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糕》睡一觉V

2、体育课

　　体育课永远是最热的那一节。两点钟的太阳挂在头顶，明晃晃的，把塑胶场地晒出一层滚烫的反光，踩上去鞋底都发软。苏清宴靠在操场边的单杠上，金属管被烤得烫手，掌心贴上去又缩回来，留下一个潮乎乎的手印。他性子本就冷淡，旁人吵吵闹闹，他只垂着眼独自发呆，没什么参与兴致。

　　七班和三班就在同一片空地上打球，没有球网，大家随意对打着玩。他眯着眼往人群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连纽扣都要系到最顶上的身影。三班女生聚在树荫底下叽叽喳喳，绑马尾的、散头发的，三五成群，被热浪蒸得轮廓都在微微发颤。

　　“苏清宴，发什么呆？”球从侧面飞过来，他侧身接住，掌心一麻。班长站在三步外，双手叉腰，脸晒得通红，“过来一起打。”

　　他沉默着把球丢回去，头发扎了一半，另一半散着，被汗黏在脖子上，痒痒的。雾霾蓝的发尾在太阳底下颜色浅了些，像褪了色的旧天空。他羽毛球实力一般，本身又不爱争抢，上场也只是敷衍应付。

　　哨声响了，众人散开各自对打。他站定位置，膝盖抵着滚烫地面，掌心撑着地，烫得想缩手，神色依旧淡淡的
　　然后他看见了沈知予。

　　沈知予站在斜前方，深灰色运动裤裤腿卷到脚踝以上，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她没穿校服衬衫，换了件白色T恤，领口干干净净，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别在耳后。她正低着头系鞋带，蝴蝶结打了两次，调整到两边一样长，才直起身。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抬眼时，目光越过空地落在苏清宴身上，短暂停顿一瞬便挪开。她嘴角看不出什么弧度，耳尖却悄悄泛起浅红，大约是被太阳晒的。

　　第一个球由沈知予发出。她退开半步，左手托球，右手扬起，动作慢得像一帧帧播放。球被高高抛起，在烈日下凝成小小的白色剪影，她随即挥拍发力。

　　球带着风声飞向两人中间，苏清宴技术平平，反应慢了半拍没能接住，扑出去时膝盖磕在地上，蹭掉一小块皮，火辣辣地疼。球在身后弹了两下，滚远了。

　　“没事吧？”班长喊了一声。

　　苏清宴没应声，只是撑着地面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皮肤上蹭出一块白印。旁边女生说笑的声音飘过来，短发女生凑在沈知予耳边说着什么，沈知予没有笑，只低头转了转球拍，指腹细细摩挲拍框纹路，神情专注。

　　来回几轮对打后，球再次落在两人中间，高度不高不低。苏清宴抬手伸拍去够，沈知予也恰好迈步上前伸手接球。

　　周遭仿佛瞬间慢了下来，强光将一切晕成白茫茫一片。沈知予握着球拍的手向前伸来，影子落在他手背上，带着一丝凉意。羽毛球在两支球拍之间顿了半秒，被她手腕轻轻一拨，贴着他拍面滑开。

　　这一球苏清宴没能拿下，站稳时两人鞋尖几乎相触，他瞥见她膝盖上一道弯弯浅浅的月牙旧疤。

　　“好球。”苏清宴嗓音偏冷，语气平淡，只是简单评价一句，听不出多余情绪。

　　沈知予站定，马尾垂落肩头，额角碎发被汗水濡湿。她低头看了眼落地的球，抬眼望向他，瞳仁被日光映得很浅，盛着泛白的晴空：“你挥拍力道很好，只是站位偏慢，预判跟不上球路。”

　　苏清宴微微挑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沈知予轻应一声，从口袋掏出一片创可贴，走近递给他。“膝盖。”

　　苏清宴低头，擦伤正渗着细密血珠，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伸手去接时，指尖擦过她温热出汗的掌心，创可贴包装印着“日用型”，被她揣在口袋捂得发软。

　　“沈知予。”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嗯？”

　　“你一直随身带创可贴？”

　　她顿了顿，马尾扫过锁骨，语调依旧清淡：“夏天上体育课容易磕碰。”话音落下，耳尖红得更明显，从耳尖蔓延到耳垂，粉粉一片。

　　旁边同学又抛出新球，沈知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侧过头。逆光为她勾勒出一层柔和金边，T恤衣角被热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白皙腰线，很快又收了回去。

　　沈知予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轻得如同水面被微风拂过：“试试看。”

　　苏清宴走回原位，膝盖上的创可贴被汗水浸得微微翘起，上面印着一朵小巧淡蓝色铃兰。他记不起铃兰的花语，只觉得这抹蓝色，和自己褪色的雾霾蓝发尾恰好相像。

　　热风阵阵扑面而来，空旷场地被晒得燥热，像一根绷紧许久的弦悄然颤动。白衣少女重新调整握拍姿势，掌心迎着日光透亮干净。

　　苏清宴稳稳举着球拍，神色冷淡安静，静静等候下一颗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