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社畜穿成恶毒男配beta后》柿小玛

39、太惨了 门缝里漏进

　　门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丝暖黄光晕彻底消失，地下室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漆黑。

　　许尽鸮对黑暗早已习以为常。他像一抹游魂般缓缓蹲下身子，修长却布满伤痕的手指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摸索着。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旧伙伴”，一个边缘有些卷曲，但依然锋利的小刀片。
　　金属的冷硬触感贴着他的指尖，带来一丝病态的安宁。

　　从前，当许星乙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当他像一条狗一样遭受许焦林毫无理由的残忍殴打时，他常常蜷缩在这个角落里，手里死死捏着这个刀片，怀疑自己苟延残喘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痛苦到骨头缝都在叫嚣的深夜里，他也经常想用那小小的，冰冷的刀片，狠狠割开自己手腕上的血管。看着温热的鲜血流干，从此得到彻底的解放，不用再受这些非人的折磨。

　　可是，他不甘心！
　　指尖猛地用力，刀片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他不想就这样懦弱地，无声无息地，没人在乎地死在这个脏乱恶臭的地下室里。他要活下去，他要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活下去！
　　他要让整个许家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体验比他现在所受的痛苦强烈千倍万倍的折磨！他要亲手把他们高高在上的尊严碾压在泥泞里，撕碎这所谓豪门世家虚伪光鲜的脸面，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他们骨子里的恶臭与腐朽！

　　然而，每当他被仇恨烧得眼睛发红，被伤口的剧痛折磨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头顶上方的楼板总是能适时地传出刺耳的欢声笑语。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听见许星乙在给乔伊卖乖，表演吹长笛。那笛声断断续续，吹得极为难听，简直像是指甲刮擦黑板一样折磨人的耳朵。但紧接着，他就能听到乔伊温柔的笑声，以及清脆的鼓掌声，她会用最宠溺的语气夸赞：
　　“我们家小乙真棒，有进步。”

　　当他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变得密集，慌乱，佣人们跑来跑去的声音透过楼板传来，他就知道，那是许星乙生病了，整个许家都如临大敌；
　　当楼上的音响开始播放悠长但轻快的古典乐，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香槟开启的清脆声响，他就知道，那是许星乙过生日了，众星捧月，极尽奢华。

　　许星乙很坏，简直是个被惯坏的恶魔。
　　但在那个家里，他就是许焦林和乔伊最疼爱的无价之宝。他被毫无保留地爱着，被小心翼翼地在乎着，连掉一根头发都会有人心疼。
　　可笑吧！
　　在这具枯槁破败的躯壳之下，他那颗干枯，腐朽，几乎停止跳动的心，总是在这种巨大的落差中，生出一种极尽病态的渴望。像是在沙漠里渴极了的旅人，盯着带毒的水洼。

　　相比这些皮肉上撕裂的痛苦，他发现自己更渴望的，竟然是想被人在乎着，被人关心着，被人爱着。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想真正地，像个人一样活一次。

　　许星乙沿着楼梯回到楼上，仿佛从阴曹地府重新回到了人间。宽敞明亮的餐厅里，阿姨已经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几个简单的炒菜，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家里关于许尽鸮生活的痕迹，早就被佣人们像清理灰尘一样抹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个家里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一个人。

　　许星乙回到卧室换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居家休闲服，整个人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水一样，瘫躺在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打游戏。
　　茶几上散落着几袋开过口的高级小零食，电视屏幕上闪烁着游戏花哨的特效光芒。
　　他百无聊赖地按着手柄，目光却不自觉地从屏幕上移开，看着客厅挑高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散发着柔和而奢华的黄晕灯光，那象征着财富与安逸的光芒，像是一片片温暖的鹅毛，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

　　可这光越暖，许星乙的心里就越慌。他握着手柄的手指猛地一颤，游戏里的小人瞬间被怪物秒杀。
　　坏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他刚刚走得太急，没给许尽鸮带一盏灯下去！地下室连个窗户都没有，到了晚上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许尽鸮一个人呆在那种地方，会不会害怕啊？
　　而且，他也没给许尽鸮带东西吃，许尽鸮中午就只吃了那么一点点残羹冷炙，晚上肯定会饿得肚子疼。
　　“我的乖宝，妈妈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阵带着高级定制香水味的微风掠过，乔伊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脱，就从沙发背后探出身子，一把抱住了正心神不宁打游戏的许星乙。

　　许星乙刚才满脑子都是地下室里的许尽鸮，根本没听见玄关开门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浑身一僵，手柄“啪”地掉在地毯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乔伊的手臂已经越收越紧，一股令人窒息的母爱几乎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咳咳……妈……”许星乙挣扎了一下，乔伊这才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大了，连忙笑着放开他，绕到沙发前面，伸手心疼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有没有想妈妈？”乔伊微微弯下腰，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许星乙看着她，被乔伊眼底那层浓厚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深深感染了。在现实世界里，许星乙的父母都是工作狂，几乎从来不跟他表达什么爱意，更多的是冷冰冰的打压式教育和永无止境的成绩要求。

