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星十二珠》滋溜滋溜

24、云罗门 鸾星动皎光

　　“东西都被人劫走了，你才来，你怎么这么慢！你到底行不行？”

　　薛天地下葬后，为了继续留下知情人探讨鸾星珠一事，薛羽为林亭安，雀山还有肖念淮分别准备了房间，此刻，雀山正身处林亭安的客房，来回打转，屋内仅她们二人在。

　　“你莫急。”林亭安神色安然地坐在床上，忽而拍拍身侧的床沿，“你坐过来，我给你看。”

　　雀山停住脚步，狐疑的眼神打量他。

　　林亭安笑笑，又拍拍床沿，语气柔和，“来，过来。”

　　雀山挪过去，坐在他身旁。林亭安从随身的包袱中，掏出一个小袋，解开，递到雀山眼前，雀山的眼睛瞬间睁大两倍，嘴也圆成一个“O”，许久，不得不勉强感慨一声：“收获颇丰啊。”

　　小袋里装着五颗鸾星珠，黯淡地小小地紧紧相依，看上去像拆了蒙尘的珍珠串子，平平无奇。

　　“不过，这珠子怎么都不发光啊？”雀山疑惑，看上去不像传说中那样厉害。

　　江湖盛传鸾星珠：“鸾星动皎光出，十二合如昼，神功自现。”

　　林亭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恐怕得需要什么功法启动一下？”

　　“什么功法？”

　　林亭安耸耸肩，“你若想练神功，就需要自己好好研究一下了。”

　　雀山偏过头凝神盯着林亭安，眯起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两人此时同坐在床沿，离得很近，雀山又一直瞧着他看，短暂安静间，林亭安率先有点无所适从，心里泛起痒。

　　“你干嘛盯着我看？”

　　“你真的，只是为了集珠？不是为了练神功？你只是有收藏癖？”雀山问。

　　林亭安笑了，“练神功有什么意思，就算成了天下第一，又有何用？”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微微黯淡下来，低声呢喃，“结局，不都那样。”

　　“哪样？”雀山耳朵灵，听见了。

　　林亭安将布袋系紧，放到雀山怀里，站起身，走到茶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北雁庄的珠子，是我拿一柄上好宝剑和增进内力的补药同庄梦蝶换的，还有三颗珠子，其主早已身故，后人亟需钱财，故而用重金轻而易举买下，还有一颗珠子，有点麻烦，其主是个武痴，多年研究鸾星珠无果，还弄得众叛亲离，为了解脱愿意出手鸾星珠，但非要跟我比拼个输赢，最终当然……”

　　“打住。”雀山说，“珠子到手就行，至于你的光辉事迹，我可没兴趣听。”

　　她走过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满意地咂咂嘴。

　　林亭安不恼，仍一脸含笑。

　　“接下来的珠子，就棘手了。”

　　“哦？”雀山又来了兴趣，“棘手在哪儿？”

　　“有人跟我们一起抢珠，而且他还会害人。”

　　此话一出，雀山的脸也暗了下来，她一瞬回到现实，明白自己此刻正面对的情况。

　　“有个人在干跟我们一样的事。”林亭安说。

　　“不。”雀山握紧拳头，“这人居心叵测，不止是夺珠这件事。肖念淮适才查验了薛庄主的死因，我们怀疑，此人也正是杀害李尚美等人，还企图嫁祸麻劫山的凶手。”

　　林亭安沉默半晌，回道：“我前几日来到扶阳城，本想快点拜见薛庄主，探查下鸾星珠的情况，但一来他家正在举办比武招亲，当时不便打扰，二来我临时去办了点事耽搁了时间，谁知，等我来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有一点我不明白，如果此人是为了抢珠，杀害薛庄主我尚能理解，可李尚美呢？莫宗息呢？还有一位，应该是从绝花岛来刺杀我们之人的师父……”谈到这儿，雀山想起林亭安尚不知晓鬼域宫发生的事，她欲向他解释说明，但谁知……

　　“绝花岛的红善。”林亭安给出冷静的答案。

　　雀山有点惊奇，此人还真是无所不知啊，但他好像知道得太多了，雀山愈发觉得林亭安捉摸不透。

　　“笃笃笃”，房门被人敲响。

　　“林公子，大小姐请您和雀山姑娘去偏厅一聚，她有要事相谈。”薛家刀庄的丫鬟隔着门说道，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林亭安和雀山一起来到偏厅，薛羽和肖念淮已提前在那。

　　见到二人到场，薛羽看了一眼肖念淮，肖念淮冲她轻轻点点头，方才开口：“我们薛家刀庄和肖盟主的人都派出了大量人力寻找那个凶手的下落，他有画像又身负残疾，找起来不麻烦，只是……”薛羽顿了顿，继续道，“在没找到凶手前，还得劳烦二位在寒舍多留几日。”

　　林亭安明白，她对自己和雀山，都还信不过，盛情款待是表面，实际有隔离关押之意。即便有肖念淮有理有据的推测，但真相未水落石出，一切都不好说，谨慎点是对的。

　　林亭安无所谓，他要做的事本就不急，况且他也有太多疑问，也需要慢慢了解，所以爽快答应。

　　但雀山却不愿意，“这个人会继续杀人的，若不阻止他的话……”

