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傅榕江的第二次挽留 琴是你帮我 ...

  •   早上还很早的时候,太阳都还没起床,程颉凌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傅榕江睡眠浅,注意到了这一举动,自己也缓缓睁开眼。看着悄咪咪下床的小朋友,他揉了揉眼睛,轻声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程颉凌没想到傅榕江会醒,自己明明很小心的。他张了张嘴,从床边爬到傅榕江面前:“因为我要去练箭啦。”

      傅榕江皱眉疑惑:“啊?去哪?和谁啊?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外面天还很黑。”

      程颉凌觉得坐在被子外面很冷,于是钻进傅榕江怀里的被子里:“去后院的射圃,我爹爹在那里等我。”他眨巴着大眼睛。

      而傅榕江等程颉凌回答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多了。他闭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再追问。

      “那……那练箭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傅榕江依旧很疑惑,说得结结巴巴。

      “因为天还没亮啊。”程颉凌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下床去穿衣服。

      傅榕江看着自己怀里的温度又下降,不自觉地去攥住那点空隙里的软被:“那……那天不亮怎么练?况且这几天都在下小雨……”

      “就是要天黑才可以射箭啊。天亮着射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所以爹爹让我现在起早点。”程颉凌穿衣速度很快,话说完,衣服就穿好了。他又转过身看着傅榕江整理衣服,“还有,雨是爹爹下的,最近下小雨说明爹爹心情不错。”

      可傅榕江还是疑惑:像程颉凌这种小孩,应该会赖床啊,怎么这么积极?“你为什么这么兴奋?这么开心?”

      这个问题倒把程颉凌难倒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他的每一天基本上都是高高兴兴度过的,即使失落也会很快笑起来,高兴和开心已经成了他生活的基调。程颉凌想了半天,憋不出一句答案:“我没有想过……我只是觉得每天跟爹爹一起练箭很开心啊。”

      这种单纯又真诚的回答很少见。傅榕江以为程颉凌会说出什么很普众化、很该说出的话,但他似乎又忘了,程颉凌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自己也是。可偏偏自己看这个世界总是这么功利,这么虚伪。原来有时候,开心也可以只是开心的理由啊。很少见,傅榕江很少听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房间里没点大灯,但傅榕江点了一盏小灯,程颉凌的脸看得更清楚一点。程颉凌却用手挡住桌旁那盏灯。

      “你干什么?”傅榕江问。

      程颉凌反问:“你不刺眼吗?”

      “你管我这个?”傅榕江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冲。他不知道自己在冲什么。也许只是不习惯有人管他。

      傅榕江没等到正面回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眼睛难受,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啊。”程颉凌答得很无辜。

      傅榕江没接话。他低下头,把被角攥了一下。“家人”这两个字他听过,但从来没人对他用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傅榕江一直坚持在问。

      “早上会回来吃早饭的。”程颉凌等到傅榕江习惯了光的亮度,才移开小手。

      “你不吃饭就去练,不饿吗?”傅榕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傅榕江不知道,程颉凌看到了。

      “爹爹不会让我饿着的,只是我饿得比较快。不过别担心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程颉凌准备摆摆手走了,再不走就迟了。

      傅榕江看着程颉凌往门口走,身子不自觉的想跟上去。可他本来没打算跟去。但程颉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傅榕江犹豫了两秒,于是开口:“……我也去。”

      程颉凌挠挠脑袋,点头应下。

      等二人洗漱完去后院的路上,傅榕江才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程颉凌去练箭,关他什么事?他本来可以待在房间里,等程颉凌回来。他为什么要跟过来?

      程颉凌在前面蹦蹦跳跳,回头看他:“榕榕,你快点!”

      傅榕江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站了两秒。然后他跟了上去。

      此刻天空泛起鱼肚白,光线亮了一点。程时已经在射圃等候小颉凌有一会儿了,见到儿子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傅榕江,他心里疑惑:这个孩子怎么也跟过来了?寒又还在睡觉啊,是自己儿子让的?

