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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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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吗?”,顾贺廷的声音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这个养了我十年的男人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看着地板一动不动,努力睁大眼睛,很痛,但我更害怕眼泪掉下去。如果是三个月前顾贺廷这样问我,我会高兴得找不着北,如果是一天前,我想我也会高兴的,但偏偏是今天。
其实都不重要。无论是婚姻,事业,还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能站在顾贺廷身边就好了,无论以什么身份。如果不是顾贺廷,在十年前那场家族内斗里我早没命了,说他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他说的爱,我想不明白是哪一种,亲人的,伴侣的,朋友的,忠诚的,还是其他,我好像都有一点,所以他问出口的爱,九成把握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毋庸置疑。
但只有一点,我对他的爱从来都不纯粹,搅和在一块都显得纯洁了。
“什么时候计划要走的?”,顾贺廷声音很低,他很少生气,我几乎没见过,除了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掉进海里那次。
他生气的时候挺让人害怕的,海风很大,我被捞上来,有些繁琐的西装包裹着冰冷的海水和冷风,让我从头凉到尾,我在顾贺廷的怀里冻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去招惹陈家的人,我告诉过你。”,顾贺廷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我愣了一瞬,我很诧异,甚至过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最后的理智可能就是我怀疑自己的脑子被海水泡坏了,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我现在的状态比当时好不了多少,僵直,木讷,麻痹,灵魂出窍。看到医院诊断报告那一刻就决定了,或许是更早,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就算没有患病,一个念头始终扎在我心里,总是要走的,总是要分开的。
这句话对我来说并不悲观,每当这个想法冒头的时候,我反而会轻松一些。因为最终的结果不会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或早或晚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我现在存活的每一天,都是顾贺廷救下来的,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是他说了算,包括生命的结束。
我从没想过要走的话会是我先说出口,更没想过生命的长短会由自己决定。上天应该是眷顾我的吧,毕竟让我遇见了顾贺廷。但我想人总是贪心不足,我曾不止一次贪婪地幻想顾贺廷郑重又含蓄地要我和他保持距离。
可是还没等到那一天,我先反客为主了,浩大的自惭形秽不断翻涌简直要将我淹没,我好像耍了顾贺廷。
“你见过陈淑那次。”,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突然闪出一周前的画面,顾贺廷和陈淑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保持着很合适的距离,茶雾升腾,两个人像是处在雨雾缭绕的江南水乡一般,矜贵自持,那么合拍。
年龄,家世,身份,地位,青梅竹马的情谊,无论从哪个方面,他们两个契合无比。我和两人匆匆打了招呼,跑到二楼拿起被落下的资料,着急地走掉了。
到了公司楼下,我才发现自己跑了两公里,竟然把车落在家里了。那天好像是被诅咒了,丢三落四。我当时在想,顾贺廷和我划清界限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和我跑步一样快。
“是因为陈淑?”,可能是我脑子坏掉了,我竟然从顾贺廷的声音里听出一些欣喜。
“不是。”,我矢口否认,但已经没有力气摇头,更没有勇气去看顾贺廷。
“宝宝,你爱我的,对吗?”,顾贺廷逼近一步,身体的疼痛让我无法后退,只能强撑着站在原地,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顾贺廷面前暴露一丝病态。
我可以恩将仇报,但我和顾贺廷的关系破裂绝对不能是因为有缘无份,不能是因为天意。借口太过宏大反而失真,只会让措手不及的人不断自省,这不公平。
