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苏世界欢迎各位》云小蘅

3、李薇 淘汰 客厅里

　　客厅里的空气又低了几度。
　　温知微抱着胳膊缩在沙发角落里，心跳快但呼吸平。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至少是开场的所有事。像一个演员在后台默词。
　　他学表演四年，演过各种角色，但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区别在于：台下没有观众，没有评分表，没有“演完了可以跟同学去吃宵夜”。演砸了，命就没了。
　　他心里其实怕。他当然怕。谁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时候不怕？但他心里更强烈的那股东西是——
　　不想死。
　　他在舞台灯底下说这三个字。现在他仍然说这三个字。
　　不想死。所以必须演。演好。
　　半个小时后，别墅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块记录板，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像某种被设定好的机械音：“我是本场审问官。六名嫌疑人，请按顺序接受询问。”
　　他坐下来，翻开记录板：“第一位——温知微。”
　　温知微站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审问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心有汗，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嘴唇抿着，目光落在桌面一个点上，不敢抬，也不敢完全低下去——像那种进了办公室就紧张的学生。
　　审问官问话了：“姓名。”
　　“温知微。”
　　“年龄。”
　　“二十。”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温知微沉默了一秒。沉默本身就是设计好的——太快回答显得太想证明自己，太慢又显得在编。一秒。正好。
　　“我在二楼书房。”他说。声音里有一点不稳，“……我睡不着，想找本书看。”
　　“有人证明吗？”
　　“没有。”他低下头，“我一个人。”
　　审问官记了两笔：“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温知微知道，现在不能只给答案。他要加细节——太多会像背词，太少会像心虚。他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小动作：搓了一下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盖：“之前不认识。今晚第一次见。他坐在客厅那个单人沙发上，我下楼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
　　“你手上为什么有伤？”
　　这个问题是陷阱。温知微根本没有伤。但审问官既然问了，说明“所有人都会被问到类似的问题”。他不能慌。他的回答是：“……没有伤。您看到的可能是影子。”
　　审问官看了他一眼，没追。记完最后一笔：“可以了。回去吧。”
　　温知微站起来，转身走回沙发。落座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别人可能以为是习惯性的抿嘴，但温知微捕捉到了那个角度：那个笑容不完整，像被强行压回去。
　　戴眼镜的人以为他在演戏。温知微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陈昊。他刚才在排队时听到有人喊过他。
　　这只是第一轮。温知微明白后面还有更难的。
　　温知微站起来，转身走回沙发。落座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非常轻微——但温知微捕捉到了那个角度：那个笑容不完整，像被强行压回去。
　　陈昊。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刚才排队时有人喊过他。
　　第一轮审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六个人轮流被叫到那张椅子前面接受问话。温知微坐在沙发上全程没说话，但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他把每个人的回答、语气、停顿长度、眼神落点全部拆开、重组、对照——观察人类在特定压力下的行为模式，然后模仿，然后预判。
　　他现在在做同一件事，但反过来：观察，然后判断谁在模仿“无辜”。
　　审问结束后，审问官站起来：“第一轮结束。明日此时，第二轮审问。届时我会公布第一轮‘最可疑者’。”
　　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里五个人同时卸下了不同程度的伪装。李薇直接蹲下来抱住了头，周远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温知微没有放松。他抱着胳膊靠在沙发里，目光平平地扫过所有人——带着疲惫的眼神，像在发呆，但他其实是在观察别人
　　陈昊站起来去了厨房倒水。他的手非常稳。杯子端起来的时候没有晃动。一个“普通人”被这样审问了两个小时之后，心跳不会那么快就恢复正常。但陈昊的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知微闭上眼睛。
　　——想必就是他。
　　那天晚上别墅没有灯。壁炉里的火慢慢熄灭，客厅陷入一种暗红色的余烬光。六个人各自找了一处角落待着，没有人说话。
　　温知微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他在整理白天的信息。陈昊回答问题时一共用了三次“我不太记得了”，但每次用的时候语速都是一样的——普通人说“我不记得了”的时候，语气里会带一点不太确定的上扬，但陈昊的三次都是平的。像排练过。
　　那个格子衬衫男周远航，他的回答在所有细节里都很准确，准确到反而显得“假”——普通人不会记得“我昨晚九点四十二分走过了走廊”这种精确到分钟的细节，除非是编的。但周远航的表情很松弛，不像在编。温知微暂时把他列为“不确定”。
　　那个穿风衣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宋明远，全程表现得像一个“调节者”，他安抚了女生的情绪，主动提出“大家轮流守夜”的提议，看起来最可靠。但温知微想到一件事：在最不可靠的环境里最主动站出来做“可靠的人”，本身就是一个舞台动作。
　　苏蔓——他还没看透。她的所有反应都太合理了，合理到让人觉得可疑。
　　温知微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然后做了决定：明天第二轮审问，他必须成为这个房间里“最无辜的人”。
　　第二天上午，审问官准时推门进来。他翻开记录板，面无表情地念了五个字：“第一轮可疑者——李薇。”
　　年轻女生李薇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什么？”
　　“李薇，出列。你有十分钟时间自证清白。”
　　李薇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没有杀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你们凭什么——”
　　审问官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无效陈述。请提供你不在场的时间线证明。”
　　李薇开始说，语速越来越快，前后矛盾，时间点对不上。温知微在沙发上听着，心里越来越紧。他知道李薇不是真凶，但“知道”是没有用。这个副本不关心真相，它关心的是你能不能让别人相信你不是凶手。
　　李薇没能证明，她的话越说越乱，漏洞越来越多。十分钟到了，审问官合上记录板： “李薇，无法自证。淘汰。”
　　李薇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支撑。她倒在地上，然后——消失了。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淡，像被橡皮擦慢慢抹掉。全程没有声音，没有特效，没有任何解释。
　　地板干干净净。像她从来没来过。
　　客厅里剩下的五个人谁也没说话。
　　温知微盯着李薇消失的那块地方看了五秒，然后移开目光。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像擂鼓，但脸上什么也没露。他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攥紧了那张写有“戏”字的灰色技能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