笑了一下:“因为我跟他认识的人里,就你不会把他当Omega,也不把他当需要被特殊照顾的宝贝。你只会把他当个人。”
这话季淮序没接。
“他跟我赌气呢。”姜北辰说,“嫌我管得多,又嫌我不早告诉他我要上前线。我知道他气什么。他不是怪我走,是怪我不带他。”
季淮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擅长接这种话。
姜北辰也没指望他接。他低头又笑了笑,说:“人一旦知道有人要往前走,就会开始害怕。林栖还小。他以后会懂的。”
那时候季淮序并不知道,“以后”会来得这么急,这么惨烈。
他再见到姜北辰时,是三天后,D-9行动后的第三个夜晚。
姜北辰没有回来。第七军团伤亡十一人,第三军团阵亡一人。那一个人,就是姜北辰。
季淮序在那晚写战后报告,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他不认识林栖,也不知道姜北辰为什么要和他说那段话。他调出姜北辰最后三分钟的通话记录,从头到尾听了很多遍。里面大部分是杂波,只有几个碎裂的音节。技术组说那些都是通讯干扰,没有信息价值。
季淮序没有信。
他把那段录音带回自己的终端,反复降噪、放大、再降噪。很多遍之后,他只能从一团杂波里勉强辨认出一个字。
“林。”
只有这个字。
但它让他想起了行动前夜,姜北辰站在风里,把一根没点的烟拍在掌心,说:“帮我看着他。”
那场伏击之后,他翻过所有阵亡人员的位置和战斗记录。第七军团那十一个,每一个都死在异虫的主攻方向。有火力手,有通讯兵,有负责侧翼的机甲驾驶员。他们的阵亡位置和战斗轨迹,和遭遇伏击之后部队收缩的方向完全一致。
只有姜北辰不一样。他不在主攻线上。他的阵亡位置在指挥通讯节点附近,那是整个队形最靠内的位置。
异虫就算无差别冲击,也不会越过外围战斗人员,先精准地带走一个站在通讯节点内的战术分析师。
季淮序从那时起就明白,姜北辰不是“阵亡”。他是被“清掉”的。
而姜北辰最后三分钟没有发出任何一条标准战术信息。如果那段录音里的“林”字不是意外,那就说明有人对通讯和数据动过手脚。能对军用通讯做手脚的,除了异虫的精神干扰,就是人。而且是一个能接触到军用设备和通讯权限的人。
所以季淮序要查的不只是战斗记录。他要去查通讯,查设备,查那场行动中所有被系统记录、又被人忽略的“正常”。
那晚过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申请调取第三军团相关通讯和设备流转日志。三次驳回。
第二件,他把姜北辰最后回传数据包的官方原始备份,和当时通讯组留存的所有日志、缓存,全部拷贝进了自己的加密终端。
他知道自己暂时看不懂。但他也知道,这个东西必须被人留住。
季淮序还查了林栖。
那时候林栖已经从军校毕业,被军事战略研究院直接要走,档案不向军团开放。季淮序以第七军团少将的身份调了一次,被回绝了。他只能从公开信息里知道,这个人在研究院待着,没上战场,也没有被分到任何作战军团。
他想过直接去找他。但那时候他手里没有证据,只有一段模糊的杂波,一个孤零零的“林”字,告诉他“姜北辰死前可能提过你”,然后呢?
林栖会信吗?会不会更早被卷进来?给他带来危险?
季淮序最后选了等。
等有一天,林栖自己走到他面前,或者走到那些被藏起来的真相面前。
林栖在训练场外站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远远地听着,听季淮序一刀一刀地打。那些刀声落得很稳,一下一下,像在替谁说一场没有言语的悼念。
他想起陆征说过,每年这天,季淮序都会一个人在训练场待很久。
林栖当时没接话。现在他明白了。
这是季淮序自己的方式。他不在任何人面前提姜北辰,也不去墓前。他只在这一天,把自己关在训练场里,用刀声缅怀。
林栖想走过去。想站在他旁边。哪怕只是站着。
但他也清楚,此刻的季淮序不是需要人陪。他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话。
林栖转身离开,他没去打扰季淮序。
季淮序打完了最后一刀,把战术刀收起来,站在训练场中央。风从北边吹过来,卷起地面上一层极薄的灰。他握了握刀柄,又松开,低头看自己左手腕内侧的那道旧疤。
那不是D-9留下的。
是很久以前,另一场让他学会“不要靠近任何人”的意外。
季淮序站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给风听的。
“姜北辰。我找到他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不像你说的那么难搞。但他比你还不怕死。”
林栖已经走出很远。他终究没有听见这句话。
但夜里,他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上眼,感知场不自觉地往外探,想去找那个熟悉的、极低极稳的精神力波动。
他找到了。
季淮序已经回了自己的宿舍。没有睡。安静地坐在床边,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左腕的旧疤。
那不是通过心声通道传来的。季淮序没有在“说话”。是他的精神力波动太沉,沉到林栖只是靠近,就听见了那些压不住的东西。
距离太远,只捕捉到几个碎片,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
“宋远舟。”
“我差点……”
“不能再让任何人——”
然后声音被压下去了。
林栖睁开眼。
他知道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季淮序最不愿示人的伤。他没有再探,把感知收了回来。
太阳穴有点发紧,像有人用指节轻轻压着他的额角。他闭了闭眼,把那点不适和那些碎片一起,按进了黑暗里。
他只是在心里想:原来这个看起来什么都能扛住的少将,也有一个不肯让任何人靠近的地方。
这地方以前只属于季淮序自己。
现在,林栖知道了它在哪里。他没有急着探究。
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说了一句:
“宋远舟。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