在某种程度上,恨比后悔更加宽容。
“顾贺廷,这不重要。”,我无法否认他的话,但我必须结束这场对话,天旋地转,地板逐渐不成形状,白色在我眼前缓缓展开,一点一点扩散,好像在叫嚣这场只有一个人知晓的较量里,我注定失败。
我感受不到顾贺廷是什么情绪,看不到,也逐渐听不到了,只能隐约嗅到顾贺廷身上熟悉的香味,我很喜欢,薄荷味的香水,清爽,虽然被他嫌弃,但偶尔顾贺廷高兴的时候也会勉强地用一用,我挑的,品位也就那样吧。
老天也和我开了个玩笑,死期可能提前了。
我应该是躺在顾贺廷的怀里吧,他应该不会看着我摔在地上,他那么温柔。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阳光正好,一睁眼就看见了顾贺廷。他背着光,但我隐约能看出来眼前的人脸色不太好。
“你知道了?”,我破罐子破摔,料定顾贺廷知道我命不久矣。
“嗯。”,顾贺廷拿起水果刀,在果篮里面挑了个苹果开始削,预想中的沉重悲伤并没有出现在他脸上,让我有些不爽。
“知道我就能活三个月了,你是不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都有黑眼圈了。”,我有些有些不甘心,但也紧张,有意无意偷瞄顾贺廷的表情。
“什么三个月?”,顾贺廷放下水果刀,皱眉用力地看着我,他可能真的很累,眼白已经稍稍透出红色。
“你不知道?”,我一时语塞,没想到顾贺廷会是这个反应。
“你生病了?”,顾贺廷像是嗅到了什么,非要把我没说出口的话问个透彻。
“没……没有。”,脑袋里一团毛线,我下意识隐瞒生病的事情。
“还以为你要装病,多大了。”,顾贺廷的手压在我的头发上,我的头有些痛,眼睛也有些花,随后手上就被递上几张诊断报告。
我揉揉眼睛,慢慢翻看,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直跳,直到最后一页,我慢慢确认自己是一个健康的人。
“身体没什么问题,明天带你去看心理医生。”,顾贺廷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久违的安心像是很久之前的紧紧相拥。
“你能抱我一下吗?”,我攥着诊断报告,没抬头。
掌心温热,在我头上停留好久,半天眼前身影晃动,顾贺廷拥我入怀,轻声说:“当然。”
眼泪啪嗒一下就掉在瓷砖上,声音不小,分开的时候我把头埋在他怀里猛蹭,嘴里问他等会吃什么,好像在撒娇。
顾贺廷拿到的诊断报告不可能出错,他也没什么理由欺骗我,再说,欺骗一个生病的人身体没问题,怎么可能做得到,傻子才会上当。
应该是我拿错报告了。翻看手机,果然医院给我打过电话。后来我把之前那份错误的诊断甩给顾贺廷,让他帮我处理了,我就做个甩手掌柜,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偶尔去看个心理医生稳定一下心理状况。
“当时很冷,但顾贺廷把我丢在一边。”,我对心理医生抱怨,说实话那医生身形挺拔,腿还很长,虽然但这口罩,但是只看他的眉眼也足够好看,戴着眼镜,竟然有七分顾贺廷的神韵。
好像是天然的信任,我话多了一些,对着他吐槽顾贺廷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还挺高兴的,虽然有些事情被我添油加醋了一些,可是那医生每次都听的得很认真,我感觉他自己被我讲的故事迷住了,听到某些情节的时候还会把眉头皱起来,像个看剧上头的狂热粉丝,还挺可爱的。
我挺喜欢他的,在他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些疯话,爱死顾贺廷之类的,这人竟然还会脸红。这是我没想到的,他看起来不比我年轻,大概是没谈过什么恋爱吧。
“你为什么要从事这一行?”,我抱着爆米花问那医生,嘴巴有些干,没吃多少就塞给他,算是一点贿赂。
“爱人需要。”,医生微笑回答,我从没见过他的脸,好像是他们这里的要求,说是摘下口罩会被扣钱,每次我提出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都会被拒绝,真是可惜,可是我也不能让他被罚钱,这种良心我还是有的。
“爱人?没想到顾医生还谈恋爱呢?”,我是真没想到他名草有主了。
“嗯。”,他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也没再追问。
“最近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看东西总要休息一会儿,是药物的副作用吗?”,我问他,如果这药不适合我可以换一种,这种副作用未免太恐怖了。
“没事,试验阶段,等你病好就没事了。”,他面不改色向我解释,我看他这种自信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我没问他什么时候病会好,反正顾贺廷叫我放心治病就好。所有的难题没有什么是顾贺廷解决不了的,大概十三岁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二十三岁的顾贺廷从天而降,就已经无所不能,十年过去,依旧是那样。
