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不再升起》边原再不夜

11、怪谁

　　“小芸……”暨楚盛从后面拍了拍辛芸，他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聊一聊。

　　辛芸站了起来：“我去上个厕所啊。”他想全然接受所有后果，暨楚盛拒绝他也好，责怪他也好，但是做了成千上万次的心理预设总是在他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分崩离析。

　　“诶，你俩这是怎么了？”严庭坐到暨楚盛旁边，撑着脸看着辛芸又折返回来拿水杯，“两天没讲话了啊。把人家惹毛了？”

　　“你不知道。”暨楚盛胡乱乱地挠了挠头发。

　　“暨楚盛，这样下去人都要丢了啊。”严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是第一次见暨楚盛糟心成这个样子。

　　“晚上回宿舍再讲，先上课吧。”暨楚盛掩了掩课本底下的纸。

　　到了上课，班主任走进来敲了敲黑板：“丁俊淇，你和许振念换一下座位。”

　　丁俊淇收拾好书包，撞着辛芸的桌子就离开了。

　　那天是辛芸和丁俊淇一起值日，事发过后的下午与往常没什么不同。那几张纸没人会去和辛芸联想在一起。除了暨楚盛和辛芸彼此，知道的人只有丁俊淇。

　　等人都散了，辛芸靠窗坐着，那天的风有些大，深秋的落叶砸在玻璃上。

　　“为什么讨厌我？”辛芸说出这句话和最初问丁俊淇能不能把椅子往旁边挪一点一样，表面上轻松至极，却在心里预演了数遍。

　　丁俊淇放下笔摸着眉毛：“因为……你没爸妈？”

　　辛芸握着椅子边框的手渐渐收紧。丁俊淇从上到下来回扫着他，看他这副气愤但又要忍着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那天丁俊淇声音不大不小说出的话，却刻进了辛芸的心。

　　他坦白，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爸爸开车撞死了辛芸爸妈。他委屈，车不是他开的，酒不是他喝的，为什么要他来承担这些痛苦的后果。他愤恨，为什么辛芸还可以这样好好的生活。唯独没有愧疚，他的母亲从他哭着问爸爸去哪了到自杀的前一刻不断地告诉他，他们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对抱着白狗过马路的夫妻。

　　眼前狰狞的面孔与多年前那个在辛芸家门口堵他的疯女人渐渐重合，原来不会有人觉得愧疚。他们是没错，但为什么要把痛全都给他一个人？他做错了什么，许了一个奢侈的生日愿望？都是从这场劫难活下来的幸存者，凭什么他不能好好活？

　　辛芸看着眼前逐渐失控的丁俊淇，他只是伸手把从没关严的窗缝飘进来的落叶又扔了下去：“没人说你是杀人犯的儿子怎么样，也没有人不允许你好好活。”

　　留下了这句话，辛芸离开了教室。他没指望因为这一句话，收获一滴鳄鱼的眼泪。

　　出了校门，两旁的路种满了银杏树，今天一场大风夺取了树冠上华丽的装束，光秃的树干显得有些狼狈。

　　辛芸的眼眶被风吹的生涩发疼。他觉得抱歉，因为今天是暨楚盛的生日，他居然开心不起来。

　　“hi，新同桌。我叫许振念，你叫什么名字？”许振念把丁俊淇留下来的废弃草稿纸揉成一团标准地投进了自己原来的那张桌子里。

　　“辛芸。”辛芸没什么示好的意思。

　　网上可以买到颈箍咒吗？这是这两天辛芸除了自己和暨楚盛思考的为数不多的必要问题。许振念在他旁边念叨了一整节课，从他上一个学校门口的树上有个鸟窝开始。

　　“我也没认识的人，你和我一起吃饭吧。”最后一节课下课，许振念总算觉得有些口渴，喝了口水。

　　“小芸……”暨楚盛从后面拉住了辛芸的书包带。

　　辛芸把书包脱下来，放到椅子上：“我今天和他在学校里吃吧。”

　　许振念站起来，两只手扶上辛芸的肩膀，推着人往前走：“你们要一起吗？”

　　暨楚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抬脚，但是显然严庭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严庭踢了一脚他的膝盖窝，面带微笑：“好呀。”

　　走在路上，严庭往暨楚盛这边靠了靠，拿手挡着嘴：“等会儿帮你把人支开，要说什么赶紧说。”

　　暨楚盛蔫了吧唧的跟条尾巴似的跟着辛芸的影子走直线：“知道了。”

　　“哎，新同学。我和你讲，我们食堂这个老好吃了。”，了食堂，严庭一搂肩就把许振念拐走了。

　　只剩下暨楚盛和辛芸。堆了几天的话堵在嘴边，暨楚盛却不知道从何讲起，但又怕错失机会，只好硬着头皮上：“和我谈谈。”

　　辛芸知道躲不过，还是把憋在嘴里着这么多天的那句“对不起”说出口了：“我们还是朋友吧？不理你是我不对。”

　　看着辛芸一如往常的弯起眼睛，暨楚盛犹豫了。最后他只应下一声“没事儿”。究竟是什么没事？是他终于和辛芸讲上了话，还是他那颗在滴血的心脏。

　　严庭猜对了，许振念就是缺心眼。许振念对面坐着暨楚盛，旁边坐着辛芸，严庭看到这一幕怀疑自己十七岁就得了心梗。顺着这个诡异的队形坐下来，严庭尴尬地笑了笑：“你们打饭都挺快的哈。”

　　“对啊。食堂阿姨说我笑得好看还多给我打了点儿。”许振念把话接了过来，露出了自己的那颗虎牙。

　　展示了一圈，最后转向辛芸：“你看，好看吧？”

　　辛芸拿勺子捣着盘子里的饭，抬了下眼皮：“‘好看。”

　　“丑。”暨楚盛低头小声和饭盘反驳。

　　“我想和喝瓶芬达，你们谁的饭卡可以借我去小卖部刷一下吗？我的还没有办好。”许振念掏出了包纸擦了擦嘴，还给他们三个人一人分了一张。

　　辛芸把自己的饭卡递了出去：“用我的吧。”

　　许振念把卡塞到口袋里，跨出了座位：“那我晚上加了你好友转给你。”

　　暨楚盛不得劲儿，看着辛芸那张卡进了别人的口袋里，还有不爱加好友的他列表里又要多出一个人，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我和你一起去吧，把卡还给他。”暨楚盛起的有些急，盘子在饭桌上撞出了声响。

　　“拿着吧，当我请你的。”辛芸没抬头，拿许振念分的那张纸巾擦着嘴，“当你上次帮我解围的谢礼了。”

　　许振念愣了下，笑道：“你们还跟我怪客气的。”说着把卡还给辛芸，“想谢我加了好友给我发个红包吧。我先和楚盛去吧，省的麻烦。”

　　这一下叫的暨楚盛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有该死的加好友。

　　许振念揣着三瓶饮料回来了，暨楚盛在后面气得快冒烟了。

　　“芸芸，这个是你的。”许振念把绿茶递给辛芸。

　　暨楚盛在后面跟着补充：“我挑的，你喜欢的。”

　　辛芸说了声谢谢，不知道是和谁。

　　在许振念把水递给严庭叫了全名的时候，暨楚盛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气的差点被汽水呛死。

　　他都没这么叫过辛芸，辛芸他还真敢应。一时间不知道怪谁，还是怪他自己太小气。

　　“你说这从国外回来的还真不一样，怪热情的。”严庭在和暨楚盛一起去厕所的路上忍不住吐槽。

　　“西方小番茄。”暨楚盛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