      程时带着疑惑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把篮中的早点分给两个小朋友垫肚子,又揉了揉程颉凌的头,站起身。这个动作被傅榕江注意到了,他有些想母亲了,瞥了一眼腰间的翡翠挂配,又收回目光。

      “榕江,寒又还在休息,你可以多睡会儿,怎么也起来了?”程时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询问。

      傅榕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程颉凌在旁边看出了傅榕江的窘迫,咽下一口饺子,拉着爹爹的袖子,抬起头:“爹爹,是我把榕榕吵醒了,是我带他来的。”

      傅榕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本来想说“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的”。但他没说。因为他忽然发现,如果他说“是我自己想来的”,那他就得解释“为什么想跟来”。他不想解释。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程时没有追问。他只是笑了笑,把早点分给两个小朋友:“既然榕江来了,那就一起吧,好吗?”

      傅榕江看了一眼程颉凌,又看了一眼程时,最后埋着头点了点头,进了靶场。

      程颉凌很兴奋地拿着弓和傅榕江分享。他说这把弓的名字叫“空凌”,里面有七种颜色的箭,分别代表不同的力量。这是程颉凌九岁那年程时给他锻造的神弓。傅榕江看到那把弓很漂亮,银白鎏金,弓尾带着如火焰在风中飘扬的条状法文,只不过是七彩的。那把弓可以根据程颉凌的身形随意变化大小。

      程颉凌站到射位上,整个人忽然不一样了。方才还蹦蹦跳跳的小朋友,此刻握着“空凌”站得笔直,下颌微收,眼睛微微眯起,凝在远处几乎看不清的靶心上。他抽箭、搭弦、拉弓,动作慢而稳,第一支靛蓝箭“嗖”地钉进靶心。接着赤红、银白、青色……越射越快,七种颜色在靶上围成一朵歪花。有一箭他斜着身子拉满弓,箭拐着弯扎进去;还有一箭蹦起来射的,落地差点滑倒,自己先咯咯笑了两声又赶紧板回脸。傅榕江看得嘴巴微张,忘了合上。这么暗的天,雨丝还糊眼,他连靶边都瞧得费劲。而且这雨奇怪得很,靶场里越下越密,射箭的位置却一滴没有。可程颉凌居然指哪打哪。最后程颉凌抽出一支金箭,指尖金光一闪,箭离弦时几乎无声,靶子却“砰”地闷响后晃了晃,金箭入木三分。

      程颉凌收了弓小跑回来,仰着脸问:“榕榕,我厉不厉害?”傅榕江憋了半天,小声说:“……还行吧。”耳朵尖却有点热。这个平时呆呆黏人的小孩,一摸弓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傅榕江看得津津有味。这时,程时轻轻帮傅榕江调整了姿势,轻声说:“这样,不然你的肩带会拉伤。”

      傅榕江回过神,小声说了句谢谢。程时看了一会儿傅榕江,问:“有没有什么想修的法器或者道?我听寒又说你暂时没有想法。”

      傅榕江摇摇头,放下弓:“嗯,没想好,想都学点……”

      程时思考了一会儿,在面前画出一道流幅。青色流光像一条流速缓慢的小溪,上面有着许多法器的虚影。虚影的光映照在傅榕江脸上,傅榕江眼中流过扇子、弓、箭、铃铛、棒子、琴……各式各样的法器,但他依旧没有想法。

      程颉凌在一旁看到了,放下弓,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靠在傅榕江旁边,指着一把通体如玉白月光的竖琴,四十七根由金丝楠木化成的琴弦:“这个好看,很配你,榕榕!”

      傅榕江看了一眼那把琴,又看了一眼程颉凌。他其实觉得那把琴确实好看。但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所以他别开脸:“不要。太麻烦了。”

      程颉凌愣了一下,然后说:“哦……好吧。”

      傅榕江看着他那副有些失落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他站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把琴,叫什么名字?”

