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纸便签》亭早

1、开始 前夕

　　2017年8月
　　今天是高三开学第一天，沈昭意早早起了床，在简单刷牙洗脸后，拿了一张卷子开始写。
　　窗外传来声响，她站起来探出窗口往下看。
　　又是意料之中那张臭脸。
　　楼下， 江止正抱手仰头看她，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喂，你不会在写试卷吧？写多少也没用，这次开学考第一名肯定是我的，赶紧下来去学校，我哥刚刚去买早餐，他说他请我们。”
　　说着他拍了拍自行车的铃，语气不耐烦地催沈昭意下来。
　　沈昭意无语，她毫不客气回怼过去:
　　“就你？你上个学期输我多少次了？就期中考和一次联考考过我，你等着，我现在下去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说着她关上了窗，快速收拾好东西就下楼了。
　　一到楼下，俩人开始热火朝天吵起来，你攻击我我攻击你的，非得争个明明白白。
　　江献推着自行车过来，把买好的早餐塞给了两人，“好了好了你们都厉害，放好你们的早饭，我们该去学校了。
　　两人打开早餐咬了口，满足地眯起眼，江止和江献的是紫米，而沈昭意的明显不一样。
　　江止偏头看过去，看到她手里的豪华饭团，心里瞬间不平衡了。
　　为啥都是饭团，沈昭意的却是豪华版！ 他幽怨地看着江献，“哥，为啥沈小昭的是豪华版？还有辣椒酱。”
　　明晃晃的区别对待！演都不演了。
　　沈昭意眼神挑衅地咬了一大口，故意夸张道:“哎呀，这个饭团真好吃，谢谢江献啦~”
　　气死了吧，反正她现在心里是舒服了。
　　江献咳了咳，“本来想买三个豪华版饭团的，但是买了昭意的之后，发现预售不够了，而且我想着你最近上火，不能吃太多这些东西了”
　　我是上火，但是我上火早好了啊哥，江止欲言又止。
　　见江止还想再说什么，江献一个眼神过去，闭嘴吧，不吃还回来。
　　江止一向是个兄控，被自家哥哥眼神压制后便噤声了。
　　气死他了，哥哥偏心沈小昭！算了算了，免费的早餐有的吃就不错了。
　　这次开学考第一肯定是他的，让让沈昭意也没什么。
　　现在先让她高兴一下，反正到时候有她哭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气不气。
　　于是，把自己哄好的江止又开始乐呵呵了，还兴致勃勃地和江献聊起了球拍。
　　见此，沈昭意也不甘示弱，拉着江献聊东聊西。
　　哼，瞪我干嘛，就你有眼睛啊，我也瞪回去，沈昭意心想。
　　面对两人的眼神对决，江献则是一碗水端平，回完沈昭意又回江止。
　　三个人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满满的活力引得路人侧目，心中不由得感叹，青春真好。
　　南城一中
　　此时已经有许多高三生来了学校，年级主任段雷拿着保温杯在校门外，他站在花坛那里巡视，眼睛利得像头鹰。
　　男生头发太长的、没穿校服的、女生有耳钉的，这些同学被他拦下，手中挥舞个保温杯就开始演讲。
　　在南城一中，段雷无人不知，同学们私下都叫他雷鬼。被他盯上的学生，就如同鬼缠了身般，狠狠缠着那个学生把坏习惯改正。
　　并且，他时不时从某个后门冒出来，还一点脚步声的没有。
　　突然他的目光转向了沈昭意三人，沈昭意吓得不敢和江献他们聊天，“江献哥，我先走了”
　　脚下飞快地蹬着车，头也没回地进了学校。
　　江止晃晃书包:“臭丫头跑得还挺快，看来也是怕了段雷了。”
　　上次和江献在走廊聊天，被路过的段雷说是早恋，还拉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还好后面同学、老师帮忙澄清，不然就要被叫家长了。
　　段雷说得口干舌燥，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眼睛一转看到江献二人。
　　“江献，过来老师跟你说个事……”
　　江止调侃道:“哥，又能免费听讲座了。”
　　“什么啊，去看看老雷要跟我们说什么，别贫了。”
　　到了教学楼下，沈昭意见江止拿着两个书包，江献却不见踪影，她有些疑惑地问:“江献去哪里了？”
　　江止抖了抖手，趾高气昂回道:“我才不告诉你我哥去哪了。”
　　沈昭意见此也不恼，笑咪咪说道:“不知道是谁啊，小时候门牙漏风，傅挽溪应该挺想知道的吧?”
