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梦魇》柒miko

1、第 1 章 沈雁

　　还想活着吗？沈雁是不想了。她站在窗台上，看着那近水楼台，手里还拿着成绩单——道法，数学，化学三科不及格。
　　不是第一天了。
　　许许多多的压力堆积，心里还尚且存留的一丝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全都被这一纸成绩单毁了。她笑了几声，把成绩单抛洒在天空，纵身一跃，好似向南的飞雁，在天边翱翔——她落到了地上。
　　恍惚间，她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看见了晃闪的白光，随之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成功不了了，她在痛感中哀鸣，慢慢的沉沦，逐渐地失语。
　　闭式引流过后，沈雁被送进了ICU，要先观察两天在转进胸外科病房。她自诩是个很不负责任也忘恩负义的人，因为她内心知道，她的父母并没有对不起她什么。
　　她的家境还算不错，算得上小康水品，平时也不亏着她什么，但是日复一日的学习，学校的作业尚且来不及就紧接着各种额外的试卷，一周五天上完了接着上高难度的补习班，她要被压垮了。
　　但是她很确定一点——她不是真的学不好的，她只是需要一个适合她的节奏和一个适合她的老师。
　　她的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在枕头上晕染出一片湿痕。
　　她休学了。
　　这一休学，就是整整十个月。她努力的做着康复运动，直到四月能完全下地走路。康复过程漫长且艰难，她的盆骨，脊柱无一例外地都损伤惨重。
　　剩下的几个月内，她过得很快乐，没有什么糟心事，也不闹什么矛盾，也没有让她反胃的练习题，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六月十七日，中考的日子。她在六月十五日时，鬼使神差的自己走去了学校，混在学生当中，一起走进了校园。
　　她从去年的十一月开始休学，距离现在已经一个多学期过去了，毫不意外的，把他们吓了一跳。沈雁也无心打扰他们中考复习了，径直的走去了数学老师的办公室——是的，她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你的作业看起来还可以，为什么考试就变成了不及格？！”
　　“你的作业是抄的吗？”
　　“是不是？！”
　　“不是！”沈雁被徐清盯得破防，本来她认栽了，她知道自己没有考好，她应该接受一定程度的责骂，但是不能侮辱她，她没有！
　　沈雁是不会接受这种空穴来风的辱骂的，她不是不能虚心接受事实，但是徐清总是这样，一次没考好，平时的作业不是抄的也变成了抄的，没有半点退让。
　　沈雁刚想再说几句，徐清就在她面前撕了她的试卷，分成十八半，抛在空中，犹如天女散花。那一瞬间，沈雁的大脑空白了，徐清，她做了什么？！
　　“作业好好地，考试就不行，除了抄的还能是什么？！”
　　整个教室里就她和徐清站着了，沈雁的发丝上还有几片碎片。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万众瞩目，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一身荣耀，她是一身狼狈，内心一片怒火正熊熊燃烧着——她的拳头硬了起来，她再不会哭了，柔弱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都是徒劳，到头来还是得默默忍着。
　　可是，她哪里有能力去对抗一个五六十岁的成年人？徐清的心思比她精的多了。沈雁本不想用两败俱伤的方式去解决这件问题，所以，在那天放学，她拿着她试卷的碎片，走进了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她是想和徐清再解释解释的，毕竟没有一个人会真的固执成那样，总会有能静下心来听别人解释的机会的。
　　可惜，沈雁把人心想得太复杂了，徐清哪会听她解释什么，她就是如此固执的一个人啊。
　　徐清见她来了，都不等沈雁开口，就拿着一张新的试卷，把她错了的题目一道一道指给她看，让她现场解答，要是答出来了，徐清明天就在早读课上在全班向她道歉。
　　沈雁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准备开口回答，却被徐清直接打断：“是不会吧。”
　　沈雁大脑一空，她会啊！她什么时候不会了！这可是二次函数的入门题！
　　明明是徐清没有给她时间回答……
　　沈雁刚进门时就被徐清一顿劈里啪啦的连珠炮轰炸，换了谁都得先冷静一会儿吧，要是不冷静下来，她还怎么做题？
　　徐清直接将她轰了出去，扔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白试卷，嘴里还吐着不干不净的话语：“回去吧，订正试卷，认认真真的借助你的万能老爸，最好每道题都借助，这样看起来好看，没有错的。”
　　沈雁的心一下子就崩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师，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才六十多岁，明明智商还健在，却比九十多岁的痴呆老人还不近人情。
　　沈雁本来不想这么极端的，既然想逼她走上这一条两败俱伤的绝路，那么好，她愿意付出自己应得的代价。
　　现在，沈雁站在了办公室前，她想亲自去看看那个因为自己而穷途末路的人——责任就是她的，她要承担70%的责任，带完这一届初三，她就该提前退休了。按照事件分析，成绩只是导火索，根本原因出在这里。
　　沈雁站在办公室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敲门，门就开了。她向前看了一眼，那就是徐清的身影，只是开门的是隔壁13班的老师。
　　“是你啊，我现在要进班级了，你进去吧。”老师说。
　　“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沈雁答道。沈雁看着老师从后面走过去，随之转过头来。
　　沈雁看着这个穷途末路的老女人，简直都不能说是大快人心了。
　　沈雁可以说是没有半分愧疚，因为她觉得，这是徐清应得的。今时不同往日，她的思想滞后，早就该这样。
　　沈雁又不是不接受年老的教师，有的时候这种老师确实教得好。但是，他们也应该与时俱进了。
　　沈雁看着徐清桌子上面的箱子，一瞬失语。今天是中考的前一天，考完这一遭，学校里就再没有她的身影。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后悔吗？”沈雁轻轻的说了一句，却足够让徐清听到。
　　“从业三十年来，我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现在你就遇到了。”沈雁答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她前进的力量，她现在就想把心里的想法一吐为快，“你也说了，三十年了，现在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在这个利己主义，颜面为王的时代，当众指控这种事情，你觉得我还怎么在朋友面前混下去？而且你也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咎由自取，我不会感到丝毫后悔！“
　　说罢，沈雁走出了办公室，在教学楼走动。步步生风，她的全身都焕发着新的生机，她在正式的向过去告别，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硬气过。
　　她走在中央大道上，整整十二棵高大的梧桐树为她开辟通向未来的路。她正向校门走即将要潇洒离去……
　　“同学，离校要开出门证。”
　　沈雁：……我去你妈的。
　　沈雁想了想，她走进了行政楼，行政楼里总还有几个她认识的老师，他们能带她出去。
　　沈雁走进了行政楼内，这行政楼变化还挺大，和她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沈雁顺利的找到了以前的英语老师——沈雁的英语其实算不上多好，但是和何老师的关系还算得上是朋友。
　　她们俩正走下楼，迎面走来一个女生，个子很高，目测应该有172，长得也很不错，一看就是校花级别的。她的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这么说她应该是学生会成员。
　　“老师，她是……”
　　“她啊，她叫简鹤。”何老师说道，“是初二的学生，长得还不错，个头也高，成绩倒是和你差不了多少，明年就可以和她一个年级了。怎么，想和她同班吗？”
　　沈雁目视前方，心想着还是等他们考完期末再说。他们学校向来在初三实行分班制，要是考的太好进了1班，那她就不去了，也用不着认识简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