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同学》酸辣粉啊

11、【回忆录】你喜欢我吗？ 看着镜

　　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自己，心底漫上一层自嘲，谁看了我这副模样都会离开吧。头发还湿漉漉的，望着一旁的吹风机，我却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胸口闷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算了，不吹了。

　　下一秒，我就看见了让心底发毛的东西。原本干干净净的酒店小餐桌上，不知何时摆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塑料饭盒。我明明是一个人住，怎么会多出这些东西。

　　“梁安泽。”一道男声在门口缓缓响起，一字一顿，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酒店门口，江宴清穿着宽松的居家毛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挑着眉毛，一脸笑意地望着我。他……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江宴清？你不是……”

　　“不是什么？把你丢在这儿啦？”江宴清眼含笑意朝我走过来，低下头拆开塑料袋，“出去买早饭了，给你留了纸条，没看见？”

　　纸条？

　　我忽然想起早上收拾床头柜时的那张便签纸，刚睡醒的我哭过之后脑子昏沉，早就把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

　　想到这里，我心虚地瞄了眼床边的垃圾桶，里面空空的，隐约能看见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看……看了啊。”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江宴清眯着眼打量我：“哦？那我写了什么？”

　　“呃我就扫了一眼，大概……大概是说你出去买东西了。”

　　江宴清把早饭摆好，看向我湿漉漉的头发：“去吹头发。”

　　“好。”

　　我讪讪地走进卫生间，不情不愿地拿起吹风机。我本就不擅长撒谎，更不想撒谎，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这一刻我总觉得江宴清什么都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心思恍惚间，吹风机一直停在同一个位置，直到头皮被热风灼得发疼，我才猛地挪开。

　　“嘶……”我瞪了眼吹风机，换了位置，伸手胡乱拨弄着头发加快吹风。

　　忽然手上一轻，吹风机被人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格外轻柔的力道，温热的风均匀地拂过我的头皮，还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发丝。

　　我转头看去，江宴清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痞气，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桀骜的模样，和此刻动作的温柔形成鲜明反差。

　　“一个男孩子，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江宴清，我从小就没人照顾。

　　“没有。”

　　“不把头发吹干会头疼，必须吹干，知道吗？”

　　“嗯。”

　　我的心脏一下一下清晰地跳动着，心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柔软愉悦。这就是幸福吗？

　　吹好头发，江宴清对着镜子里的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出来吃饭。”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我本就不善言辞，江宴清也没有开口，我的心思全都落在那张便签纸上。

　　“我吃好了。”江宴清站起身，“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吃完放着就好。”

　　江宴清开门离开，我盯着紧闭的房门，坐了几分钟，才心虚地站起身，像做贼一样悄悄走到垃圾桶旁。

　　垃圾桶应该是被换过，里面只有我今早扔的垃圾。我没有多想，拿出最上面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上面是他劲瘦有力的字迹：
　　看你睡得安稳，就不叫醒你了，出去买早饭，别担心我，醒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奶奶的事别再钻牛角尖，世上没有地狱，离开的人会去往安稳幸福的地方。
　　没有人离不开谁，奶奶年纪大了，活着也是煎熬，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好好的。
　　放心，我不会走，你随时可以找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的影子同学。
　　——江宴清

　　读到落款的名字，我怔怔地望着那两个字。

　　我这辈子早已习惯被人忽略，我的情绪无关紧要，我的委屈不值一提，我的难过太过矫情。原来除了妈妈和奶奶，真的会有人把我的细碎心事放在心上，会怕我难过，怕我孤单，怕我一个人撑不住。被人放在心上，原来是这样安稳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被爱吗？

　　这样的便签，我这一生只收到过三次。

　　第一次，是七岁那年，爸爸第一次对妈妈动手。我什么都不懂，躲在小小的卧室里，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脑海里全是妈妈嘴角淌血趴在地上的模样。

　　我在恐惧里沉沉睡去，梦里总听见细碎的哭声。第二天醒来，枕边放着一盒崭新的积木，粉色便签纸上写着：妈妈昨晚只是在玩游戏，安安不要害怕，妈妈爱你。

　　之后整整一周，我都没有再见到妈妈。

　　第二次，是爸爸赌博输光了家里的积蓄，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第二天，我换洗的衣服上粘着一张画着小猫的便签：妈妈出去给安安赚钱了，爸爸只是不小心弄丢了钱，等妈妈回来，给你买好多玩具。

　　第三次，是江宴清。

　　我翻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略显潦草的字迹：梁安泽，你撒谎的样子太明显了，下次不用骗我，我不会怪你的。吹头发别一直对着一个地方吹。

　　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文字，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落笔时的温度，指尖摩挲着纸角，想象着他写字时扶着纸张的模样。

　　我贪恋地一遍遍看着字迹的起笔收笔，细细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小心翼翼把纸条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妥帖地收进裤袋。

　　我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给备注“a”的人发消息。
　　L：帮我带些折星星的纸吧。
　　a：20。
　　L：[转账]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a：？
　　L：？

　　江宴清怎么这么奇怪。

　　我不愿再深想，转身收拾餐桌，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收拾妥当没多久，江宴清就回来了。

　　“梁～安～泽～”他慵懒地喊着我的名字。

　　“啧，你还真闲不住。”江宴清把星星纸递到我面前，“喏，你的星星纸。”

　　“好。”

　　江宴清一脸疲惫地躺倒在床上：“安安，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二十块钱对我来说并不算便宜，转账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等明天系统自动退掉吧。”江宴清打了个哈欠，“我眯一会儿，来电话记得叫我，我约了车。”

　　“嗯。”

　　我轻轻拆开星星纸的包装，拿出一张纸，坐在餐桌前，拿起江宴清用过的笔，在纸上慢慢写字。

　　他写字的时候是这样握笔的吗？我在心里想着，笨拙地模仿着他的笔锋。

　　星星我叠得格外认真，生怕做得不好。前前后后叠了四次，里面的话改了六遍，才选出最工整的一个。

　　恰好这时江宴清的手机响了，我起身把作废的星星和垃圾丢进垃圾桶，接完电话，蹲在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江宴清。”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

　　“江宴清。”

　　我望着他紧闭的双眼，无奈地托着腮自言自语。

　　“江宴清，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江宴清，于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他听见。你喜欢我吗？这句话只敢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

　　我又伸手去戳他的毛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看见他嘴角缓缓上扬。

　　“噗。”江宴清忽然低笑一声，睁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眼底盛着笑意，卧蚕浅浅，睫毛轻颤，我的心脏骤然疯狂跳动。

　　“江……”

　　“是不是我一直装睡，你就要一直像小鸟一样啄我啊？”

　　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