“你当时为什么要带我走?”,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边吃薯片边问顾贺廷,我之前的话也很多,但最近嘴巴总是停不下来,只要不往嘴里塞点东西,总想说话,对顾贺廷是,对那位顾医生也是如此。
两个人都姓顾,还挺巧的。
“想着养个小孩应该也挺有意思的。”,顾贺廷之前从来没有回答过我这个问题,总是敷衍我,虽然今天这个答案听上去也很奇怪,但思来想去竟然找不出什么问题。当时我父母被人害死,本来我也应该是目标之一,可是那天我生病了,没有坐上去往机场的那辆汽车。
坐拥巨额遗产,年幼的我便成了众矢之的。顾贺廷的父母和我父母是旧友,葬礼上,木偶人都在吊唁,我分不清楚眼泪是真是假,哭喊有几分真情,只知道盛大的葬礼上,流泪的多,不哭的少,哀悼的多,沉默的少。
顾贺廷和我父母并无交集,正装出席只是礼节。他是为数不多在葬礼上压抑内心厌恶的人,和我一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看似不近人情,冷漠高傲的人产生共鸣,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无情冷漠,好像我们是一种人。
对至亲的离去表现得无感,再怎么论也称不上一个好人。我父母对我很好,十三岁到二十三岁,十年,我时常梦见他们,尤其是在忌日这一天,可能是他们看我这么没良心,生气了来吓唬我。
“那真是如你所愿了,我还没见过比我更有意思的小孩了。”,来到顾贺廷家之后,我没什么被收养的自觉,甚至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要过分,冥冥之中,我总觉得顾贺廷给我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至于怎么还,我也不知道。
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我身上花费不少精力。明明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情,比如生日礼物,开家长会,玩游戏,过节之类的,他完全可以派一个人来,不用事必躬亲,但恰恰是这些繁琐的事情,他坚持了十年,挺不容易的。
“不过现在我也不小了。”,我蜷在沙发上,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拍拍示意他坐下。
“我看看,距离我下次生日还有三百天。”,我翻着日历指给顾贺廷看,他没理我,顺手把电视关上了。
“关电视干嘛?”,我有些不满,虽然顾医生建议少接触电子产品,但我只看了半个小时啊,顾贺廷很过分,自从知道药物干预会产生视力方面的副作用之后,连手机都给我没收了。
没人性,惨绝人寰,现代人怎么能没有手机呢?
“眼睛不要了。”,顾贺廷拎走我手里的日历,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日历里面又什么机密文件一样,好半天才开口:“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说真的,顾贺廷,你这种性格放在外面真的不会吃亏吗?”,我扯着他的袖子一本正经问他,说什么都不带生气的。
尤其是最近,顾贺廷的脾气格外好,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蹬鼻子上脸,一定是我对医生添油加醋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病情严重一点,顾贺廷的纵容更添十分。
“没吃过亏。”,顾贺廷把日历还给我,说:“一个月之后陈淑订婚。”
“啊?”,聊天跨度太大,我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不是要孤独终老了吗?”
“呵。”,顾贺廷听见我的回答后好似困惑地笑了一声,我从没见过他那种表情,就是感觉他瞬间年轻了五岁,“我为什么要孤独终老。”
“我以为你们两个……”,有些话说不出口,慌乱中我开始用手比划,可是顾贺廷只是歪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半分高兴的神色。
“我不爱她。她有恋人,自由恋爱,去年靠自己打拼把事业做起来了,陈淑家里同意两人下个月订婚。”,顾贺廷把我的手拉过去拍打我的手背,很轻,很温暖,他的手总是热乎乎的,虽然我很怕热,但从来不反感顾贺廷的触碰。
“他们谈了多久啊?”,我把顾贺廷要孤独终老的事情抛在脑后,反常八卦起陈淑的家事。我不常八卦陈淑的事情,但都是一个圈子的人,陈家的事了解一些是很正常的,就算我不主动打听,身边的人也会随口说起。
“大学就在一起了,挺长时间了。”
“这样啊。”,我不服气一只手被顾贺廷全盘操纵,用空闲的那只按住他的手,他就笑了一声,由着我把他的手指摆来摆去。
“你最喜欢那次生日?”,顾贺廷问我。
我想了一会儿,说:“十八岁吧,那么多人。”
“掉海里了还喜欢?”,顾贺廷的声音有些低,但还算正常,我没放在心上,神经质地回答:“我在海里面碰见美人鱼了,他说满足我三个愿望。”
“什么愿望?”,顾贺廷眉头一皱,被我的回答整的摸不着头脑,“怎么会这么多?”