　　早上才刚刚开始没多久，江止就又被沈昭意到气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一世英名，江止被迫屈服。
　　他咬牙切齿道:“我哥去教务处领东西了，你干嘛老问我哥去哪里”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她眉眼带笑，伸手打了个响指，“多谢咯”。
　　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沈昭意回到班里坐着，此时离上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双手撑着脸，眼睛看向拐角的高三（1）班望眼欲穿，江献还没有回来。
　　因为今天起得早，她现在坐下没事干就开始犯困，手撑着头，眼皮越来越沉重。
　　没会时间，她原本撑着的手也扛不住了，放松地伏到桌子上熟睡。
　　沈昭意是被同桌叫醒的，她抬头就发现，桌子上多出瓶牛奶和小蛋糕。
　　还有个新的保温杯，保温杯上面贴了一张便签。
　　“记得喝牛奶。”
　　便签纸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江献的。
　　所以江献刚刚来找她了？想到这，沈昭意心里有些懊悔。
　　早知道不睡觉了
　　送牛奶这件事，来源于童年的一份承诺。
　　小时候，沈昭意没有江止高，她被嘲笑了顿后就躲到阁楼上，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赶过来找人的江献手足无措，只能哄着她说喝牛奶就可以长高，然后每天给她送牛奶。
　　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在占江献便宜，江献不是她的哥哥，这样做是不对的。
　　沈昭意跟江献说不用送自己牛奶了，还把自己的零花钱给江献，当作赔偿。
　　没想到平时好脾气的江献却生气了，把沈昭意的零花钱还了回来，每天还是照样送牛奶。
　　上了高一后，沈昭意发现自己对江献的感觉很奇怪。
　　不喜欢他和其他女生太亲近，看到时心里会莫名酸涩。
　　她经常和易容容去书店，买书的时候会偷偷去看言情小说和漫画。
　　书店外面那种薄薄一本的，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故事，外封是花里胡哨的二次元人物。
　　直到某天，沈昭意在书店看到了本青梅竹马的小说。
　　她拿起来看时只觉得脸红心跳，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青梅竹马吗？
　　里面的某些情节，让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江献的相处模式。
　　离开时，她低头红着脸把那本书买走了。
　　后来又找了好多本青梅竹马的言情小说，放学回家就偷偷地看。
　　依照她看小说的经验来看。
　　自己可能是喜欢上江献了，但是，她分不清那是长久的依赖还是纯粹的喜欢。
　　又或者是自己产生了病态的占有欲？
　　她想出了个办法，非常简单——远离江献。
　　那一年，他们早上也不一起走了，沈昭意都自己单独去学校。
　　江献发现了，想过来问问原因，但是她一直没理会。
　　原本早上当面送的牛奶，变成了偷偷送，江献趁沈昭意不在时，将牛奶放在她桌下。
　　过了这么久，从情窦初开到现在，每次拿到东西，自己心里都会隐秘地开心。
　　有时候会忍不住地想，也许江献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她看着那个便签，心里忍不住欢喜，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便签捏在手里。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个本子，将便签贴在本子最后一页右下角处。
　　当本子被翻动时，只见里面的每一页纸，都密密麻麻贴满了便签。
　　沈昭意心想，要买新的本子了。
　　三十分钟的课间很快过去，班主任张号拿着堆资料走了进来，教室瞬间变得安静。
　　张号脸上挂着笑，“同学们，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班长云絮:“非常不错，回去还胖了。”
　　张号调侃道:“回去有没有运动?别搞身体垮掉，快高考了锻炼也不能落下，不然病恹恹地去参加高考，会影响你们发挥的。”
　　同学们都嗯嗯应声，然后张号就拿出了一张表让他们传着填，“我要下去开会，你们填好之后把表给班长，班长拿表交到教务处。”
　　他说完便出了教室，没过几秒又拿着手机回来了。
　　有些懊恼地说:“忘记跟你们说个事情了，一会大课间结束有新同学来，他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他来了你们就跟他说让他坐蓝括旁边。”
　　这回是真走了。
　　第一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个00后，名字叫陈夏，平时经常和同学们一起聊天。她不仅风趣幽默，对这个班的学生也非常好，所以特别受欢迎。
　　陈夏一进班，同学们就开始叽叽喳喳。
　　陈锋:“老师，老狗说他这个学期历史一定要考85分。”
　　覃塘把他拉过来锁喉，脸上还挂着笑，“老师你别听他的，他乱说的。”
　　陈夏被他们笑得不行，“哦～老狗这个学期要考85啊，同学们你们看见老狗睡觉记得监督他，别让他考不到85了。”
　　班长云絮有些期待地问:“夏姐，你放假都去哪里玩了啊？”
　　说到这个陈夏就激动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放假去了杭州，和我朋友一起报了个旅游团。那个导游一直给我们推荐那个蚕丝被。本来我有点心动来着，结果一看价格，吓得我赶紧收回了手。杭市那边风景挺好的哦，超级漂亮，放假了推荐你们也去看看。”
　　云絮的同桌推着她的手:“你问问老师，她有没有吃那个醋鱼。”
