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遇竹马》庄不周到

1、招人 万念俱灰的

　　第5域界

　　繁华的C市，华灯初上，警笛声轰鸣，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部汇集在一座大桥旁边，大部人的视线都抬头往桥上看去。

　　站在桥头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下的皮肤细腻光亮，身上的中山装板板正正，裹住圆凸的肚子，饱满的前额上少得可怜的发丝往脑后拢去，爬上这么高的高架桥灯杆，着实累着他了，几根发丝也跑了出来。

　　男人带着股倨傲，油盐不进，谈判专家已经劝说半小时了，忍不住抹了一把汗，暗忖一定得请人来驱驱邪，这座桥的同类事件，本月第二起了。这位大哥一不是讨薪，二没有委屈要诉，一心要跳，实在是神仙难劝，只能等待时机硬来了。

　　“你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略带戏谑的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一道瘦高的人影轻盈地落在高架桥的栏杆上，瞬间变成了一只体态修长的白色海鸟，掠到男人身旁的钢筋上。

　　男人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眼神扫过下面，嘴角牵扯出一个笑：“你们就是来接我的上神吧，我是！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可是因为过于兴奋，显得那笑容简直狰狞。

　　桥下水面跃出一条大鱼，眼神蓦地发出蓝光，对着男人的眉心射出一条线，男人嘭一声往鱼的方向掉，下坠的时候，男人视线牢牢被那光锁住，在即将落到水面时，大鱼眼中的蓝光突然消失，嫌弃地避开了男人的身体。

　　“扑通！”男人扎进水里，溅起大大的水花。

　　白鸟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可惜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太脏了，来我们这会被当垃圾清掉的，你被骗了，蠢货。”

　　同一座城市，繁华江边再过几公里，有片老破小居民房群，女人跨坐在六楼的天台。眼睛红得要滴血，眉间川字纹很深，在夜色中，脸色晦暗。

　　旁边悬着的电线上停着几个小点，凑近一看，橙金紫绿蓝黑六只小鸟。一只皮毛油亮的小金鸟，正冲旁边毛发凌乱的小橙鸟愤怒地唧唧唧。没错，谈判专家除了大桥上的那些人类，还有这几只鸟人。

　　小橙鸟缩了一下，差点掉下去。它手忙脚乱地找到平衡后，便如僧人入定般不动了。须臾，发出了一个人声：“老大！语言翻译完成。”

　　被叫老大的黑鸟长着双大大的鸟眼，一张萌脸上挂着冷酷的表情，他催道：“频率转化，快！”

　　频率转化，可以只让特定人听到他们的话，否则，几只会说人话的鸟，一旦被发现，插翅都难飞。

　　黑鸟老大扑棱着翅膀往女人飞去，后面跟着一二三四五只小鸟，小金鸟边飞边叹气。

　　这个女人提前一天就进入了魂魄迷离的状态，随时会求死。老大辛辛苦苦完成上一个任务，赶来会合时，这帮提前出发来准备现场的猪队友，还在大排档嗦粉。

　　“上次错过这家店的肠粉，惦记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又回来这里，就想再吃一次。”特别强壮的绿鸟可怜巴巴地反驳。

　　“高敏要是提前跳下来了，咱们这趟就白跑了！”

　　小黑鸟不顾几只小鸟叽叽喳喳的争吵，紧紧盯着女人麻木的脸。他小巧的鸟爪上，别着手表似的东西，嘀嘀嘀地提醒着：已到临界值，已到临界值。

　　女人跨坐在窗口，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在等什么。

　　她觉得自己前半生就是一个笑话。

　　辞职陪一个男人创业十年，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场浪漫的婚礼，却收一个陌生女人发的一家三口合照。果断分手独自开了一家财务公司，想拼命奔跑，追回自己失去的十年，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每天被良心谴责得无法睡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脚下响起。“高敏，你在这个世界得不到你要的东西了，只有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女人定睛看去，是一只黑色的鸟。它立在贴着墙的广告牌窄窄的边上，站得很稳。一瞬间，她有些恍惚。还没死就出现幻觉了吗？

　　紧接着，又飞过几只鸟，都往这只鸟的方向挤来，但哪里站得下，有些鸟被挤得往下摔，又扑腾着飞起来。小鸟们翅膀扇动着风，互相推搡的声音，竟让一切变得真实起来。

　　这只气度不凡小黑鸟，差点没被同伴挤掉下去，可爱的小脸瞬间垮了。但它把自己羽毛顺了顺，又恢复了淡定。

　　这是，乌鸦？它们是来预示悲剧的吗？女人原本平淡的脸上有了些变化。

　　“你没有死，也不是在做梦，我们跟你一样是人，只是为了方便化形成小鸟。”小黑鸟萌萌的脸上挂着个冷酷的表情。

　　女人没有惊慌，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这只——看着甚至有几分可爱的小鸟。她眼睛难得有了些好奇：“你们想做什么？”

