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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虐心 从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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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泽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之后的日子,他几乎都在外面。出差、应酬、加班,总有理由。悠然一个人守着那套房子,她想给他打电话,拨出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背景嘈杂,他的声音隔着电波显得格外遥远:"在忙,晚点说。"匆匆就挂了。发过去的微信,要么隔几个小时回一个"嗯""好",要么干脆石沉大海。
悠然把手机扣在胸口,告诉自己:他是真的忙。她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理由,像念咒语一样,念到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一周过去了。
她终于忍不住,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泽言哥,我想跟你谈谈。你什么时候有空?"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隔了半天她又发了一条,仍然没有。她盯着对话框里自己那两行绿色的气泡,觉得它们孤零零的,像扔进深井的石子,连个响都没有。
直到傍晚,他才回了一句:"稍晚点。"
"稍晚点"是多久?悠然等到晚上十点,等到十一点,等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发过去"你回来了吗",那头回:"还在应酬,你先睡。"
她又等。等到凌晨一点,客厅的门始终没有动静。她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酸得发胀,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月她被调到了交易部,跟着陈文书。陈文书是交易部出了名的老油条,不爱带新人,嫌麻烦嫌拖累,可老板的妹妹,他不得不带。
陈文书还有个毛病——没眼力见。他总爱在悠然面前提泽言,打听他的隐私,悠然听着听着才发现,原来她还没有陈文书了解泽言。绯闻女友、杭州的朋友、客户为他买了两个亿的产品,陈文书说得眉飞色舞,悠然攥着鼠标的手指越收越紧,脸上还要挤出笑来应付。
后来她连"是吗"都装不出来了,低着头一声不吭。陈文书再迟钝也觉察到了,讪讪闭了嘴。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悠然盯着屏幕,眼眶一圈一圈地发烫。
交易她做得也不好。心里太杂,下单的时候脑子会走神,数字跳动着,她盯着屏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该点什么。出了几次错,险些造成账面损失。陈文书脸都绿了,虽没当着她的面骂,但转头就跟上面打了招呼,说新人风险太高,先让她在模拟系统上练熟了再说。
于是悠然每天对着模拟盘敲敲打打,红红绿绿的数字翻来覆去,没有真金白银的刺激,也没有研究员那时拆解一家公司的兴奋劲儿。她盯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脑子里空空的。才来上海多久?那个刚入职时对着财报两眼放光、主动加班到凌晨的自己,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整个人绷到了极限,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翻来覆去不知道能与谁说。终于没忍住,拨通了哥哥铭宇的电话。
"哥。"她喊了一声,嗓子就有点紧。
"怎么了悠然?"铭宇那边应该刚下班,背景里有地铁报站的声音,"听声音不太对劲啊。"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在交易部干得不太好,压力有点大。"她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可尾音还是往下坠。
铭宇沉默了两秒,语气温了下来:"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正常的。你别拿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长处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做研究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不一定要死磕交易,适合你的岗位肯定有。"
他说的每一句都在理,温温和和的。可越是这样,悠然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终于在某一刻断了。
"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毫无预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剩下破碎的抽泣。
铭宇那头彻底蒙了:"悠然?悠然!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说不出口。那些委屈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里,有泽言的冷淡、有工作的挫败、有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的孤单,她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又觉得每一件都不值得在电话里哭着说出来。她只是摇头,摇着摇着哭得更凶了。
铭宇急得不行,声音都变了调:"不行就早点回来。你想实习,深圳这边我还有同学做投资的,券商、上市公司,我帮你问问,不一定非要在上海耗着。"
悠然吸着鼻子,抽抽噎噎地说:"我再想想……不想半途而废。"
挂了电话,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哭了很久。
而铭宇挂了电话,沉着脸翻出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泽言看到屏幕上跳出来"铭宇"两个字的时候,手机差点没拿稳。
这是他高中时候最铁的哥们,当年一起逃课、一起挨骂、一起对抗老师的“革命友谊”。可现在,他睡了他妹妹,又把人家晾在一边,这电话打过来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
他接了。
"铭宇。"
"泽言,"铭宇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是关心妹妹工作,"悠然在你那边,干得怎么样?"
泽言愣了一下,赶紧接话:"挺好的,挺认真的。她上手快,我们这边什么项目都带着她,X公司收购Z公司的案子,市场动静不小,也让她跟着参与了。"
"那就好。"铭宇顿了顿,"谢谢你。"
"自家妹妹,应该的。"
铭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话锋一转:"泽言,我就直说了——悠然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我问了半天她也不肯说,但我听得出来,状态很差。"
泽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躲不过了。
"是我的原因。"他声音低了下去,"铭宇,对不起。你妹妹……她很漂亮,我也挺喜欢她的。那天晚上庆功宴,高兴我多喝了点,悠然跟我表白,我一时没把控住。"
那头安静了几秒。铭宇再开口时,语气沉了许多:"悠然喜欢你,我看得出来。那你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你怎么想的?"
泽言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额头突突地跳。
"实话跟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给不了她未来。谈恋爱我没问题,但如果说结婚……我做不到。"
"为什么?"铭宇追问,"你有什么缺陷吗?身体?还是别的?"
"都不是。"泽言深吸了一口气,"铭宇,这件事我谁都没说过,包括我那两个合伙人,他们都不知道。"
泽言停了停,像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慢慢搬起来:“我结过婚。去年结的,上个月刚离。前后不到一年。”
铭宇没说话,眼神一沉。
泽言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她在杭州,不愿意跟我来上海。那时候我想着迁就她,所以每个周末都会过去。”
“可是时间久了,两地生活还是带来了很多问题。她需要我的时候,我经常不在。”
“我的工作也确实很忙,有时候为了项目说走就走,她希望我多陪陪她,可我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她觉得我不够爱她,提出了离婚。我没有挽留,尊重了她的选择。”
“可是这么多年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空气凝了几秒。
铭宇的声音忽然抬起来,不重,却比刀还冷:“你明知道你不能给任何承诺,你明知道你连一段婚姻都经营不好——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妹妹纠缠?”
泽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喉咙里有什么堵着。许久,他轻轻说:“……对不起。”
“对不起?”铭宇的肩膀绷着,像是忍了很久的火终于窜上来,“泽言,你该为你的行为负责。”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电流微弱地嘶嘶响。泽言的声音再响起来时,“铭宇,我拿悠然当妹妹。以后,只要是她的事,我都会上心。”
“当妹妹?”
铭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你说这话,我还能信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铭宇没有再等他的回答,狠狠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铭宇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他气泽言,也气自己。可事情已经发生,再多责怪也无济于事。
悠然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选择,也要承担自己的决定。
他能做的,只有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后。
平息下来后,铭宇又给悠然打了个电话。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早点回来吧,爸妈想你了。”
电话那头,悠然窝在被子里,鼻音还未完全消散,轻轻应了一声:“好。”
沉默片刻,铭宇还是开了口。
“悠然,泽言不适合你。”
“有些人,有些事,总要自己经历过,才会真正明白。”
“这也是你成长的一部分。”
悠然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安静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是上海密密麻麻的灯火。每一盏都亮着,却没有一盏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