　　李云絮也是满足了同桌的好奇心啊，直接大声问道:“夏姐，你有没有吃那个西湖醋鱼，他们都说巨难吃。”
　　陈夏摆摆手:“别提了，吃了西湖醋鱼，我感 觉嘴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
　　聊了大概五分钟，陈夏咳了一声:“同学们同学们，先不聊了哈，下课再跟你们聊这个事情，我们先上课。”
　　班里人也安静了，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
　　一节课时间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又变得热闹起来。
　　沈昭意和同桌易容容聊着天，从娱乐圈八卦到校园八卦。
　　她把江献给的蛋糕拿出来开了，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同桌吃不吃蛋糕?”。
　　易容容摇头，最近自己都长胖了，绝不能再吃蛋糕。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那瓶牛奶，冲着沈昭意挤眉弄眼，还发出一阵奸笑，“昭啊～又是你竹马哥给你送的吧？”
　　沈昭意无奈，用手推开易容容蹭过来的头，“容容，你别打趣我了，这些你不早知道了嘛。”
　　易容容凑过来，抱着沈昭意的手撒娇:“哎呀，那不是好奇嘛？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你们相处方式有些奇怪啊”。
　　沈昭意低头摸了摸她的呆毛:“哪里奇怪？”。
　　易容容摸摸下巴摇头:“说不上来，反正就很奇怪，看不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你，我也看不出来你喜欢喜欢他，就跟层迷雾一样，看不清。”
　　她说完没多久就上课了，这节课是地理，老师发了一张试卷，说是要练手感。
　　教室里除了书写的唰唰声，还有些细碎的交谈。
　　过了二十七分钟
　　易容容怼怼沈昭意，“这题怎么写?”递过来一张试卷。
　　沈昭意回神，拿过卷子思考了一会，压低了声音回她:“这个题考的是天气系统，题目里面提到大风过境……”
　　讲了没一会，老师就走到了旁边，“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
　　易容容快速抽了试卷放在桌前，用红笔圈画出好几个题。
　　沈昭意早已写完，将试卷递给老师，老师手里还拿着几张其他同学的试卷。
　　她一看名字那，发现是学习委员的试卷。
　　他们写这么快！沈昭意心惊，说不定现在都拿书出来背了，不行不行，自己也得赶上。
　　于是，她赶紧拿出书开始背。
　　下课铃声响起，沈昭意像是被吸干了阳气一样，趴在书桌上。可恶的地理，要背的东西真多，感觉自己头发都要变少了。
　　桌面突然有一道阴影，沈昭意猛地抬头，江献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中，还拿着 个轻薄的本子。
　　他清俊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温柔地看向自己，“昭意，是太累了吗？怎么一下课就倒下了？”
　　沈昭意尴尬摇头，想看他但是又不敢看，只能盯着他校服上的校徽看。
　　她往身后收收手，问道:“找我干嘛呢，你有什么事情吗？”
　　说完话她又后悔，觉得这样说会不会太僵硬客套了。
　　江献将她的表情都纳入眼里，心中有些忍俊不禁，昭意怎么这么可爱。
　　江献在窗外把本子给她，“今晚我妈做鱼香肉丝，她让我叫你记得来我家吃饭，顺便我检查一下你和江止还有江晴的地理，这个本子里是要背诵的内容。”
　　沈昭意翻开本子，看到了那些令她头疼的知识，一下子差点没绷住表情，“好的， 我放学了跟我妈说一声。”
　　江献看她，温和说道:“好。”
　　两个人聊了会其他事情，沈昭意被江献说的事情逗得直乐。
　　快上课江献才回到班里，江止拿着球扔给他，手中缠着手胶的动作不停，“哥，你去干嘛了？咋不和我下去打球。”
　　江献把球放好，边拿着上课要用的书边回他:“找昭意”就想去看看她
　　江止炸毛:“哥，你不会又把你笔记给她了吧？我还没有呢！”
　　还是不是亲弟弟了？简直天理难容啊，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哥怎么办。
　　只能老老实实受着了，毕竟是亲哥。
　　江献从桌子里掏出一张纸给他，“你看这个就行了，我是去叫昭意来我们家吃饭。”
　　“行吧行吧，不过，哥你知道爸去哪出差吗？这么多天没见他人影了。”
　　“不知道，晚上回去问问。”
　　而他们嘴里的爸，此时正光着膀子，怀里还搂着个艳丽的女人。
　　那女人名叫肖曼丽，经营着一家精品店。
　　她媚眼如丝地在男人怀里，用指尖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她抬头娇声道:“老公，我们过几天去旅游吧？”
　　江则天一只手拿着手机回信息，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平淡道:“我有老婆，不要叫我老公。”
　　女人翻了个白眼，把被角甩在他身上，“你知道你有老婆还出来偷腥，你趴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有老婆。”
　　说着起身穿衣，赌气地去了客厅，留下一脸漠然的江则天。
　　她翘起二郎腿，低头玩弄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今晚你住死老太婆那，别回来。”
　　电话对面似乎对这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她和这个男人认识后，就很少让女儿回家。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麻木的回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