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昼》泱柯

12、第十二章 出门

　　饭后沈嬷嬷吩咐人收碗筷，我和陆长青起身离开听雨堂。走了几步，我想起中午打算出门一趟，转身看向陆长青：“兄长还有什么东西缺的？杏儿说你只带了两套衣裳，鞋袜也不多，我一会打算出去逛逛，你和我一起去吧，顺便在添置一些”。

　　陆长青想了想：“衣裳够穿，鞋袜也带了。但……我想买几只笔。”

　　我记得今早看过凝雪轩的物料清单，书房是配了大小不一，拢共六支笔的，既然他说想重新买，那可能是想要其他类型的笔。

　　“你想要什么样的笔？”

　　“五皇子别院的课业和边关赵夫子的路数不一样，赵夫子让学生用狼毫，别院那边的先生习惯让学生用羊毫，我想买两支羊毫备着。”他说完又停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还有……茶。”

　　“茶？”我疑惑了一下，心想这个世界去念书都这么讲究的吗？

　　“赵夫子说，读书人书案上要常备一壶茶。”

　　“有什么缘由吗？”我好奇的问。

　　“醒脑去倦，涤虑静心。”少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呃，好吧。

　　其实我想说府里有茶，但既然他想买，那就随他。

　　“我正好去铺子里走走，天天看账本，我还不知道我家铺子都长什么样。”我说。

　　回到银月阁，我对丫鬟云雀说，“我房间的妆台屉子里有三十两碎银子，你取了带上一会和我一起出门，让王叔备车，半个时辰后出发。”云雀应声去了。

　　我让海棠给我重新梳了发髻，换了一身素白的裙子，这身衣裳的料子又软又滑，我很喜欢，是府里绣娘量体裁衣刚给我做好的，也很适合出门的时候穿。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长青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我带了银月阁的云雀和海棠两个丫鬟，他带了凝雪轩的清风和秋雨两个小厮，除了赶马车的车夫，随行还另有两个王管家安排的会拳脚功夫的小厮做护卫。

　　秋雨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像是陆长青准备好要买什么了。

　　马车停在门口，我踩着脚踏上了车，在车厢一侧坐好，陆长青跟在我后面弯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车厢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我撩开小窗帘，对外面海棠说：“走吧，先去买笔”。

　　海棠转身告诉车夫可以出发了，车轮动了起来，缓缓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有规律。

　　马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我撩开小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街边的铺子，行人，挑担的货郎，卖香囊挂坠的摊子，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卖烧饼面条的摊子，这些完全古香古色的街景，比前世那些人造古风景点要真实很多。

　　陆长青坐在对面，顺着掀开的帘角往外看了一眼，见女孩眼露新奇，问道：“你以前不出门？”

　　“爹在的时候，出门也都是走亲访友才会带上我，后来爹病了，就没有在出过门了”，我想了想以前的记忆，回答道。

　　马车在一家笔墨铺子门口停下，我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额上的匾 “张记文房”，黑底金字，漆面有些旧了。陆长青跟着下来，在门口站定，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我先跨过门槛走进铺子。陆长青跟着我进来。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掌柜，看见进来了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走出来笑着问道：“两位小姐公子买点什么呀？“

　　“买笔”。我回答道。

　　张掌柜的目光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看了看，笑着介绍道：“要什么样的笔？羊毫，狼毫，兼毫，紫豪都有，还有一批新到的湖笔，笔杆是湘妃竹的，来来来，看看合不合心意？”

　　说着就把我和陆长青带到摆满毛笔的货架旁，陆长青低头看着货架上一排排摆开的毛笔，伸手拿起一支，指尖捋了捋笔尖的毛。我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静静的等着他挑选。

　　羊毫一支四十文。我想着等他选好了让云雀付钱就行了，但陆长青不愿意，坚持自己付钱，说没有哥哥花妹妹钱的道理。

　　从张记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陆长青把装着两支羊毫的盒子递给秋雨放在马车上，我让车夫把马车赶到街口等着，想步行逛一逛。

　　目光在人流和铺面的间隙里看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路边摊上。

　　“去那边看看。”我说完就朝着摊位走过去。这是一个卖泥人的老叟，矮凳上摆着一排捏好的泥人娃娃，有胖有瘦，有穿红衣服的，有穿绿衣服的，有戴斗笠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最小的一个只有拇指大小，捏的是一只半蹲的猫。我蹲下看了半晌，拿起那只小猫放在掌心里。小猫做的不算精细，但神态憨厚，很是可爱。

　　“这个多少钱？”我问。老叟伸出三根手指，云雀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钱放在矮凳上。我拿着泥猫站起来，陆长青看了一眼小猫，问道：“你喜欢猫？”

　　“还行。”纯是前世逛景区有买文创的习惯来着。

　　往前走，是一个卖竹编的摊子，摊子上摆着竹篮，竹筐，竹簸箕，竹蜻蜓，竹蚂蚱，几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笼子，个个都编的细密精巧。

　　陆长青的目光从小竹笼移到女孩的脸上，见她的目光还落在摊子上，像是在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新奇的东西。便问：“有喜欢的吗？我给你买。”

　　“用不上。”我摇了摇头。

　　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定。老匠人正把一勺滚烫的糖浆浇在石板上，手腕一提一收，一只蝴蝶的轮廓就勾了出来，手法很是娴熟。

　　我站在摊前，看着老匠人把糖蝴蝶粘上竹签子，铲起来插在木架上，日光透过薄薄的糖片，透出琥珀色的光，还引来了一只蜜蜂，在糖片周围打转。

　　“好看。”我说。

　　老匠人听见了，抬头笑了一下：“姑娘买一个？”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身后：“要九个。”

　　老匠人笑着说：“好好好，姑娘喜欢什么花样？我给姑娘做。”

　　“都行”。我笑着说。

　　“你买那么多糖人干什么？”陆长青问道。

　　“咱们一人一个啊，你，我，云雀，海棠，清风，秋雨，还有一起来的三个人。”我解释道。

　　“家主，我们不吃，家主不用买的。”海棠听我说要给她们买糖人，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

　　“哎呀，又不是天天吃，难得出来一趟，图个新鲜嘛，一会儿给你们什么就拿着，可不要扫兴喔。”我笑着说。

　　其实我是想尝尝，但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吃……

　　“是，多谢家主。”清风年纪比秋雨和海棠她们小一些，人也实在，有些兴奋的道。

　　糖人五文钱一个，一共四十五文。我示意云雀付钱，陆长青快她一步先付了。我让云雀她们在木架上挑喜欢的拿，给守车的车夫也拿的有。老匠人又浇了一只兔子，一只蝴蝶，粘好签子递过来。我接过蝴蝶，把兔子那支递给陆长青：“你的。”

　　陆长青接过，拿着那支糖兔子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吃。

　　我咬了一口蝴蝶的翅膀，糖片在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嚼了两下咽下去，很甜，应该是蔗糖混着麦芽糖做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缺了一角的蝴蝶：“挺甜的。”

　　陆长青见状，也低头咬了一口兔耳朵，糖片碎开的声音很轻，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微微的焦香。“……嗯，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