　　“阻止，如何阻止？”薛羽反问。

　　雀山愣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薛天地的身体里，并没有石头。

　　为何没有石头？

　　虽然雀山知道，此人只是模仿悔心的手法，他之前就不按常理出牌，曾放过一个错误信息的石头，但终究也是放了。

　　气氛一时冷却。这时，林亭安突然道：“他应该不会杀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聚焦在他身上。

　　“你怎么知道？”薛羽厉声问道。

　　父亲死后，薛羽的情绪像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肖念淮走上前，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胳膊，浑身绷紧的薛羽，稍稍松弛下来，目光也软了一些。

　　“松间一枝梅李尚美，潜龙拳前宗主莫宗息，绝花岛的红善师父，以及薛家刀庄庄主薛天地，都曾和十五年前云罗门大火有关，而云罗门门主林云落，就是在那次大火中失去踪影，生死不明。”

　　“云罗门？”雀山、薛羽皆是一脸困惑，肖念淮虽也不解，但她总觉得这名字并不完全陌生，可能是听家人说过。

　　林亭安对她们的反应并不意外。

　　云罗门曾在江湖耀极一时，可十五年前的大火，让这个门派一夕之间化为乌有。门内死亡无数，焦黑变形的尸体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整个门派被连根拔起，彻底消失在世人眼中。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记这个地方，更别说年轻人了，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你的意思是，这几人的死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目的地报复。”雀山总结道。

　　林亭安点点头。

　　薛羽听了这话，按捺不住道：“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云罗门，我从未听说过，不会是你胡编乱造的吧。我们虽然年轻，但毕竟都是江湖中人，如果有这样的门派，有这样的祸事，我们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鸾星十二珠，是云罗门门主的宝物，它们没有毁于大火之中，虽下落不明，但据传言说皆‘一不小心流落’到一些德高望重或有权势的人手中，所以这祸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和云罗门一起消失。你父亲又牵涉此事，你听不到，也在情理之中吧。”

　　林亭安一向温和，但如今这话里的夹枪带棒，连雀山这般尚还不通人事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薛羽噎住，她虽仍不愿相信，但考虑到眼下情形，还是闭起了嘴。

　　“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肖念淮轻声问道，缓解了一下气氛。

　　林亭安抿唇，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只听说此事跟这几人有关，如今看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那这些人都死了，之后呢？”雀山也追问。

　　林亭安还是摇头，他看上去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你呢？你跟云罗门又是什么关系？”薛羽问。

　　林亭安不带一丝犹豫地回道：“家父曾是云罗门下弟子，从他那里听说。”

　　肖念淮盯着他，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所以……”雀山深呼吸一口气，忽然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翘起腿，说，“我们除了坐等你们的线人找到那个凶手，没有任何能做的事？”

　　薛羽点点头，“怕是如此。”

　　可薛家刀庄怎么能关住雀山。

　　既然凶手已露面，待薛家刀庄和武林盟主抓到人，雀山的嫌疑自会消除，再说肖念淮和林亭安都信她，她倒突然沉得住性子，不急着洗刷冤屈了。

　　可她下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拿鸾星十二珠，若凶手一日找不到，她一日离不开这里，那她怎么抢到她的珠子？

　　时间一久，唯恐生变，这种事，当然越快完成越好。

　　这些，都有人叮嘱过自己，雀山记得很牢。

　　雀山正琢磨着该如何再研究一个新话术脱离此处，这时，外面突然急匆匆冲进几个家仆，气喘吁吁地对薛羽道：“大小姐，门外来了一大群人，他们嚷嚷着说，薛天地谋害云罗门门主，抢走鸾星十二珠，勒令我们把珠子交出来，要不然就要摘我们薛家刀庄的牌子。”

　　江湖始终热闹，大大小小的帮派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争抢势力，矛盾不断。

　　名望极高，传承百年以上的名门正派，人多势众，早就站稳脚跟。大家彼此各安一隅，相安无事，就算偶有风波矛盾，有武林盟主的及时插手沟通，也能很快安定下来。

　　但小门派之争多年层出不穷，凭胜败定夺一切。而门派顶头的牌子，象征其身份与地位。时间久了，就发展出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一方成功摘了另一方门派的牌子，被摘牌子的人就是最后的输家，既守不住自家的脸面，就会沦为笑柄，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不如就此清派关门。

　　薛天地出身平凡，祖上都是普通农民，年轻时偶遇一名流浪刀客，学了皮毛后开始钻研，在江湖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后，成就薛家刀，但始终也只是不入流的刀客而已，直到他认识了一群江湖朋友，又在多年后积累了大量财富，建起薛家刀庄，闯入江湖刀法四名家，这才算是真正站稳脚跟。

　　可单打独斗又无背景人脉的结果，就会造成如今这番局面：
　　薛天地尸骨未寒，仅留孤女一人。那些觊觎薛家刀庄和薛家刀法的人，蛰伏鼠洞多年，终于倾巢而动，马不停蹄前来趁火打劫，谁都想趁乱分一杯羹。

　　家仆话音刚落，薛家刀庄的大门就被人连砸带踹地破开。一众家仆拦不住气势汹汹的来者，薛家刀的几名弟子，从后院整装待发地冲出来，举刀护在前院，但没有轻易动手。

　　两拨人在前院你推我搡，大吵大闹，场面十分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