      程颉凌眼睛又亮了:“池融!和我的空凌很搭!”

      傅榕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这个吧。”

      这把琴在傅榕江手上的时候,傅榕江的脸颊发烫。一件法器居然是一个孩子帮自己选的。而程时说,程颉凌选的这把琴很好,能音劈万物,且与他的血脉相符。

      傅榕江疑惑:“叔叔,你怎么知道我的血脉?”

      程时笑了:“如果叔叔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保护你师父?”

      这是傅榕江第一次见到程时笑,是一种很温柔的笑,像对自己的孩子。傅榕江摸着琴:“叔叔,你修的什么?”

      “我吗?”还没等程时回答,程颉凌就兴奋地回答,“雨!”

      “雨?”傅榕江看着刚刚还在下的雨,现在停了,他依稀记得程颉凌早上提过一嘴,雨是爹爹下的。他没当回事,其他也不清楚;况且他到现在连师父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雨是什么?怎么修?”

      “雨就是天上的雨啊!”程颉凌笑得很开心。每次说到自己的爸爸爹爹,程颉凌就一脸骄傲。

      程时没做解释,一个响指,润物细无声的雨便丝丝缕缕地落下来,救活了地上即将枯死的草,身上的疲惫感也随之消失。傅榕江觉得很神奇,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法术。

      程时看着傅榕江一脸惊奇的表情,揉了揉傅榕江的头:“小颉凌,榕江,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找爸爸吧。”

      傅榕江还在看那株小草,最后被程颉凌牵着衣袖回去了。

      三人回去时,赵寒又刚从卧室里出来,伸了个大懒腰。看到程时,眼睛一亮,跑过去抱住他。程时抱着赵寒又,摸着他的头发,亲吻他的发顶。赵寒又完全不避讳傅榕江,傅榕江在一旁眼神一直不敢抬,但程颉凌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拉着傅榕江往石桌跑:“榕榕,我好饿,我们先吃饭吧。”

      傅榕江没有答话,望向师父的方向。程颉凌用小手挡住他的视线:“习惯就好。”

      傅榕江的视线收回来,发现碗里已经有了几个剥好的皮果。他有些意外地看向一旁小碗喝粥的程颉凌。旁边的侍女在帮忙剥果皮,这种果子傅榕江没见过,碧绿剔透的像个玻璃弹珠,壳是硬的。剥进盘中,程颉凌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嘎嘣嚼,声音很响,齿颊留香。

      等傅榕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碗里也有。身边的侍女也在一颗一颗耐心地剥着。傅榕江从碗里拿出一颗,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放入口中,竟然是流心的,浓郁芬芳的奶香在傅榕江口中炸开,一脸满足。

      “这是什么?小颉凌。”

      程颉凌回头看着傅榕江:“皮果。”说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小颉凌,吃完我们待会去干什么?”傅榕江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问题所在。程颉凌迟疑了一下,咽下一口粥:“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啊,榕榕。”

      听到小颉凌的答复,小榕江的耳朵闪过一丝绯红,但心里在暗自较劲:小颉凌难道不想和自己一起吗?什么叫他有事?那为什么每天要黏着他?想着想着,傅榕江不想理程颉凌了。但他没有挪椅子。他只是低头吃自己的,不再主动开口。可程颉凌没注意到,他在专心致志地吃饭。

      后来吃饭间隙,程时和赵寒又讲起今天傅榕江选了一把竖琴的事,赵寒又眼里一亮。因为竖琴这个方向的修炼很难;而且虽然只带了傅榕江一月有余,自己除了发现这个小朋友天赋极高、什么都可以修炼之外,并没感觉到傅榕江对哪个方向有一丝极微的喜爱和想法。

      “榕江,你为什么选琴啊?”