　　而此刻，乔伊的眼睛很干净，没有生意场上的算计，眼中对儿子的欣赏，溺爱暴露无遗。这种被全然包容的感觉，让许星乙的心防瞬间软化。
　　他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笑着回答：“当然想啦。”
　　他犹豫了一瞬，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睁着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微微仰起头，满眼憧憬和依恋地轻喊了一声：“妈妈。”

　　这声“妈妈”，许星乙喊得极为珍重，这两个字不像是随口叫出来的，倒像是在嘴里精心打磨过千百遍的珍珠，圆润，好听，又令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此时的他，乖乖地收拢手脚，像一只坐在原地等待抚摸的布偶猫。那精致又娇纵的眉眼，也只有在见到母亲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的尖锐，变得彻底澄净。
　　白净的小脸笑意洋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许星乙就是一只被惯着，被养得极好，没受过半点委屈的小猫。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007：【宿主，你能不能也这样叫我？】
　　许星乙脸上的笑容一僵，在脑海里冷漠回应：【不可以。(??_?`)】
　　007：【帅哥，我真真真求你了。你那声音太绝了，你也叫我一声吧，就一声！】
　　许星乙：【为什么？(???)】
　　007：【你就满足我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吧！大度又迷人的帅哥！】
　　许星乙被它吵得头疼，无奈地在脑海里敷衍了一句：【妈妈。】
　　007在意识空间里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许星乙，你就这样萌死我吧，我死而无憾了。】

　　正当母子俩温馨互动时，玄关处传来沉闷的皮鞋声。许焦林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正看着相拥的母子。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缓缓放下手中的行李，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去盥洗室洗手，准备拿碗筷吃饭。
　　阿姨做菜的手脚很快，不一会儿，餐厅那张宽大的红木餐桌上，菜品基本上就上全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前。许星乙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白米饭，眼神不经意间跟坐在主位的许焦林对视了一下。

　　仅仅是这短暂的一秒钟对视，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许星乙的全身。他的脊背猛地绷直，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是来自原主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恐惧，原主骨子里极度害怕他这个冷酷强硬的爹。
　　果然，安静的饭桌上，不一会儿，许星乙他爹一开口，抛出的就是一个深水炸弹。

　　“我听说，你在学校惹事，被老师找家长了？”
　　许焦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星乙的心神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揪了起来，筷子在半空中顿住。可是，奇怪的是，他自己并不觉得有多紧张，甚至从心底深处，居然诡异地涌起一股被人注意到的，病态的愉悦感。
　　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也是原身残留的情感，原主哪怕是犯错，也渴望得到父亲的关注。

　　他低下头，一边佯装认真地挑着盘子里清蒸鱼的鱼刺，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跟他爹解释这个事情，才能既符合人设又不至于挨顿毒打。
　　不过，根本没有等他开口，护犊子心切的乔伊先发话了。
　　她把筷子往桌子上轻轻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桌上不谈生意，饭桌上也不谈教育！孩子刚回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别影响小乙吃饭的心情。”
　　许焦林眉头一皱，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是看着妻子不悦的脸色，又看了看低着头装死的小儿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话说，只得冷着脸往嘴里塞饭。

　　餐桌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许星乙的胃口却完全没有了。
　　他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油焖大虾，糖醋排骨，鲜美的黑鱼汤，就忍不住想起地下室里的许尽鸮。
　　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现在什么都没得吃，只能忍受着饥饿，房间里还黑黢黢的，连个翻身的亮光都没有，那多痛苦啊。

　　许星乙咬着筷子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一会儿吩咐阿姨在锅里温一点饭菜，等他爸妈晚上睡熟了，然后自己再像做贼一样，悄悄溜下去送给许尽鸮？
　　兴许是他在饭桌上愣神的时间太长了，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鱼汤发呆。乔伊细心地把一块鱼肉上的鱼刺全部挑得干干净净，夹到许星乙面前的小碟子里，推了过去，可许星乙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根本没动筷子。

　　乔伊敏锐地发现了许星乙身上的异样。她凑近了些，鼻尖微动，细细一闻，立刻捕捉到了许星乙衣服上沾染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那是属于地下室那个孩子身上，浓重而压抑的蓝玫瑰信息素味。
　　乔伊的眼神微微一闪。难道是许星乙今天没“玩”够？心神还在那个低贱的Alpha孩子身上，所以才食不知味？

　　想到这里，乔伊放下筷子，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佣人冷冷地吩咐道：“阿姨，去地下室，把那死孩子叫出来吃饭。”

　　许星乙正沉浸在自己的送饭计划里，完全没防备乔伊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听到这句话，他直接被惊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瞬间跟乔伊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对视上了。
　　乔伊看着儿子惊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太了解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个什么性子了，从小就是这样，什么玩具没玩够，什么事情没做完，什么人没看见，就会一直牵挂着，连饭都吃不下。

　　她刚才只是根据那点信息素的味道简单试探着猜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猜得八九不离十。乔伊在心里不禁感叹，真是知子莫若母。
　　血缘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亲人们紧紧联系在一起，连对方一个微小的眼神都能读懂。

　　然而，许星乙心里那点因为不用偷偷摸摸送饭而升起的窃喜，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就被从地下室走出来的许尽鸮给彻底吓愣住了。
　　通往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许尽鸮一步一步走进了餐厅明亮的灯光下。
　　许星乙的瞳孔猛地收缩，面色瞬间煞白，嘴唇也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