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3、第 3 章 沈泊舟没有

　　沈泊舟没有去公司。他把车停在吴芊公司楼下，抽完了一整包烟。

　　副驾驶的座位上有她留下的温度，他伸手摸了摸，已经凉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羊毛的，蹭在安全带扣上粘了几根细小的绒毛。他拈起一根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以前她坐他的车从来不坐副驾驶，她坐后面，说可以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他那时候觉得她有病，一辆车坐得奇奇怪怪的，现在她坐副驾驶了，坐得规矩正派，一眼都不多看他。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衍发的朋友圈。照片里火锅热气腾腾，吴芊对着镜头比耶，笑得眉眼弯弯。她面前摆着两碗蘸料，一碗红油一碗麻酱，她左手拿筷子在红油碗里搅，右手举着手机自拍。陆衍在旁边比心，丑得离谱。配文是："欢迎我的芊芊归队！"

　　沈泊舟盯着"我的芊芊"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他发动了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开。红灯停绿灯行，他开过学校后门那条路的时候下意识踩了刹车。那棵梧桐树早就没了，路拓宽成了双向六车道，中间还立着隔离栏。但他还是能想起来十三年前的样子，树很大，树冠遮了半边路，夏天的时候走在下面像撑了把绿伞。

　　她第一次跟他表白就是在那棵树下。那时候他初三她初一，放学路上她忽然跑过来拦住他，背着书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辫子都散了。她说沈泊舟我喜欢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眼睛亮得吓人，像在黑屋子里点了一根火柴，嗤地一下全亮了。

　　他说我不喜欢你，别烦我。然后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树下没动，落叶飘在她辫子上，她抬手拿掉了，捏着叶柄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叶子放在树根旁边。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把叶子放回树根旁边，现在也没想明白。

　　但那个画面他记了十三年。她蹲在树下放叶子的背影，瘦瘦小小的，校服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白的脚踝。他当时心里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他压住了。他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个背影，每次都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不疼，就是酸酸的。

　　他开过了那条路，继续往郊外走。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进车里。他想起今天是冬至，她以前每年冬至都会给他发消息，提醒他吃饺子。后来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她开始亲手包饺子送过来，装在保温盒里，放在他公司门口的保安室。他有时候吃了有时候没吃，但从来没跟她说谢谢。她就这么送了六年，每年冬至都送，从不缺席。

　　今年冬至她住院了。他早上从医院走的时候路过保安室，看见里面有一个保温盒，粉色的，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冬至快乐。"他认得她的字，圆圆的，像小学生写的。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也许是车祸前几天就准备好了，也许是从医院偷偷跑出来放的。他伸手想拿，但保安说那是吴小姐上个月就放这儿的，放完就走了。

　　他后来去拿了。打开盖子，里面的饺子已经馊了，但他还是尝了一个。韭菜鸡蛋馅的，皮擀得厚薄不均，捏口的地方歪歪扭扭。和她去年包的一模一样。他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太酸了，酸得他眼眶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