      傅榕江听到师父问自己,但还在生闷气,回答得不情不愿:“不小心点到了。”

      赵寒又脸上划过一丝惊讶,随后一脸意味深长。赵寒又作为人鱼的王,通感十分敏锐,很快就捕捉到了傅榕江现在情绪里的不高兴。至于为什么,赵寒又的目光又移向了自己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食眼前饭的儿子,音调拉长:“哦~那挺不小心的。那你想不想换一个?”

      “还能换?”

      “当然啦,有想法吗?”赵寒又靠进程时怀里,兴味盎然。

      傅榕江偷瞄了一眼程颉凌,发现程颉凌对他的犹豫居然没反应。本来还犹豫的心,现在立马坚定,于是赌气地说:“要,其实我不喜欢这个竖琴,师父。”这句话傅榕江说得很大声,很刻意。

      而程颉凌在一旁终于有点反应,开口说话:“榕榕,你不喜欢那个竖琴吗?”

      傅榕江没理他。见傅榕江不理自己,程颉凌也不恼,小口小口嘟囔着:“不喜欢吗?”说完就往傅榕江那边靠近点;傅榕江又离远点。两个小不点在桌边斜着坐成一排,赵寒又看得乐此不疲,拿着自己的小扇子扇着风。

      傅榕江拉开和程颉凌的距离,然后问了一句:“你很喜欢那把竖琴吗?颉凌,为什么那么想要我选它?”

      傅榕江可能有所不知,程颉凌这个孩子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一番审美,不管是穿衣、挂饰还是名字,都要看好不好看。程颉凌回答:“因为这把琴叫‘池融’,我觉得它名字好看,最重要的是和我的弓名字很搭。”

      “你觉得我的琴和你的弓很搭?”

      “嗯哼。”

      这时赵寒又开口了:“榕江,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傅榕江故作犹豫,三思再三,不再故意排挤程颉凌,坐正了。可坐直后,他的肩就贴在了程颉凌的肩上,吓得傅榕江闪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贴上去:“没想好,师父,我还是不换了吧,太麻烦了。”

      赵寒又收起扇子,放在桌上:“那好吧。”

      程颉凌转头看傅榕江,嘴里还嚼着半颗皮果:“榕榕,你咋又不换了?”

      傅榕江不理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程时在旁边轻声说:“小颉凌,等榕江吃完饭再问。”

      程颉凌“哦”了一声,乖乖把嘴里的皮果咽下去。安静了没两秒,又凑过去:“对了,榕榕,你待会要干什么啊?”

      傅榕江嘴里还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不告诉你。”

      程颉凌愣了一下。他以为傅榕江会说“随便”,或者“不知道”,结果他说“不告诉你”。程颉凌低下头,戳了戳碗里剩下的粥,声音小了半截:“哦。”

      傅榕江听见他那声“哦”,嚼包子的速度慢了一点。但他没抬头,也没改口。

      程颉凌把粥喝完,放下碗,转头问赵寒又:“爸爸,今天榕榕要和我一起去学宫吗?”

      赵寒又正靠在程时肩上,闻言笑了笑:“后天,后天和你一起入学,小颉凌。”

      程颉凌眼睛亮了一下:“后天?”

      “嗯,后天。”

      程颉凌转向傅榕江,刚才那点低落全没了:“榕榕,你听见没,后天你终于要跟我一起去学宫了!”

      傅榕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绷着,没笑,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听见了。”

      “榕榕,我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嗯。”

      “我终于不无聊了,在学宫里。”

      “嗯哼。”

      “你不希望吗,榕榕?”

      傅榕江顿了一下,看了程颉凌一眼。程颉凌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答案的小狗。可他不想让程颉凌知道,他已经在想“后天”了。

      “……没有。”傅榕江别开脸,“我无所谓。”

      程颉凌一下子坐直了,高兴得晃了晃腿。赵寒又在旁边看着,扇子又打开了,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可谁成想,后天,傅榕江刚来,程颉凌就为了傅榕江动了拳头。

      简直气死小颉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傅榕江的第二次挽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