　　旁边的小金鸟声音尖尖，积极抢答：“我们从另一个平行世界来，老大很欣赏你，只要加入我们，你就可以重新开始，但你只有一次机会，只要你肯相信我们就行。”

　　“我只是一个失败者，有什么值得你们欣赏？”女人表情迷茫。

　　“来不及细说了，你只要相信我，我现在就带你回我们世界，你亲自看。”小金鸟道。

　　“你们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女人一脸等着看销售员给自己兜售护肤品的样子。

　　“跟这儿差不多，但是科技更先进，有能力的人会得到更多机会，你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最重要的，你是被我们选中的人，能被我们选中的概率只有0.0005%，所以你非常幸运和有实力。”

　　这些鸟说他们需要她，而她在争取一个不再需要她的男人的注意力。想看到男人在意她，后悔的眼神，跟她说自己错了。想看他大惊失色，追悔莫及。但他脸上却似乎只覆盖着一层冷霜，麻木的，只有厌弃，没有后悔。

　　小鸟老大手表上的数值不断攀升，察觉到她离开的意愿即将达到临界值。

　　小黑鸟的声音压低声调，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柔和：“不要往下跳，你要保留一个完好的身体在这个世界，相信我们，跟我们链接吧。

　　“敏敏！”楼下响起焦急的沙哑呼喊，女人往下看了一眼，楼下一个佝偻的人影正努力抬起头，一楼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霎那间，女人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爸爸！？为什么在这里？他难道不是在几百公里外的老家吗？

　　“敏敏！你在干什么！快下来吧。”下面老父亲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还竭力地要大喊，没得到回应，老人拖着年迈的腿开始爬楼梯，安静的楼道似乎都能听到老人蹒跚的脚步声，女人失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终于看到了爬到天台，还喘着粗气的老人。

　　焦急但说不出话的老父把手机开了扬声器，里面是一个到已近崩溃的的声音：“女儿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吗。爸爸妈妈老了，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

　　小黑鸟瞪着哭成一团的父女，没再说话，萌萌的小脸很严肃，小小的脑袋似乎经历着天人交战的苦思冥想。接着另一声哭声爆发了出来。小金鸟用翅膀擦着眼泪，边观察旁边的黑鸟：“老大，咱们的任务是又完不成了对吧。”

　　他们在接收完女人的信息后，简直全员振奋。他们所在的世界，对人才的划分，与这个世界的不同点是，他们更注重一个人的品德和底层逻辑。

　　因为科技高度发达，1号域界的居民使用智能体学习，所以一个专业人员的养成，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但科技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思考方式和善恶。

　　这个女人的心性，执行力都达到了5A级别，尤其她还是个出色的财务，他们这个穷得叮当响的落魄队伍，真的很需要引入这样的人。

　　如果只是跟那个渣男抢女人，他们很有信心，但现在要跟一个爸爸抢女儿，这可怎么整？

　　难度系数陡然加剧，源于那突然涌上来的罪恶感。“走吧。”黑鸟老大颅内交战终于结束，坦然接受了任务的失败。头也不回地准备走了。身后的小金鸟一点也不意外，扑棱着翅膀赶紧跟上。

　　小鸟们排成一字型掠过江面。“老大，老大，快看下面！”小金鸟叽叽喳喳道。

　　高架桥上，除了偶尔往来的车，栏杆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消防的冲锋舟停在江边，轻生男人已被打捞上来，陷入了昏迷。

　　小橙鸟似乎发现了什么，说了句“我去看看”，就径直飞了下去。

　　他停在江岸，尝试接入男人的信息。边听着旁边热心群众的讨论，“听说这人还是大老远从一个小城市跑来这里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穿着隐形救生衣跳的呢。”“啊？那也不是真想死啊？”

　　信号接收完毕，小橙鸟喃喃道：“9队怎么也在附近执行任务？”

　　冲锋舟里，一个消防员突然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作战服，同时朝小橙鸟打出一个捕捉网，把橙鸟裹了个正着。

　　察觉到队友还没跟上来的黑鸟俯冲下来，直往对方眼睛啄去，他们这群穷光蛋，裤袋里没几分钱，系统里能量用完，本来想着低调点隐蔽着来就好，没想到还倒霉得遇到了域界警察。

　　其他队友你拉着网的一角，我扯着网的一边，费力地把小橙从网里解救出来，兵荒马乱的小橙毛发凌乱，脚都站不稳直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