“人嘛,贪心一点有什么不好。”,我即刻反驳,把茶几上的薯片重新抱回怀里,随便塞进嘴巴里,不知道塞了几片,就被顾贺廷抢走。其实我是乱说的,自从被顾贺廷捡回家,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什么愿望没被满足。
“你不是不喜欢吃薯片?”,我竟然看见顾贺廷在我眼前吃薯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顾贺廷倒是不在意,无视了我的质疑,说:“愿望都实现了?”
“当然了。”,我点点头,但没想到用力过猛,头被搞得很晕,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在顾贺廷怀里了。
“这药副作用还挺大啊。”,我心里有些怀疑那心理治疗机构是否正规,但又想到那位害怕被罚款的心理医生,还是没提出来要换机构的事情,算了,这病不知道能不能好,就当是做善事给自己积德了。
顾贺廷没回答我,把我抱回房间,我没睡,只是没力气不想睁开眼睛,但他不知道,给张医生打了个电话,就守在我床边。没什么动作,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我,暖色调的台灯叫我有点窒息。
“我爱你。”,顾贺廷冷不丁地开口,我想睁开眼睛,可是好痛,肌肉根本不听我指挥。我想开口告诉顾贺廷,他说话的声音和心理机构那个顾医生真的很像,可是也没机会了,要等我睡醒之后了。
我和顾医生说过,我很爱顾贺廷,虽然没问过他,但我想顾医生应该也很爱他的爱人,只不过现在我突然很想知道顾医生所说的爱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竟然可以左右一个人的职业梦想。
顾医生的影像逐渐与顾贺廷重合,简直就是孪生兄弟。
“宝宝,多陪我一会儿。”,虽然看不到,但我的手心能够感受到顾贺廷脸颊的温度,眉骨,鼻梁,还有水珠。可能顾贺廷也很热吧,不过明明是他在陪我啊,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空闲,老能在家里碰见他。
可能是我没法动弹,张医生和顾贺廷都以为床上的人睡着了,说话也没背着我。“顾先生,小先生的身体状况逐渐恶化,必须要住院处理了。”,我的心理疾病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需要住院,可是我明明又说又笑的,挺开心的。
“不考虑住院。”,顾贺廷否认的坚决,之前我小感冒他都恨不得让我在医院里住三个周,怎么这次这么反常,再说那心理机构不是他带我去的吗?
“顾先生,不考虑住院,不控制饮食,放弃专业看护,您很清楚意味着什么,小先生这种情况稍不注意很容易………很容易出事的啊!”,我很想安慰张医生,但我实在动不了,这个小老头年纪这么大了,别再激动过头晕过去了。
“张医生,你说住院能拖多长时间?”,顾贺廷问他,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腿边坐下了,掌心隔着被子贴在我身体上,那一块肌肉好像有些生机,轻轻动了动。
空气一瞬凝滞,我能察觉到顾贺廷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体上,房间归于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顾贺廷双手托在我的脸颊,微微叹了口气,说:“命由天定,我想让你快乐一些。”张医生没再说话,收了仪器,嘱咐顾贺廷盯紧我按时吃药,啰里八嗦一大堆,走到门口对顾贺廷道:“那份假的医疗报告顾先生还是赶紧收起来吧,小先生那么聪明,看出问题就该伤心了。”
“嗯。”,顾贺廷一直坐在我身边,我听见张医生将门关上,被管家送下楼。
原来,一切都是顾贺廷给我编造的一场梦。我真的快死了,心理疾病是假的,报告拿错也是假的,顾医生也是假的,顾医生就是顾贺廷。
没有被欺骗的愤怒,或许我在看到顾贺廷交给我那份假的医疗报告的时候就已经猜出了,我是顾贺廷这场骗局的帮凶。热泪不受控制从眼眶溢出,又被顾贺廷用指腹轻轻抹去,或许是泪水过于滚烫,将顾贺廷的手指冻得冰凉。
“对不起,”,顾贺廷也哭了,我第一次听见他哭,可我没办法帮他擦眼泪,“我知道你爱我,对不起……”,顾贺廷说的断断续续,我的意识逐渐朦胧,暗自希望他说快一点,我很惧怕陷入昏睡,那样又要错过很多东西了。
“我只能这样做,宝宝,原谅我这么自私,但我想让你快乐。”,顾贺廷很内疚,他的状态很糟糕,和刚才在沙发上的他判若两人,现在的我脑子不清醒,十分有理由怀疑自己刚刚是在做梦,或许醒过来之后自己还是在沙发上,顾贺廷也睡着了。
人在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时候总是喜欢痴人说梦。
第二天,我醒的比顾贺廷早很多。应该是六点钟,被疼醒的,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疼就疼吧,多活一秒都要感恩。没什么犹豫,我奔向顾贺廷的房间,在门口敲了三声,距离顾贺廷自然苏醒还有两个小时,但我知道他不会和一个病人计较。
果然,门很快就开了。
“怎么了,宝宝?”,顾贺廷站在门口,头发不自然地上翘几缕,身上还裹着被窝里的热乎气,我趁他没反应过来一脑袋扎进他怀里,“早上好!顾贺廷。”
“这么高兴?昨晚低血糖睡得早,今天六点钟就醒了。”,顾贺廷的手掌抚上我的头,在我额前落下一吻,我有些吃惊,他似乎也愣住一瞬,说:“还晕吗?”,我摇摇脑袋,笑着说早没事了。我照过镜子,没了之前的英俊潇洒,很苍白,带着病气,想过化妆遮盖一下,但想想又觉得有些多余,便又放下了。
“顾贺廷,你有爱人吗?”,我问他,阳光正好,我和他就在鲜花盛开的小路上一直走。这个简单的问题顾贺廷想了很久,我已经走的有些累了,很想着返回去,但回去的路又太远,只能勉强向前走。“我深爱着一个人。”,顾贺廷说。我想问他是谁,可当我转头看向他的时候顾贺廷的眼神没有放在我身上,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阳光大道上,生机勃勃,我也喜欢。
我想过他的答案会是我的,就算真的听到了我也不会太过惊讶的,我想。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可能我本身就是见异思迁的人吧,扛不起顾贺廷的深爱,不清楚答案,就不用负责,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离开。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阳光狠毒,晒得我骨头很痛。那就趁病牵个手好了,反正顾贺廷不会拒绝。
过了一段时间,我愈发不想出门,但我很愿意往脸上涂抹点什么东西,以前总是要保持身材,现在倒好,化妆都遮盖不住脸上的消瘦,视力逐渐下降,化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我开始不看钟表,如果不是顾贺廷严格把控起床睡觉的时间,我一定会昼夜颠倒。
我的时间越过越长,像没有尽头的小路,窄小弯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快些吧,总不能祸国殃民,不让顾贺廷上班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之前的同事突然被顾贺廷请到了家里,我和同事几个都面露尴尬,只有顾贺廷面色如常,招待礼数事无巨细,好像在宴请儿子和他的同学们。不用想,顾贺廷肯定对这群可怜的同事进行了一点点威逼利诱,毕竟谁让我没什么朋友呢。
算了,还是挺开心的,有些佩服自己,忍下了当众殴打顾贺廷的冲动。最近脾气真是见长,竟然以下犯上了。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命不久矣,那天晚上我睡的很好。
“顾贺廷,我心理问题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你要不把顾医生请过来聊会天呢?”,嗓子很痛,但我一定要逗一逗顾贺廷,要不然没机会了。顾贺廷没理我,甚至转过身背对我,有些过分了啊,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我昏睡得见越来越长了,很幸运,每次苏醒的时候顾贺廷都在身边守着,一睁眼就能看到大帅哥,我命真好,其实我看不太清楚,有些时候模糊看见顾医生的影子,身影凑近,我用力揉了揉眼才发现是顾贺廷。
感觉自己真的命不久矣了,这次醒过来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甚至看到天花板的第一眼,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心底里竟然生出极大的恐慌,我以为自己已经生死看淡,果然还是没到那种境界,一片白色中突然闪出一抹灰色的影子,我看了很久,久到实在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但我知道,顾贺廷离我很近,
应该留下一封遗书的,至少把我那点遗产给顾贺廷,不过他应该看不上,我想,之后就什么都想不了了。
我想我应该和顾医生道个别的,可是没机会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想了很久,最后只想到了蝴蝶撕碎蛛网,不血腥,之后便看到了康庄大道,而蝴蝶被烈日晒得中暑,不想飞往终点了,掉在鲜花上,鲜花实在芬芳,配得上漫天暖阳。
“李叠漾先生抢救无效,顾先生节哀。”
李叠漾死在二十三岁,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家心里治疗机构是正规的,只不过永远不会再出现名为顾生蝶的医生,只有好心的资助者顾贺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